複得
關燈
小
中
大
邊敘匆匆離開場館,擡手攔了輛出租車。
一路上他一邊聯系隊醫,一邊不停地催促師傅“開快一點”,終于,十分鐘後,他在師傅的白眼中結賬下車,臨下車時,還補了一句“謝謝”。
飛奔到急診大廳,邊敘再次撥通隊醫的電話:“江老師,我到醫院了,你們現在在哪個位置?”
對面沒有立刻說話,一陣模糊的交談聲過後,邊敘才再次聽到隊醫疲憊的聲音:“你在急診大廳等我們吧。”
我……們?
邊敘無比希望這個“們”指的是許知寒,然而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比起隊醫,他先認出來的是許知寒的父母許劭、孟玉。
兩個人拖着沉重的步子從走廊深處走出來,臉色比天邊的雲還重。
邊敘立刻迎了上去,攙扶着孟玉,啞聲問道:“叔叔阿姨,許知寒是怎麽了?”
孟玉擡起眼,極力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嘴角卻只是無力地牽動了一下:“沒什麽大事,就是摔得那一下輕微腦震蕩,醫生說住院觀察幾天就可以了。”
“他醒了嗎?我能看看他嗎?”
孟玉很疲憊,可她依舊保持着她的輕聲細語:“等過兩天吧,今天還有好幾個檢查要做。”
正在這時,一名護士拿着檢查單揚聲喊到:“許知寒的家屬的在哪裏?”
“這裏,來了!”許劭孟玉匆匆忙忙趕去。
想着無論如何也要見許知寒一眼,邊敘本打算跟上,卻被身旁的隊醫攔住了:“同學,急診這邊很亂,我們還是不要給醫護人員添麻煩了。”
話雖如此,可從場館一路走來,邊敘的心一直懸着,來了醫院不見許知寒一眼,他始終放不下心。
“老師,要不您先走吧,我再等等。”
“你這孩子,唉,真拗。”隊醫無奈搖了搖頭,最後還是把他留在了醫院。
邊敘再回過身,已經看到許劭跟着護士前去繳費。
應該暫時見不到許知寒了,
他在原地僵立片刻,後退到家屬等待區,找了個角落坐下,彎下腰,手肘撐膝,雙手交握,抵在前額,像是在無聲的祈禱。
保持着這樣的姿勢坐了許久,身邊的人群換了一波又一波,邊敘還是沒有等到許知寒的消息,也再沒看到許劭和孟玉。
天色逐漸暗下來,肚子不争氣地叫喚了一聲之後,開始隐隐作痛。
該死的胃痙攣,什麽時候發作不好,偏偏這個時候!
“您好?”邊敘正準備起身倒杯熱水,身旁突然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他擡頭,看到一年輕護士站在自己身旁,遞來一份盒飯和粥:“有人托我把這些轉交給您,還讓我叮囑您一句:早點回家,明天還要上課,醫院這邊您不用擔心。”
邊敘雲裏霧裏接過護士手上的東西,懵懵地應了句:“好,謝謝。”
等護士走遠,邊敘慢慢回過神來,意識到這份飯應該是許劭孟玉送來的。
檢查還沒有結束嗎?
難為他們一邊忙碌醫院的事,一邊還要分出心來記挂着自己。
邊敘突然就明白隊醫那句“不要添麻煩”是什麽意思了。
與此同時,腸胃再次傳來一陣刺痛。
不行,他不能再待在這兒了。
別待會沒等到許知寒,自己先被送進急診室。
他匆匆拆開吸管,囫囵喝了幾口溫熱的粥,勉強壓了壓翻騰的胃,最後望了一眼人來人往的急診室內通道,轉身離開了醫院。
第二天回到學校,馮楠韓池圍着他問東問西,他是一句話答不上來。去問老班許知寒請假的原因,同樣得不出答案。
除此之外,周六的比賽結果也不盡人意,最後比分60:67,還是輸了。
邊敘覺得,老天爺在和他作對。
被負面情緒裹挾着,艱難熬過一個星期後,終于等到周五。
一放假邊敘就奔去了許知寒家裏。
他站在門前敲了很久的門,沒有人應答,又撥了好幾次許知寒電話,無人接通。
難道是還在醫院?
邊敘有些後悔當時沒要一個許劭或者孟玉的聯系方式,不然他不至于連去哪裏都不知道。
抱着試一試的态度,邊敘掐着探視時間,又輾轉來到第一人民醫院。
腦震蕩這個問題,從急診轉出來應該是神經外科吧……
邊敘腦子裏胡亂揣測着,腳步已踏進了神外科住院部的走廊。
消毒水的氣味淡淡地萦繞在鼻端,四周是壓低的交談聲與規律的儀器輕響,更襯得此處一片安靜。
他緩步挪到護士臺前,身子微微前傾,聲音放得又輕又緩:“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想問一下,咱們科室有沒有一位叫許知寒的病人?他在哪間病房呢?”
值班護士擡起眼簾掃了他一眼:“稍等一下。”
邊敘微微點頭,算是致謝。
寂靜的空間裏傳來幾聲“咔噠”的鼠标聲,過了一會兒,護士擡頭看向他:“不好意思,我們科室沒有這個病人。”
??
不在神外科?
邊敘不死心:“他是上周日送到急診的,輕微腦震蕩,沒有轉到住院部嗎?”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您可以試着聯系一下家屬。”
能聯系上他就不會來護士站了。
邊敘腹诽一句,不過出于禮貌,他還是道了聲謝,離開了護士站。
他坐在神外科門口的椅子上,腦海裏一片亂麻。
不在神外科的話那能去哪裏?神內嗎?
還是早已經出院了?
算了,明天再去他家裏碰碰運氣吧。
不出意料,依舊沒有人給他開門。
……
因為邊承天和邊敘的那場對話,邊淮最近來懷山勤了點,沒想到今天再過來時候,邊敘蔫蔫地陷在沙發裏,像霜打的茄子。
茶幾上擺着已經涼透的飯,只邊角被筷子動了兩口。
邊淮心頭一緊,以為邊敘碰上了什麽事:“有人找你麻煩?”
邊敘搖了搖頭,幅度很小。
“那怎麽了?”
“…”
片刻,邊敘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倏地直起身:“哥,你在第一人民醫院有認識的人嗎?”
邊敘的眼神邊淮太熟悉了——兩年前在畫室,問他在在懷山是不是有一套房的時候,就這幅神情。
邊淮心裏燃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不自覺地繃緊下颌,再次問出了那句:“你……想乾什麽?”
邊敘直接略過了邊淮提防的視線:“有認識的人的話能不能幫我問問,許知寒什麽情況?”
邊淮蹙了蹙眉:“嗯?怎麽扯許知寒身上了?”
“他上周比賽出了點事被送到急診,我想去看看他,但我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個科室,出沒出院。”
家裏沒人開門沒關系,只要知道他出院,也是可以的。
“你聯系他或者他爸媽不行嗎?”
“就是因為聯系不上才想請你幫忙的。”
邊淮沉默了幾秒,依舊如同兩年前一樣敗下陣來:“行,我替你問問。”
邊敘目光急切,仿佛一秒鐘都等不及,邊淮無奈翻了個白眼,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起身去了陽臺。
過了約摸二十分鐘,邊淮回到客廳,臉上添了幾分凝重:“邊敘,你确定是第一人民醫院嗎?王院長說最近七天,他們住院部都沒有叫許知寒的人。”
空氣驟然凝固,邊敘眼底的光一點點消散。
不在第一人民醫院?怎麽可能!他那天親眼看着許劭孟玉送許知寒去檢查的!
邊敘滿臉錯愕,見狀,邊淮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你別太擔心,說不定當天就從急診出來了,所以住院部才查不到他的信息。”
事已至此,邊敘也沒辦法再說什麽。他低下頭,像是寬慰自己一般,輕聲嘆了句:“希望吧。”
可是整整過了一個月,六月中旬,臨近期末考試,許知寒都沒有再來學校。
考試前一周,邊敘身心俱疲地趴在書桌上,突然間客廳傳來鑰匙插孔的聲音,讓他心下一驚。
邊承天闵寧沒有這邊的鑰匙,邊淮飛去國外了,這段時間不回來懷山,那來的人只能是……
許知寒。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在一瞬間讓邊敘提起精神,他從椅子上彈起來,扔下手裏的筆,“啪叽啪叽”踩着拖鞋往外跑。
只是臨到客廳,他突然停下腳步,怎麽也邁不出一步。
來的人如果不是許知寒,該怎麽辦?
他捏緊衣角,看淺香槟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個熟悉、卻異常清瘦的身影映入眼簾。
月光散落,鍍得許知寒的眉眼更加柔和。
他走進房間,沖着邊敘勾起一個很淺的笑:“不知道你在不在家,我就拿着鑰匙過來了,還有之前……”
話音未落,邊敘忽然大步走上前來,用力把他擁入自己的臂彎。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許知寒硬生生咽下了自己沒說完的話。
邊敘沒有說一句話,就只是緊緊抱着他,失而複得一般,用力将他融入整個身子。
許知寒聽到他粗重的呼吸,感覺到耳邊傳來的、濕熱的氣息,暖洋洋的,卻激得他起了一身戰栗。
許知寒在原地僵立了許久,才終于垂下眼簾。
看到邊敘深深埋入他頸窩的黑發,許知寒緊繃的肩膀微微塌陷,他擡起手,遲疑地穿過邊敘的肋間,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微顫的脊背,卻在最後一刻驟然收回。
最終,他只是偏過頭,将微涼的唇湊到邊敘發紅的耳邊,用一種混雜着嘆息與痛楚的氣音低喃:“對不起,邊敘……”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