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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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

雖說邊敘一再和邊淮強調自己買了高鐵票,自己可以一個人回去,但春節當天,邊淮還是開着他那輛邁巴赫來到了複城國際。

只不過他來的時候,邊敘并不在家裏。

他和許知寒一起去了盤龍廟。

其實早上吃飯聽到許知寒這個安排時,邊敘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不信鬼神之說,而且今天春節,許知寒,你真要陪我從現在混到下午五點嗎?”

雖然以前春節當天兩人也一起出去,但基本都是後半天了,昨晚已經把人留了一/夜,今天還是許知寒生日,他始終覺得再把人留在身邊有點對不起許劭孟玉。

“沒事的。今年不回老家,我就是在你這兒待到晚上我爸媽也不會有意見。”許知寒說着,又夾起一只餃子塞進嘴裏,“而且聽說盤龍廟真的很靈,盤龍山之前傳言好像龍脈來着……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心誠則靈,我們今年高考,去拜一拜總是沒錯的。”

邊敘手裏的筷子在半空停了幾秒,随即應到:“行,今天你生日,聽你的。”

于是兩人來到了盤龍山下。

踏入山門,來到前院,邊敘一眼看到院中那棵挂滿了紅色祈福條的萬年松,枝乾如龍,華蓋亭亭。

樹下有一小攤,攤子上擺滿了祈福牌祈福條,周圍全是等着買、寫、挂的人。

“想寫嗎?想寫的話我們也去寫一個。”許知寒注意到邊敘探究的目光,沖萬年松方向揚揚頭,問道。

邊敘抽回視線,微微搖頭:“算了吧,人太多了。”

那就是想去。

在心裏推出這個結論後,許知寒權當沒聽到邊敘那句“算了吧”,拉着人往小攤跑去:“來都來了,不寫一個有點對不起這一趟。”

說完,他松開拉着邊敘的手,鑽進人群,不一會兒便拿了兩張祈福牌兩支筆出來,把東西湊成一套遞給邊敘:“喏。”

邊敘只好伸手接過。

碰到紅色木牌的一瞬,一股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頭,突然間他的腦子就空了。

他不信鬼神,從未想過自己要“求什麽”。

細細想來,過去十九年,他一大半的人生被困于兒時的心魔,即便畫畫是自己曾經最喜歡的事,也變成了他反抗的工具,那個時候,他好像真的沒想過自己想要什麽。

不過如今,卻是想要的太多了。

他想繼續畫下去,想這樣平靜的日子久一些,想楊浩那句“風波未定”之後再不會發生,想和許知寒一起,再走的遠一些。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許知寒身上,思慮片刻,終于落了筆,學着祈福牌上的內容寫箴言。

這廟靈不靈另說,自己心意總要是真的。

倒是一旁的許知寒,筆尾頂腮歪着頭,遲遲沒有落筆。

他突然問:“邊敘,你求什麽?”

反正挂在那兒都是要看的,邊敘便沒瞞他:“算是前程吧。”

“嗯?”許知寒扭過頭,眼底突然亮了起來,“既然你求了前程,那我就求個健康吧。”

唰唰幾筆,飄逸卻工整的字躍然牌上。

不似邊敘鐵畫銀鈎般猜狂的字跡,許知寒的字帶了幾分柔和,似有清泉流過。

兩個人把祈福牌挂在樹上,互相看向對方寫的內容——

“莫失莫離,所念皆成。”

“身無病,心無憂,四時安。”

許知寒看到邊敘的內容,瞳孔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紮了一下。

可他随即失笑,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調侃:“邊敘,你這求的和前程什麽關系?”

邊敘滿臉無辜:“希望以後不會失去初心,心裏想的都能實現,這麽寫不對嗎?”

“這麽說倒也沒毛病。”

“…”

言語之間,兩人走到盤龍廟正殿前院。

淨手,持香,拜四方,念着心中所想,兩人把香插/進香爐,下了山。

而他們插/進爐中的兩炷香,在他們離開之後,火花漸滅。

回到複城國際,邊敘推開門,一眼看到邊淮搭着腿坐在島臺一側,緊盯着筆記本電腦屏幕。

聽到開門聲,邊淮扭頭望去,揮揮手,和邊敘、特別是邊敘身後的許知寒打了個招呼,仿佛一點都不意外他會出現在這裏。

邊敘對他出現在這裏卻很意外:“哥?我不是說我可以自己回去嗎?”

“總有人不放心。”邊淮視線又回到電腦上,卻朝他們那個方向托起手,俨然一個“請”的姿勢,“不過沒關系,你們繼續你們的事,說好五點就是五點,我不會提前帶你走的。”

呃……那還真是謝謝他了。

但他不覺得自己在這兒,很礙事嗎?

邊敘臉上的不爽絲毫不加掩飾,邊淮好像注意到這一點,吸吸鼻子,端着咖啡和電腦進了書房。

許知寒站在邊敘身側,輕輕撞了下他:“既然邊淮哥已經來了,要不今天就這樣?”

“那你的蛋糕……”

“邊淮哥在這兒咱們也放不開,不如等你回來了再補,也就一周時間。”

邊敘依舊垂眸不語。

許知寒只得繼續寬慰道:“反正今天已經去了盤龍廟,我覺得那兒許願比吹蠟燭靈。”

邊·不信鬼神·敘竟然覺得對。

但他心裏還是對書房裏那位生起了絲絲怨氣。

回岚市剛好順路,邊淮直接把許知寒送回了南林苑。

之後車內陷入了沉默。

邊淮透過後視鏡看到邊敘恹恹的模樣,關掉了車裏的音響:“怎麽,生氣了?”

邊敘微微搖頭:“沒有。”

“那怎麽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說不上來,總覺得有事情要發生。哥,他們不會不讓我回懷山了吧……”

邊淮自然知道邊敘口中的“他們”是誰,為了讓弟弟打消疑慮,他光速否認:“不會的。”

是嗎,可他心裏總覺堵得慌。

一路上他都沒再說話。

一個半小時後,黑色邁巴赫駛入岚市郊區的別墅區,坐在車裏看着陌生又熟悉的道路,邊敘竟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飛速打下“我到了”三個字,按下“發送”鍵。

與此同時,邁巴赫停在了邊家別墅門口。

推開車門,一股寒風便刀锉般無情地打在臉上手上,又生又疼。

邊敘把背包挂在身上,裹緊圍巾,站在門前,久久邁不出一步。

片刻,邊淮停好車,走到他身旁,同他一起看向別墅大門:“不敢進去嗎?”

“是有一點。”邊敘沒有否認。“哥,我已經三年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了。”

“ta?”邊淮愣了幾秒,随即意識到,邊敘口中的“ta”是他們的母親,闵寧。

是了,比起從一開始就讓他滿懷“恨”意的邊承天,闵寧數十年的沉默和她突如其來的“背刺”才是邊敘真正離開的理由。

他或許很了解邊承天,但他絕對不了解闵寧。

如果闵寧比邊承天更看重利益,她會希望自己回來嗎?又會讓他回懷山嗎?

邊淮似乎猜到了他心裏的想法,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輕聲道:“走吧,其實她也很想你。”

是嗎?

心裏雖然仍有疑慮,邊敘的腳卻已經跟着邊淮邁進了別墅大門。

一股清淡的茶香味飄進鼻子裏。

果不其然——邊承天正坐在沙發旁擺弄自己的茶具,闵寧則在一旁翻閱筆記本電腦。

兩個人似乎都沒意識到有人進門,各自忙着各自的事,邊敘杵在原地,突然聽身後邊淮開口:“爸,媽,我們回來了。”

四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了邊敘身上。

商人的眼是銳利的,醫生的眼是冷厲的。可如今那兩雙曾經閃過刀光的眼,卻斂起了鋒芒,異常平和。

但也只有平和,沒有身為長輩該有的慈愛。

好在邊敘早不奢求這些了。

一別三年,邊敘明顯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景下他應該說些什麽。

還是邊承天率先開了口:“你房間還在原來的位置,先讓你哥帶你回去休息休息吧。”

“嗯,好。”邊敘淡淡應了聲,沒多說一句。

到晚上吃飯,餐桌上的氛圍依舊很凝重。

邊淮看看身旁垂眸不語的邊敘,又看看對面沉默不言的父母,放下筷子,長嘆一口氣:“爸,媽,小敘,既然都坐在一起了,咱們能不能不要對彼此這麽客氣,團圓飯聊聊天……”

“我不去美國。”冷不丁的,邊敘開口,讓邊淮把最後沒說完的“不好嗎”硬生生咽了下去。

邊淮扭頭看向邊敘,沖着他使勁眨眼——他是想讓大家敞開心扉聊聊天,但他沒讓邊敘上來就開大啊……

邊承天闵寧卻是沒什麽太大反應。邊承天微微擡眸,掃邊敘一眼,慢條斯理地把一塊鲈魚夾到闵寧碗裏:“那你的打算是什麽?”

邊敘放下筷子,端直身子:“既然已經讀到了高三,那我還是想把它讀完,至于之後乾什麽,我還需要想想。”

頓了頓,他再次開口:“不過,我不會回懷旭。”

鲈魚“唰”地掉在餐盤裏。

一直沒有開口的闵寧突然停下手中的筷子,緩緩擡頭,望向邊敘:“邊敘,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邊敘不知她為什麽這樣問,卻還是回道:“知道。”

“我還是之前的話。懷旭對你們而言或許很重要,但對我而言沒那麽重要。這個擔子,給我哥就可以了。”

聽着這些話,闵寧的眸光逐漸黯淡下來,邊敘一瞬間晃了神,好像又看到印象裏那雙失望的眼。

“既然這樣,那就這樣吧。”

闵寧說完這句話,起身離開餐桌。

邊承天見狀,也放下手中的筷子,跟了上去。

餐桌旁就只剩下兄弟兩人。

“唉,”邊淮長嘆一口氣,有些無奈,“邊敘,你說讓我說你什麽好呢……”

“我回來本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邊敘無情地打斷他,問道,“倒是哥,你不是說我做什麽你們都會支持的嗎?為什麽她會是這個反應?”

邊淮不慌不忙地開口:“小敘,她會支持你,不代表她不會失望。”

失望?為什麽?

不過邊敘沒有深究這個問題,他目光盯着面前空着的兩把椅子,片刻,從座位站起:“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回懷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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