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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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問題,與許知寒瞳孔同時震動的,還有邊敘的心。
寂靜的車廂裏,邊敘無比清晰地聽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下意識攥緊了拳。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十年前的種種讓邊敘潛意識裏覺得自己之于許知寒有着一定的特殊性,他默認那種特殊性會同時帶來在過去不便宣之于口的、不一樣的感情,所以十年前許知寒消失時,他才那麽迫切地想要找到他,所以那天在凱瑞公園時,他才大着膽子,俯身貼到了他的耳邊。
只是他以為的,終究只是他以為的。
楊浩這麽一問,邊敘才突然發覺,自己好像從沒有問過許知寒,他對自己,到底有沒有不一樣的感情。
邊敘心中湧起了一絲不安。
他怕許知寒給出的答案,和他想的不一樣。
那樣的話,這十年,真的沒有意義了。
耳機裏傳來良久的沉默。
最終,許知寒還是避開了這個話題:“你找我應該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吧……”
楊浩并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冷硬着聲音截斷他的話:“我還以為,你會否認。”
許知寒頓了頓,依舊維持着他平穩的聲音:“否認不否認,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沒有否認。
邊敘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來,他長舒一口氣,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耳機上。
“是,是十年前的事……畢竟十年前你就離開了懷山。”楊浩喃喃開口,再猛地擡起頭,眼中滿是疑惑。
他眯着眼,一字一句地問道:“可是許知寒,你怎麽離開懷山的呢?”
邊敘眉心跳了一下。
果然,楊浩找許知寒,是因為離開懷山的事。
當年楊浩第一次見到他時,就提到“邊承天把人困在懷山”——雖然最後楊浩搞清楚了不是邊承天,但邊敘一直以為,楊浩說的只是他自己。
直到後來去楊浩家裏,邊敘翻到那張寄宿學校的合照,他才意識到,楊浩嘴裏的“人”,似乎還包括了許知寒。
合照裏有許知寒。
那也就意味着,許知寒同樣在那家寄宿學校待過,而且大概率和自己還有楊浩都在一個班裏——不過許知寒好像忘記了。
忘記了也好,資本家的戰争本就不應該波及小孩,尤其這小孩沒什麽家庭背景。
說起來既然沒家庭背景,許知寒和楊浩是怎麽進那家費用高昂的寄宿學校的?
邊敘想不明白,就像楊浩想不明白,自己當年費了老大的勁兒才出國,許知寒怎麽能卻說走就走,不僅離開懷山去了通港,還跟着團隊來到了西雅圖。
所以他才問許知寒怎麽離開的懷山。
許知寒不知道這些事兒,不明所以地問了句:“什麽?”
“你當年離開懷山,沒人找你嗎?”
“為什麽會有人找我?”
“因為……”楊浩的話在嗓子裏卡了半天,最後大概實在不知道怎麽解釋,乾脆不再鋪墊:“算了。你不想說的話,直接把馮楠的聯系方式給我吧。”
這麽說來,還是不信許知寒。
邊敘無奈搖搖頭,推開車門。
确認和許知寒碰面的人是楊浩之後,他本來就打算見的。一直待在車裏,是想聽聽他們的對話會不會提及許知寒過去十年的經歷,卻沒想到楊浩幾乎沒打算寒暄,直接把話題引到了馮楠身上。
耳機裏,許知寒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不悅:“什麽叫我不想說?我離開懷山确實沒人找我,至于馮楠,十年前離開懷山之後,我就沒他的聯系方式了。”
“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
比許知寒率先開口的,是在聽到馮楠名字之後走進咖啡廳的邊敘。
他話音落地,窗邊的兩個人目光已經齊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許知寒先反應過來,他呼吸一滞,手忙腳亂地站起身,走到邊敘身邊,低聲問:“你怎麽……找到這兒的?”
“路過。”
邊敘微微勾唇,拉着尚處在錯愕中的許知寒,重新坐回桌邊。
他轉身面向楊浩,沒有問好,沒有寒暄,接着剛剛的話繼續開口:“楊浩,你說有人要把你困在懷山,可你仔細想想,這樣的事怎麽可能?”
楊浩堪堪回過神來,也不管邊敘為何而來,先反駁道:“對方權勢那麽大,怎麽不可能?”
“就算權勢大,人家為什麽要花那麽大的成本放在你身上呢?就因為你經歷了二十年前那件事?”邊敘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說出一個楊浩不願承認的事實,“但是說真的,楊浩,就算你記得什麽,說了什麽,也對那樣的大公司構不成任何威脅。”
邊敘的話給了楊浩重重一擊。
他承認,邊敘的話很有道理,但過去的二十年,他幾乎都活在對“有人把他困在懷山”這件事情的憤恨之中,如今告訴他他錯了,這就是個謊言,他實在是……難以接受。
邊敘并不強行要求楊浩立刻接受他的說辭,也給了他理解這些話的時間。趁這個間隙,邊敘看向許知寒,卻見他沒有一點好奇他們在說什麽的意思,反而瞪着他那雙微微晃動的瞳孔,不安地盯着前方的虛空。
邊敘目光落在許知寒不知何時攥緊的手上,蹙了下眉,輕聲問道:“怎麽了?”
許知寒打了個激靈:“沒……沒什麽。”
邊敘還想開口再說什麽,身旁的楊浩突然開口,無力地反駁:“可是十二年前……”
“你确定要在這樣的情況下和我談那件事嗎?”
邊敘冷聲打斷他,又沖着許知寒的方向使了好幾個眼色,意思再明顯不過。
這還有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呢!
別說那些不該說的。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楊浩不禁冷笑一聲:“現在知道護着了,十二年前我說別把他拉進你那攤渾水的時候,你怎麽不聽?”
楊浩搬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事,邊敘先是一愣,随即他的眸光動了動:“這件事我沒做到,是我的錯。可是楊浩,你不也是一樣的嗎?”
後面的話他不想讓許知寒聽到,便湊到楊浩耳邊:“你以為有人把你們困在懷山,可是你還是選擇什麽都不告訴他,一走了之,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
“最起碼我沒有……”話音未落,楊浩腦中突然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迎頭撞上,“轟”地一聲,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你們。
他為什麽用什麽這個詞?是知道了當年自己說的“被困在懷山的人”,并非他一個嗎?
楊浩再次擡眼,此刻,他看着邊敘的眼中多了幾分沉下去的試探:“邊敘,你知道了什麽?”
“我什麽都不知道。”邊敘依舊維持着他平穩的聲音,“甚至可以說,大部分事情,是我猜的。”
“猜的?”楊浩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不知是信還是不信。他掃一眼許知寒,帶上了邊敘此前淩人的語氣:“既然你猜到了這些事,還這麽追着不放,就不怕有一天你會後悔嗎?”
“不會的。”邊敘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篤定。
“不會的。”他擡眼看着楊浩,又重複了一遍。
“說得倒是堅決。”楊浩“嘁”了一聲,沒擡頭看面前的兩人。
該說不說,兩個人還真是配,死倔死倔,沒一個勸的。
沒有人再說話。
片刻,邊敘從懷裏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推到楊浩面前:“我剛剛打斷你的問題,如果還想繼續問、想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麽,可以來Vita找我。雖然不能保證你問的我全都知道,但至少,你問我這些問題會比問其他人更合适。”
楊浩接過邊敘的名片,在手中翻來覆去把玩一番,驀地發出一聲輕嘲:“Vita不是不允許我進去嗎?”
“什麽?”這沒由來的話把邊敘搞得不明所以。本來邊敘就不明白楊浩早早盯上了Vita卻不來找他的原因——雖然他也不甚在意,但楊浩這麽一提,他就覺得有點兒不對勁,不得不在意了。
于是邊敘微微蹙眉,問:“誰不讓你進去?”
“Vita。”楊浩用十分肯定的語氣又說了一遍Vita的名字,繼續道,“知道你在西雅圖之後,我想過找你問問有關……那個人的事,但我每次去都被攔下來——填訪客記錄、說是你的熟人都行不通,我根本進不去Vita。我只能想,是你不想見我,所以通港的人來了之後,我才偷偷聯系了許知寒。沒想到啊,你竟然跟了過來。”
楊浩的話不多,對邊敘來講信息量卻有點大。
如果楊浩說的是真的,那是誰在攔着他和自己碰面?
其實也很好猜,整個Vita除了他,也就趙朗有這個權利了。不過趙朗不認識楊浩,那就只能是……邊淮。
又或者,邊承天,闵寧。
看來家裏三位大神知道的不少
但是,為什麽不讓楊浩見他呢?
是因為不想讓他碰二十年前的事嗎?
如果是這樣,如果他的猜測是對的,許知寒和楊浩二十年前就和他在一個班裏,那他是不是還應該感恩戴德,謝謝他們沒攔住許知寒?
邊敘腦袋越想越亂,最後乾脆不再去想:“這個事兒我确實不知道,但如果是這樣,你想找我的時候打名片上的電話,我們去學校見面。”
說完,邊敘起身,問許知寒:“走嗎?”
他确實有點談不下去了。就楊浩那一句話就讓他腦子裏的信息又雜又亂,再談下去萬一楊浩再搬出什麽炸裂的內容,他腦子只怕會炸掉。
許知寒看看邊敘,看看楊浩,還是起了身。
“為什麽幫我?”
兩人剛邁出兩步,楊浩忽然開口,打斷了兩人的步伐。
邊敘頓了片刻:“因為我和別人有約定,見到你,會把該告訴的告訴你。”
只是今天,時機不對。
身後沒有再傳來楊浩的聲音,邊敘遲疑片刻,帶着許知寒離開了咖啡廳。
車停在了大學橋。
邊敘打開車窗,卷挾着波蒂奇灣湖水的晚風撲在臉上,又涼又瑟,倒是讓他清醒了不少。
片刻,他終于回過頭,去看坐在副駕駛上的許知寒,帶着有些沙啞的聲音開口:“有什麽想問的,你就問吧。”
聽他和楊浩聊了半天,許知寒臉上早寫滿了疑惑,這點邊敘不難看出。
卻聽許知寒問:“我問了什麽,你就會回答什麽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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