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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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率會被拒絕。
可邊敘心裏依然抱着一點點的希望,固執地凝視着着許知寒,企圖從那張波瀾不驚的神情裏,榨取出一絲微乎其微的可能。
電梯頂部的數字無聲跳動,從“5”一路遞減。
直到數字“2”亮起,身旁依舊是一片令人心死的寂靜。
看來他還是不會去。
邊敘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小醜,明明知道問題的答案,卻不死心地問了一遍一遍。
他眼裏的光暗了下去,向後撤了兩步,肩膀随之垮下,聲音裏帶着一絲狼狽的沙啞:“算了,當我沒問……”
“好。”
好?
倏地一下,邊敘瞪大了眼,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卻見許知寒已經按下了電梯關門鍵。
随着電梯門緩緩合上,許知寒轉過身,聲音很是平靜:“說好了這半年和你在一起,我總得做點什麽,不能事事都拒絕。”
原來是為了那個交易。
邊敘心中一涼,又無可奈何。
罷了,交易也罷,他只要他在身邊。
……
依舊是黑色的賓利。
依舊是熟悉的大學橋。
過了大學橋,邊敘撥動方向盤,車身随即駛入一個與公寓方向完全相反的道路。
借着查看右後視鏡的餘光,邊敘飛速掃了一眼副駕駛上一言不發的人,終于忍不住問道:“不問我去哪兒嗎?”
許知寒望着窗外,聲音波瀾不驚:“西雅圖是你的地盤,我問了也不知道是哪兒,跟着你就是了。”
反正又不會賣了他。
這話說的,倒是一點毛病沒有。
右手依然在隐隐作痛,邊敘不再追問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方向盤上。他踩下油門,輕車熟路地駛入一個又一個彎道,最後爬上一個大坡,在一座公園前停下。
遠處,太空針塔勾勒出夜的輪廓,雷尼爾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現,和山下緩緩轉動的摩天輪相得益彰。
目光所及,是西雅圖天際線。
繁華,卻好像一場虛無的夢。
邊敘不知何時打開了後備廂,兩人并肩而坐,将之盡收眼底。
“可惜沒能趕上日落,那會兒看到的景色才最美。”
邊敘感慨一聲,低頭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裏,不等他點燃,突然聽到許知寒的聲音:“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
原本要按下打火機的手陡然停在了半空。
緊接着,眼前伸來一只白皙的手,奪走他叼在嘴裏的煙。
許知寒把那根煙扔進附近的垃圾桶,回到邊敘身旁,複問道:“邊叔叔和邊淮哥都不是抽煙的人,你怎麽學會了抽煙?”
邊敘僵了幾秒,收起手裏的火機,擡頭看向籠罩在月色中的雪山,沒有直接回答許知寒的問題:“我一直都是家裏與衆不同的那個,這點你十年前不就知道了嗎?”
許知寒追問道:“那你抽煙是為什麽?”
“沒什麽理由,想抽就抽了。”邊敘故作輕松,看向許知寒,“許知寒,你确定要一直追問我,而不去欣賞一下西雅圖的夜景嗎?”
這是要轉移話題的意思。
但即便他不說,許知寒也能猜到,他學會抽煙。多半還是因為十年前自己的離開。
到底又一次對不起他。
西雅圖今天難得沒有下雨,一輪不怎麽圓的月亮卻始終躲在雲後,虛無而缥缈。
許知寒看着華燈初上的天際線,忽然輕聲開口:“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麽是西雅圖?”
邊敘正拉開一罐飲料,動作微頓:“什麽?”
“我一直以為你會去蘇黎世學藝術——既然你不想回答,那我不問你為什麽沒有去學藝術而學了生物工程,只是,美國生物工程最好的學校也并不在西雅圖,你當初為什麽選了這裏?”
“嗤”的一聲,氣泡輕響。邊敘把手中的飲料遞給許知寒,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開口:“如果我說我來之前去盤龍廟算了一卦,你信嗎?”
許知寒接過,輕輕咽了一口,聲音平淡無波:“你說過,你不信鬼神。”
“我是不信啊……”邊敘拉長了語調,忽地沉下目光,壓低了聲音,“尤其是,我在祈福牌上寫下的東西并沒有如願時,我就更不信了。”
莫失莫離,所念皆成。
偏偏他離開了。
身無病,心無憂,四時安。
偏偏就是拿不起畫筆了。
其實許知寒寫下的願望,也沒實現——當然如果那個願望包括了他的話。
邊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藏在袖口的護腕,別過頭。
只見許知寒一動不動地看着望向遠方,明顯讀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刻意在回避他。
邊敘卻不在意,他放輕了聲音,又極其認真:“可那道士說來西雅圖能再遇見你,所以,我就來了。”
許知寒終于扭頭看向他:“你就不怕那道士是騙子?”
“無所謂。不過賭一次而已,而且事實證明,我賭對了,不是嗎?”
确實是。
許知寒勾了下唇,舉起手中的飲料,回之一個“大度”的笑:“那我還得恭喜你。”
“那倒也不用。”
話雖如此,邊敘依舊舉起了自己的飲料,“啪”的一聲,碰上許知寒手裏的瓶罐。
就在這時,一枚光點叫嚣着劃破夜幕,升至頂點,轟然綻放。
邊敘擡頭,輕嘆:“怎麽樣,西雅圖的煙花,也不錯吧。”
“但對我來說,十年前的那場煙花,是我看過的,最美的煙花。”
十年前,複城國際,春節,煙花。
沒想到許知寒主動提及十年前的事,邊敘微微一怔,扭頭看向許知寒。
許知寒依然擡頭望向遠方,暮色之中,煙花在他眼中綻放,缤紛而絢麗。
邊敘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他灼熱的目光似乎過于集中,終于引起許知寒的注意。
許知寒回過頭,毫不避諱地迎上邊敘的視線,深邃的瞳孔似是要攝走他的魂。
邊敘情不自禁地壓低身子,一點一點逼近許知寒。
許知寒沒有躲。
見狀,邊敘更放開了膽子,俯下身,緩緩貼近那張令他朝思暮想的臉龐。
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呼吸的暖意,邊敘停住了。
他視若珍寶的目光掃過許知寒白皙的脖頸,微啓的唇/瓣,高挺的鼻梁,最後對上他墨色的瞳孔。
許知寒避無可避,飄忽着視線望向邊敘身後。
邊敘頓了片刻,收起了他稍顯過分的目光。
他垂下眼眸,喃喃開口:“許知寒,我不想勉強你,可我還是希望,有那麽一天,你看着我只是因為你想看着我,你靠近我只是因為你想靠近我,而不是因為其他別的什麽。”
夜風驟起,卷走兩人之間的最後一絲溫情。
邊敘猛地直起身,用盡全部力氣拉開了距離:“起風了,我送你回去吧。”
又是一路無言。
把許知寒送回wallingford,邊敘沒有直接回東湖,而是把車開到了一家私人診所前。
他輕輕推開大門,見診所裏只剩下一兩個病人。
他走到前臺,用英語問道:“你好,請問納爾森醫生還在診所嗎?”
前臺員工擡起頭:“在,可是他已經下班了,您是今天的預約嗎?”
“他可不是。”
不等邊敘開口,一個帶着調侃的清冷聲音從診所內/側的走廊傳來。
邊敘循聲望去,正是他那頂着一頭标志性稀疏金發的“師兄”。
納爾森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邊,你怎麽突然來我這裏了?”
邊敘迎着他的目光,直言不諱:“我想請你幫幫我。”
此話一出,納爾森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地眯起,視線精準地落在邊敘刻意垂下的右手手腕:“老師當年得知你手傷後,千叮咛萬囑咐,讓你來我這裏做康治療複。兩年了,你來的次數屈指可數。現在這麽積極,是碰上什麽事了吧?”
邊敘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納爾森這個說法。
剛剛在凱瑞公園,差一點,就差一點,許知寒就摸到了他手上的護腕。
怪他大意了。
可許知寒是怎麽猜到他手腕有問題的?
邊敘想不通哪裏出了破綻,但不管是為了瞞住許知寒,還是為了應付即将到來的邊淮,又或者為了保證Vita和通港合作的項目能順利進行,他不能再任由手腕這麽疼下去。
于是他想到了納爾森——明明學的生物工程,畢業後卻出人意料開了家頂級私人康複診所的同門“師兄”。
當年在華大做研究時,老師得知他手傷,便給他和納爾森搭了個線,讓他有時間去做康複治療。
第一次來納爾森的康複室,看着四周高端的儀器、專業的治療團隊,邊敘是真的以為自己的手傷能完全康複。可惜,納爾森細細檢查一番過後,給出的結論是“手傷可以緩解,沒辦法徹底恢複”——和當年家庭醫生給出的結論如出一轍。
既然沒辦法徹底好起來,那花時間來納爾森這兒還不如喝藥緩解呢。
抱着這樣的想法,加上往年手疼并沒有這麽嚴重,邊敘來康複室的次數并不多,未此還被老師訓了兩次。
只是如今,不得不來了。
邊敘不想和納爾森解釋過多,直截了當:“你就說你幫不幫吧。”
“我已經下班了,”納爾森聳聳肩,在邊敘眼神沉下去的前一秒,他驀地轉了個話鋒,“但是看在老師的面子上——你跟我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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