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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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爾森的手藝确實很好。
邊敘去了兩次,手上的痛感明顯消了許多。
怕再被許知寒看出什麽,這兩天在實驗室邊敘總是刻意避開許知寒,而許知寒大概率是因為心虛,也沒來找過他。
所以兩人每天看起來是“擡頭不見低頭見”,實際上正兒八經也沒碰上幾面。
邊敘真覺得那個交易他虧了。
不僅沒把人拉回來,還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看着坐在實驗室另一邊超淨臺前的許知寒,邊敘這樣想到。
“敘哥?”
耳邊傳來一聲輕喚,邊敘回過神,迎面看到上次接手他試管的小劉:“嗯?”
“趙哥剛剛給實驗室打電話,說有點事要你處理一下。”
“現在?”
“嗯,聽起來挺着急的。”
挺着急的?
所裏最近也沒什麽事啊,有什麽事比和通港的這個項目更重要?
帶着疑惑回到辦公室,邊敘一眼看到趙朗肩膀垮塌、眉頭緊鎖,臉上蒙着一片陰影。
他神色不由得嚴肅起來,走到趙朗對面坐下,問道:“怎麽了?”
“IACUC那邊把我們的方案打回來了。”
“什麽?”邊敘蹙了下眉,繼續問,“之前審批書不是都下來了嗎?”
“你自己看吧。”趙朗說着,把手邊的筆記本電腦推給邊敘。
邊敘擺正電腦,俯下身去。随着他的目光掃過一行又一行英文,他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內容無非就是通港那群人沒有在美國實驗的經歷,不确定他們的實驗資質。
結合IACUC之前在研究所找茬的事,邊敘大概明白了這群人的意思。
他将手肘抵在膝上,十指交叉,目光如炬地看着眼前的屏幕,仿佛洞悉一切:“這是這次項目沒帶他們本地的研究所,所以不想讓我們開啊……”
趙朗在一旁重重哼了一聲,語氣極為不悅:“可不是,之前下審批書,估計也是以為我們會找之前合作的研究所……我說,咱還是趁早把Vita轉到國內吧,這邊乾個什麽都要看那群美國佬的眼色。”
“這個等這次項目結束再說。”邊敘擺手打斷了他,再次翻閱電腦,“我看郵件說要讓通港的人實操,還有專業術語的英語表述……這些東西你整理後和通港那邊溝通一下。”
“行。”趙朗微微點頭,又問,“那實驗呢?”
“實驗目前還在構建載體,不涉及動物實驗,能推進的話還是盡量推進吧。”邊敘頓了頓,沉思一番,補充道,“不過可以調整一下時間,給通港那邊一點準備資質檢驗的時間。”
趙朗臉上依然挂着一層薄薄的憂慮:“但光是這樣,那群美國佬也很難通過我們的方案吧。”
“你先吩咐下去吧,”邊敘輕嘆一口氣,擡手摁了摁眉心,向後靠在沙發背上,“我再想想有沒有什麽其他辦法。”
“好。”
趙朗起身離開辦公室,邊敘看着依舊亮着屏幕的筆記本電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倏地,他眼睛一亮,猛地坐直了身子。
也許有個人,能幫他。
……
手上翡麗手表的指針轉了兩三圈,終于到了下午四點。
快到約好的時間了。
邊敘掃了手表一眼,擡手關掉辦公室電腦,反手穿上大衣,走進電梯。
電梯在負一樓停下。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邊敘收起手機,擡眼之際,看到了一個意外的身影。
許知寒在電梯間來回徘徊,聽到電梯聲響,他腳步一頓,扭頭看向邊敘。
四目相對。
不知道是不是邊敘的錯覺,他總覺得許知寒那雙冷如冰的眼晃了一下。
連帶着他的心也晃了一下。
他停了兩秒,在電梯門關上之前走出電梯,問許知寒:“你怎麽在這兒?”
“張教授和我們說IACUC的審核出了點問題,”許知寒頓了頓,斟酌一番,開口,“我想……你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十餘天來,邊敘第一次在許知寒眼中看到了一抹擔憂。
前些天因為許知寒的試探而在心裏豎起的那道圍牆轟然倒塌。
“不用。”邊敘沙啞着聲音開口,“這些事還好,我自己能處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不知道許知寒想到了什麽,神情僵了一下,随即恢複如常,低聲問道:“那你現在是打算……”
“去趟華大。”
“華盛頓大學?”許知寒思忖幾秒,繼續問,“我能和你一起嗎?”
“下次吧。今天有事情,我沒法陪你好好在學校裏逛。”
邊敘說着就要走。
驀地,手腕被一股強大的力氣拉住,邊敘停下腳步,擡頭看向許知寒,不明白他想乾什麽。
“我去不是為了逛學校。”許知寒松開手,微微蹙眉,原本沉穩的語氣帶上了幾分質問,“邊敘,十年了,你怎麽還是這麽喜歡自己一個人解決問題啊?”
邊敘聞言先是一僵,随即上前一步,俯身拉近兩人的距離:“怎麽,你擔心我?”
出乎意料地,許知寒沒有躲閃,沒有逃離。
他緊緊盯着邊敘,聲音依舊聽不出任何情緒:“你說是什麽,就是什麽吧。”
說完,許知寒後撤一步,轉身走向那輛已經有些熟悉的賓利。
邊敘只好默許了他的陪同。
兩人鑽進車裏,邊敘扯過安全帶,面不改色道:“我不确定老師見不見外人,所以你可能得先在樓下等一會。”
“嗯。教授怎麽稱呼?”
“張靖。”
許知寒神情僵了一下:“華人?”
“對,美籍華人。”
“哦……”許知寒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恍然大悟,“難怪你要找他。”
邊敘不知道許知寒想到的是什麽,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一言不發地發動引擎,開車離去。
停車場距離工程院比較遠,又趕上華大下課時間,邊敘和許知寒一前一後逆着人群往前走,不知不覺間,被攢動的人流隔開了幾米遠。
忽然,身後傳來許知寒一聲低低的、帶着歉意的“Sorry……”。
邊敘停下腳步,回過頭。
只見許知寒蹲下身來,滿臉歉意地拾起幾本書,起身還給面前同他一起站起的男生。
邊敘聽那男生說了句“Thank you”,随即那人便随着人流離去。
只是不知為何,許知寒突然僵在了原地。
邊敘蹙了蹙眉,走到他身邊,伸手在他眼前擺了兩下:“怎麽了?”
許知寒像是猝然驚醒,肩膀顫了一下。他重新凝聚起飄忽的目光,道:“沒什麽……對了,我們會路過紅場嗎?”
邊敘在腦子裏過了一下華盛頓大學的地圖,搖搖頭:“不會,今天我們走的不是大門,你想去那邊看看?”
許知寒讪道:“既然來了,我還是想看一眼。要不待會你和張教授先聊,我去那邊轉一圈。”
“你能找到地方嗎?”
“我先跟你去學院樓,再去紅場,應該能記住路。”
邊敘抿着唇,思慮片刻:“不行。這邊路有點亂,你第一次來找不到,真想逛的話待會和老師聊完,如果有時間我帶你去。”
“……好。”
說完這句話,許知寒的情緒一下子又落了下來。
五分鐘的路程,他抿緊了唇,一言不發地跟在邊敘身側,腳步機械,視線低垂,俨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邊敘覺得有些怪異。
到工學院,他把許知寒帶進一樓大廳,朝東側指了指:“我先去找老師,那邊有咖啡廳,你可以在那兒等我。”
“好。”
許知寒依言乖乖走向咖啡廳,邊敘目送他離開,心卻沒有放下。
從剛剛許知寒突然提出要去紅場,到他一路上的沉默寡言,邊敘隐隐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即便“看地标”這種事對于從國內來的許知寒來說再合理不過。
他來到二樓,将自己藏匿在一根粗粝的石柱後,靜靜看着咖啡廳的方向。
果不其然,兩分鐘後,那道熟悉的身影從咖啡廳裏走了出來。許知寒在門前伫立片刻,左右張望一番,快步離開學院樓。
他還是要去紅場嗎?
邊敘來不及細想,他匆忙下樓,一邊給撥通張靖的電話:“老師抱歉,我可能晚十五分鐘到。”
“沒事,路上注意安全。”
關上手機,邊敘剛好走出學院大門。他側過身,見許知寒沒走遠,不由得放輕了腳步,悄悄跟在那人身後。
許知寒時而擡頭看路邊的指引牌,時而低頭看向手機,腳步又急又亂,好像……趕着去乾什麽事兒。
終于,五分鐘後,許知寒停下了腳步。
還真是紅場啊……
不是說來華大不是為了逛校園嗎,怎麽非得來紅場?
邊敘滿腹狐疑,見許知寒駐足不前,東張西望快要看向自己這個方向,他閃身藏進圖書館門廊的石柱後,目光穿過攢動的人影,緊緊鎖住許知寒的背影。
突然,一個同樣擁有着亞裔面孔的男人走到許知寒面前,兩人交談了幾句——距離比較遠,邊敘聽不太清內容——随即,兩人轉身,一起走向對面的Henry Art Gallery。
許知寒在華盛頓大學有認識的人?
邊敘蹙了下眉,打開手機相機,推進鏡頭,把兩個人都框進畫面,按下中間的拍攝鍵。
畫面不算清晰,卻看得清人臉。
畫面裏許知寒沉着臉,神情嚴肅,好像還帶着幾分謹慎;他身旁的人則微微勾着唇,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邊敘低頭仔細辨認了一番,非常确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
這樣看來,許知寒有事情瞞着他,可是……是什麽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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