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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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納爾森的疑問,邊敘移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
之前幾次這個點兒他已經到納爾森的康複室了。
但是今天糾結于那個華裔的身份,一時忘了時間。
邊敘重新把手機放到耳邊:“抱歉,下午去找老師了,回來有些晚。你要是下班了的話我明天再過去。”
“還沒下班,”說着,聽筒裏傳來器械運轉的低鳴和幾句模糊的對話,“這裏還有幾個病人沒走,你現在過來可能剛好趕得上。”
邊敘沉吟幾秒,應道:“好,我馬上過去。”
二十分鐘後,邊敘來到了納爾森的康複室。
雖然之前已經來了幾次,但看到康複室裏迸着寒光的、冰冷的器械,他的心裏還是會生出一絲抗拒。
畢竟當年車禍手術過後,這些東西他也沒少用。
下定決心找納爾森的時候,邊敘已經做好了面對這些設備的準備,但幸運且出乎意料的是,對于他的治療,納爾森并沒有用那些器械,而是側重手法按/摩。
這一下子讓邊敘的心理壓力減輕了不少。
他移開目光,忽略掉道路兩邊的治療器械和正在治療的病人,穿過走廊,一路來到納爾森辦公室。
納爾森估計還在忙,辦公室裏沒有人。
邊敘思慮片刻,在辦公室門前的候診椅上坐下,又重新翻出了下午拍的照片。
除了許知寒和那個華裔,他還想看看照片裏有沒有什麽其他有用的信息。
邊敘放大畫面,一點一點挪動照片,仔細辨認背景中每一個模糊的人影——可到底是模糊的人影,他翻來覆去把那張照片看了不下十餘遍,依舊沒有什麽發現。
這樣的話,他從哪兒下手查這個人比較好呢?
邊敘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就連納爾森拿着一杯咖啡走到他面前,他都沒注意到。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納爾森輕嘆一句,拉回了邊敘的思緒。
邊敘搖搖頭,剛想說沒什麽,卻聽納爾森拖長尾調“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的手機上:“邊,你怎麽會有Yin的照片?”
Yin?
納爾森認識這個人?
邊敘眼睛裏忽地亮了一下,他飛速坐直了身,扭頭看向納爾森,把手機送到納爾森面前:“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我知道他。”納爾森接過手機,悠悠然抿了一口咖啡,“他叫殷浩行,之前華盛頓大學籃球隊的,雖然是亞洲人但是實力很強,他在的那幾個賽季把華大NCAA成績提高了很多,所以在學校還是很有名的——邊,你不看NCAA嗎?竟然不知道他。”
嗯……确實不看。
迄今為止他看過的球賽也就只有高中時候許知寒打的那一場。
不過好在終于得到了線索。
約好的時間他不好放納爾森鴿子,但邊敘實在等不及,不等回住處,也不顧左手有多不方便,趁治療的時間,他急不可耐地打開谷歌,在搜索引擎上打下“UW NCAA HaoXing Yin”幾個關鍵詞,最後按下回車鍵。
浏覽器随即呈現出一條又一條新聞。
邊敘随機打開一條,一張單人扣籃照映入眼簾,上面的人确實是他看到的那個華裔。
他往下翻去,看到了殷浩行的個人資料。
出生于洛杉矶,成長于西雅圖——完全是一個土生土長的美國人。
這樣的人怎麽會和許知寒有聯系的?
邊敘眉頭一緊,退出這條新聞,繼續往下滑去,眼中一片困惑。
突然間,他的指尖停了下來。
等等,籃球隊嗎?
邊敘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名字。
不會,怎麽可能這麽巧——怎麽不可能——在懷山時,他們幾個人一無所知,彼此互不認識,都能到一個學校,何況現在他們幾個基本都知道了對方的身份,而且應該有人着急找某個人。
邊敘眸光一沉,按下鎖屏鍵。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樣,那他還真得見見這個人。
後面幾天,他依舊像往常一下按部就班的工作、送許知寒回公寓,兩個人心照不宣地遵守着之前的“交易”,不過除了這些時間,邊敘依舊在暗中關注着許知寒的動向。
這麽一關注他才突然發現,許知寒每天都是提前到實驗室,最後一個離開實驗室,實驗中也是單打獨鬥,幾乎包攬了通港那邊所有相對複雜的流程,有點游離在隊伍之外的意思。
這是他的科研風格嗎?
放在這種大項目上可不太好。
有機會還是得和他談談。
……
這天,項目組的人陸陸續續完成了手頭的工作,最後實驗室裏只剩下邊敘和許知寒兩個人。
邊敘清理完儀器,轉身看向那邊還在超淨臺前忙碌的許知寒:“你還有多久結束?”
許知寒頭也不擡:“還得半個小時左右,你有事的話要不先走?”
邊敘沒接話,他抿了下/唇,拉來一把實驗凳,在許知寒側後方坐下。
在超淨臺白光的映照下,許知寒的一張臉煞白煞白,顯得更為冷峻。他專注地操作着手裏的儀器,動作娴熟,卻又帶着幾分僵硬。
邊敘調整了下坐姿,緩緩開口:“你是把所有的活都攬到自己身上了嗎?”
許知寒拿着接種環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随即,邊敘聽到兩聲乾笑,以及許知寒埋在口罩之下沉悶的聲音:“沒有。我/乾活比較慢所以……”
“許知寒,”邊敘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許知寒的“解釋”,直直望着他僵直的脊背,“我們這個項目快的話要四個月,慢的話要半年,現在的工作強度已經很高了,你再天天這樣早來晚歸,身體受得住嗎?”
許知寒突然就不笑了。
他頓了片刻,把手中的接種環移到酒精燈焰心,低聲道:“我有我的打算。”
“什麽……”
“實驗室不是我們争論的地方。”“打算”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許知寒先冷着聲音把邊敘的疑問堵在了喉嚨,他低頭重新進行操作,最後的聲音又冷又硬,“你先走吧,我今天晚上有事情,自己回公寓。”
邊敘還想說什麽,但在聽到“今天晚上有事情”的一刻,他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會是和那個人見面嗎?
那樣的話,不管是真是假,他是要給許知寒一點自己的時間,才能讓他放心去見那個人。
于是最後,邊敘裝模作樣地搖搖頭,重重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到處理區,換下身上的實驗服。
臨出實驗室,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許知寒。
許知寒仍保持着原來的姿勢,專注于手中的接種環和培養基,絲毫沒有給他一點眼神。
這樣,再好不過了。
邊敘收回目光,快步走向儲物櫃,輕而迅速地翻出許知寒的背包,指尖在夾層裏摸索片刻,将一個微型的GPS定位器塞了進去。
一回到辦公室,他就打開了定位軟件。
地圖中/央,一個紅點亮了起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Vita上。
短時間內許知寒不會離開Vita,于是邊敘暫時把手機放到了一邊,打開電腦去處理所裏一些行政上的問題。
過了一會兒,手機傳來提示,邊敘打開一看,發現那顆标志着許知寒位置的紅點開始移動,而移動的方向正是公寓的反方向。
他還來不及細想,就見許知寒的移速突然加快——這是坐公交去了?
看來去的地方不在附近。
邊敘微微蹙眉,關掉電腦,下樓鑽進車裏,啓動發動機,往手機上紅點的方向移動。
紅點移速再次慢下來,是在波蒂奇灣附近。
邊敘蜷在駕駛座上,緊緊盯着手機屏幕,片刻,那顆紅點在一家咖啡店停下,沒有再移動。
所以,是這裏嗎?
邊敘把車開到了那家咖啡店附近。
他一眼看到許知寒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桌上擺着……
兩杯咖啡。
想來許知寒要等的人還沒有來。
邊敘找了個相對隐蔽的位置停下車,熄了火,目光沉沉地落在遠處許知寒的身上——只見他神情凝重,微微垂頭,不斷攪動手裏的咖啡匙,好像在沉思什麽。
這時,一個穿着美式休閑裝的身影緩緩步入窗框。
許知寒擡頭,他臉上沒有一點訝異,甚至于可以說是平靜,就那樣波瀾不驚地望着來人。在這樣的注視中,那人在許知寒對面的位置坐下,逐漸向邊敘呈現出他清晰的側臉。
果然是……楊浩。
猜到是一種心情,真見到人又是另一種心情。
邊敘心下一顫,腦海中湧上一個又一個疑問——他怎麽找到這兒的?既然找到了這兒為什麽不找自己?他又是什麽時候聯系上許知寒的……
但許知寒和楊浩沒有給他深究的時間,兩個人一見面就已經有了開口的意思。見狀,邊敘飛速劃開手機屏幕,開啓了GPS的竊/聽功能。
耳機裏傳來楊浩的聲音,其中帶着幾分刻意的輕松:“不管上次還是這次,你看到我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許知寒輕聲開口:“也是意外的,只不過十二年沒見,感覺有點陌生。”
“你和邊敘不也十年沒見了嗎,可沒見你覺得他陌生。”
許知寒沉默了幾秒,幽/道:“他和你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楊浩突然拔高了聲音,邊敘皺緊眉頭,默默調低手機音量。
耳機裏,楊浩的質問依舊窮追不舍——
“是我算不上你的朋友,還是說十年前,你就對他生出了不一樣的感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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