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雪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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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霧

“我喜歡他?我什麽時候說我喜歡他了,我……”話音未落,樊若瞥到邊敘眼底掠過一絲深晦的微光,瞬間明白自己着了套,不由得開始戒備眼前這個一臉平靜卻讓人猜不出任何心思的人。

再次開口,她聲音中帶上了幾分防備:“你知道了什麽?”

“我什麽都不知道,所以才來問你。”邊敘向前逼近兩步,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将樊若完全籠罩在他的影子裏,“樊若,你最開始給我寫情書,後來又想和許知寒表白——明明對我們沒有這個意思,為什麽要這樣?”

是了,他在對面看到鵝黃色的挎包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樊若,緊接着,他想起半年前體育館裏,樊若那封精美的信。

雖然他走過去的瞬間樊若就收起了那封信,可他離開時還是隐隐看到了上面的幾個字——To.許知寒。

最開始他并沒有在意,但他突然想起,上高一時,樊若當時的給他“表白信”也是那樣的信封,他才明白那天樊若找許知寒是為了什麽。

樊若被看透,她強自鎮定,擡了擡下巴:“邊敘,你怎麽能确定,我寫那些東西的時候對你們沒有那個意思呢?”

邊敘冷聲吐出兩個字:“直覺。”

“如果我說你的直覺錯了呢?”樊若拖長了尾音,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挑釁。

邊敘啞然。

樊若見狀,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轉身就要離開。

“看在我當年沒讓樊昆背處分的份上——”

聽到邊敘這句話,樊若驟然停下了腳步。

邊敘見狀,重新走到她面前,放軟了語氣:“樊若,幫我一次。”

樊若別過頭,不去看他。

只是提及樊昆,她還是退了步。

沉默片刻,樊若開口,語氣又硬又冷:“你想我怎麽幫你?”

“回答我剛才的問題,為什麽?”

樊若沒有立刻回答,她抿緊了唇,掙紮良久,才又開口:“是有人讓我那麽做的。”

“誰?他為什麽要這樣?”

聞言,樊若看向邊敘,眼中情緒複雜:“抱歉,我不能說。”

一時間沉默在兩人間蔓延。

“邊敘,你幫過我,別人同樣幫過我。我能告訴你的只有這麽多,剩下的,可能要你自己去找答案了。”

“是楊浩嗎?”

在樊若要離開的一剎那,邊敘再一次叫住了她。

樊若倏地擡起眼眸。瞳孔劇烈收縮,眼中寫滿了不可思議——即便她不說,邊敘也已經猜到了答案。

邊敘不強求樊若給出肯定的回答,只輕輕點頭,低聲說了一句“知道了,多謝”,便轉身離開。

他想到楊浩不是沒有理由的。

他在懷山熟悉的人本就不多,能同時針對他和許知寒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既然“表白”不是為了“表白”,那只能是稀釋他和許知寒的關系,而從始至終,只有楊浩不想讓他們有哪怕一點牽涉。

可邊敘想不通,為什麽?

兩年多了,除了邊承天帶來的那條新聞,楊浩口中的“風波”沒有再起,也沒什麽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他——按道理來講應該不會再發生什麽,可為什麽即便遠在美國,楊浩還是要費這麽大的勁兒把他倆拆開?

真的只是不想讓許知寒卷進懷旭的污水中嗎?

邊敘回到教室,一眼看到馮楠韓池鬧哄哄的樣子,心裏有了一個打算。

他走到兩人面前,有些生硬地開口:“馮楠,韓池,你們知道楊浩家住哪兒嗎?”

“不知道。”韓池率先開口。

這樣啊……那他的打算落空了。

找楊浩家的地址,還得另尋他法。

邊敘“哦”了一聲,一邊轉身一邊在心裏盤算着還能找誰。這時,馮楠突然起身,眼中帶着和樊若一樣的謹慎與防備:“邊敘,你找他做什麽?”

今天怎麽都怪怪的。

邊敘心裏犯了個嘀咕,不打算和馮楠說實情,反問道:“馮楠,你知道他家在哪兒?”

“知道。你要去的話,我帶你去。”

此話一出,不僅邊敘,一旁的韓池也吃了一驚。他臉上露出邊敘從沒見過的慌亂和嚴肅,一把扯過馮楠,聲音雖低,邊敘還是聽到了。

“你要乾嘛?”

馮楠好像沒有看到韓池的反應沒有聽到韓池的話一般,依舊盯着邊敘。

“不用,你告訴我他家地址,我自己去……”

“要麽我帶你去,要麽你別想找到他家,邊敘,你選一個吧。”馮楠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韓池依舊附在馮楠耳邊:“馮楠,你瘋了嗎你不能去。”

看起來都是和楊浩有關系的人。

樊若,馮楠,韓池。

好一個全員惡人。

邊敘嘴角勾起一絲諷意,搖了搖頭:“我不去了。”

話雖如此,課間他還是把韓池堵在了樓梯間。

韓池好像知道他要問什麽,不等他問便率先開口:“邊敘,我說了,我不知道楊浩家在哪兒。”

“你覺得我信嗎?”

“信不信随你,”韓池掙開邊敘,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邊敘,我勸你一句,有些事情,別再深究了,那樣對你對別人都好,放手吧。”

放手嗎?

他偏不。

邊敘花了一周的時間,從老班到以前二班的班委,他問了個遍,最後終于找到了楊浩家的地址。

他家住的是自建房,就在距離南林苑不遠處的一塊住宅區。

楊浩明顯沒有告訴過吳惜和邊敘有關的事,所以吳惜開門看到邊敘時,一臉茫然:“你是?”

邊敘露出一個很标準很客氣的笑:“阿姨您好,我是楊浩的朋友,聽朋友說他從美國回來了,想來看看他。”

“哦……但是小浩沒回來,你是不是聽錯了?”

“啊是嗎?”邊敘故作驚訝,撓了撓頭,“那可能是我聽錯了,不好意思啊阿姨,打擾了。”

吳惜掠過額前的碎發:“沒關系,既然來了要不進來坐坐?”

有些出乎意料的發展。

邊敘有些好奇吳惜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輕輕一笑,應了句“好”。

楊浩家和許知寒家一樣,客廳不大,卻擺滿了綠植、照片以及其他小玩意兒,看起來滿滿的生機,活力。

吳惜給他端來一盤水果:“你叫什麽?怎麽沒聽小浩提起過?”

“我和他認識沒多久他就飛美國了,所以可能沒和您提過吧。”

邊敘笑笑,刻意避開了第一個問題。

楊浩如果是十年前的參與者,那吳惜必然也是,他不确定吳惜還記不記得他,但他暫時不想自曝。

萬幸,吳惜沒有揪着這個問題不放。同時她沒再問任何問題,倒顯得房間裏的氛圍很奇怪。

邊敘端着水杯,斟酌片刻,開口:“阿姨,耗子這兩年回來過嗎?”

“沒有。”吳惜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別說回來了,就連打電話的機會也不多——不過也好,總比困在這小縣城好。”

困在小縣城。

楊浩離開之前也是這麽說的。

邊敘隐約覺得,把楊浩困在懷山的人和十年前誣陷自己的人應該是同一個人——只是那人未免太大膽,能在懷山、岚市兩地毫無忌憚地乾着違法的事。

但他更在意的是,有什麽人,能在這種人眼皮子底下把人送走。

“那……當時怎麽突然說出去留學,我記得那個學期都開學一兩個月了。”

吳惜笑笑,眼中卻溢滿了無奈:“時機到了,就走了。”

邊敘頓了頓:“是他自己想去的嗎?”

“是。”吳惜點點頭,補充道,“小浩很久之前就在看國外的學校,入學通知下來之後他就去了。”

很久之前就在看國外的學校?

可十月份早過了美國高中的開學時間——就算申請的是明年一月份入校,他不好好準備語言和面試,來懷山一中乾什麽?

邊敘覺得吳惜沒有說實話。

他不管怎麽看,都覺得楊浩飛美國是一個很臨時的決定。

可吳惜回答的沒有絲毫破綻,他也不方便再繼續問下去了。

如此,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下一個打算——拜托吳惜聯系一下孟玉,以便聯系上許知寒——但擡眼的瞬間,茶幾右上角的一張合照明晃晃闖入眼中,一下子攥住了他的心。

照片泛黃,明顯已經是很久之前的照片了,可邊敘還是一眼看了出來,那張照片的背景,正是他兒時的寄宿學校。

他吃了一驚,目光緊盯着那張照片:“阿姨,我能看看這張照片嗎?”

“當然可以。”說完,吳惜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從陳舊的塑料膜下取出,遞給了邊敘。

确實是那家寄宿學校。

照片是02年拍的,那個時候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照片上的人他基本上已經沒了印象,卻還是一個一個看過去,好像在懷念那個時候。

驀地,他呼吸一滞,瞳孔驟然收縮,捏着照片的手也猛地收緊,差點揉碎整張照片。

邊敘扭頭看向吳惜,聲音因壓抑着某種翻湧的情緒微微發顫:“阿姨,這照片……是原版,對嗎?”

吳惜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是啊,怎麽了?”

“不怎麽,”邊敘重新看向照片,問道,“這照片,我能拍一張自存嗎?”

“啊?你要小浩的照片乾什麽?”

邊敘沉默片刻,擡手撫上了照片某一處,喃喃道:“因為我也曾是這群人中的一員。”

“…”

吳惜最後還是讓他拍了一張照片。

走出楊浩家,邊敘覺得腦子清醒了不少,至少他大概猜到了楊浩為什麽不想讓他和許知寒有牽扯,可與此同時,一座大山重重壓/在了心頭。

十年前的事,他到底忘了多少?

邊承天和闵寧,到底有多少沒有告訴他的事?

楊浩的話,到底幾分真幾分假?

他的離開,也是因為這些事嗎?

……

“哔——!!”

刺耳的喇叭聲撕裂周遭的寂靜,邊敘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世界就在他眼前颠倒、碎裂。

他被狠狠掼在地上,只覺得冰冷的路面漫起一絲詭異的暖意。與此同時,雪花仍在飄落,輕輕貼在他裸/露的脖頸上,冰得刺骨。

他的視線開始渙散,耳邊一陣嗡鳴。

到最後視野被黑暗侵吞,他終于感知不到周圍的一切。

這是懷山的最後一場雪。

他再也見不到他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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