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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敘望着許知寒幽深的瞳孔,哽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笑:“我盡力。”
許知寒本就不指望邊敘悉數告知,這樣的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躊躇片刻,驀地開口:“你……知道二十年前哪些人參與到那件事中了?”
不知道是不是邊敘的錯覺,許知寒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
除此之外,這個問題确實有點出乎邊敘意料。
按照許知寒現在深究到底的性子,他還以為許知寒會先問怎麽找到他的。何況這個問題,跟他們談的內容好像沒多大關聯,确實有些突兀。
許知寒是知道什麽他不知道的事嗎?
邊敘緊緊盯着他那雙漆黑的瞳孔,試圖打撈起藏在幽潭之下的真相,然而他努力了許久,也沒有看到。
最後,他抿緊了唇,問道:“為什麽這麽問?”
許知寒泰然開口:“不是你剛剛說的嗎,楊浩經歷了二十年前那件事……”
是因為這個嗎?
許知寒雖然給出了一個合理的答案,邊敘仍然心存疑慮。
片刻,他輕聲開口:“知道的不多,楊浩的事,是他自己告訴我的,剩下的,大部分還是我的猜測。”
“在你的猜測中,有我嗎?”
許知寒猝不及防問出來這麽一句,邊敘一下子僵住了。
答案毋庸置疑,是有的。
但他不覺得自己能坦誠地告訴許知寒,确切的說,是不想。
除了害怕許知寒因此将他推得更遠,更重要的是,他目前只能确定許知寒二十年前和自己在一個班,至于許知寒到底和二十年前的事有沒有關系,他确實沒有想清楚。
邊敘默了片刻,喉結滾動:“你為什麽覺得會有你?”
“我和楊浩是發小,既然二十年前的事他經歷過,那我想,我會不會也多少沾點。”
依舊是很合理的解釋。
邊敘又沉默了片刻,随即避開許知寒的目光,像是在掩飾自己的心虛:“這個……我還真沒想過。”
“是沒想過,還是不想告訴我?”幾乎是邊敘話音落地的瞬間,許知寒便出聲反問了這麽一句。見邊敘依舊默不作聲,他繼續問:“邊敘,剛剛你為什麽打斷楊浩?他要說的,是不是和我有關系?”
許知寒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越來越冷,邊敘心裏忽地湧起一種莫大的……無奈。
以前怎麽沒發現許知寒看問題這麽刁鑽呢?
偏偏他又能答上自己問出的那些刁鑽問題,就搞得他很被動。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長嘆一口氣。最後,用着安撫小孩一般耐心的語氣,慢慢開口:“沒關系,就是沒關系,才不想告訴你。”
這倒也是實話。
楊浩要問的問題和許知寒确實沒有關系,至于為什麽要打斷,邊敘低聲解釋道:“不管怎樣,我還是希望,你和我的這些事牽扯少一些,我還是希望,你不會卷進那些你不該卷進的事中……”
“那樣的話,十年前你就不應該再找我!”
許知寒突然提高音量,顫栗着從齒間碾出這麽一句。
邊敘被他的反應驚到,微張着嘴愣了片刻,才悄然回過神來。
他這才發現面前的人情緒有些不對勁。
許知寒的呼吸很粗,很重,除了望向邊敘的那雙幾乎要溢滿哀傷的瞳孔,他的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他又頓了片刻,終于想明白許知寒這句話在說什麽。
十年前,楊浩告訴他所謂的“真相”,他“利用”許知寒調查二十年前的事在那個時候相當于已經完成,就不該再與許知寒産生關系,偏偏他沒有放手,反而和許知寒走得越來越近,甚至于把自己的過去全部擺在了許知寒眼前。
可他當年第一次準備放手的時候,不是許知寒拉住他的嗎?
為什麽今天他又這麽說?
“你的意思是……楊浩走了之後,我不應該再和你繼續牽扯下去,是嗎?”
邊敘眼中的茫然、無措闖入許知寒眼中,終于一點點喚回了他的理智,也終于讓許知寒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說了什麽。
他沒有回答邊敘的問題,擡手抹了一把臉,別過頭去,聲音發哽:“我沒有這個意思。”
是嗎?
邊敘很想問問,那他是什麽意思。但想到剛才許知寒有些反常的反應,他覺得現在去和許知寒争論這些事并不是很合适,便把那些問題咽進了肚子。
“邊敘……”許知寒的情緒似乎終于平靜下來,他的聲音又恢複成了往日波瀾不驚的樣子。
聽到他叫自己,邊敘擡了下眉,靜靜聽下去。
“如果……我是說如果,哪天你知道真相,發現我和二十年前的事有關系,你會不會後悔?”
邊敘蹙了下眉:“什麽?”
“後悔十年前和我有過那樣一段日子,後悔十年前對我生出了不一樣的感情。”
也許是因為剛和楊浩聊完,他用上了楊浩那句“不一樣的感情”。邊敘不知道他怎麽得出“十年前自己對他生出不一樣的感情”這個結論的,這個時候他也不打算去問,只非常篤定的回了句——
“不會。”
然後,似乎是為了回應許知寒依舊帶着懷疑的目光,他又重複了一遍:“不會。”
先是楊浩然後是許知寒,他今天說了四個不會了。
邊敘想不明白,既然兩個人都覺得他對許知寒有感情,又憑什麽覺得他的感情會那麽不堪一擊?
是因為他在西雅圖嗎?
可來西雅圖并非他的意願。
車禍之後,邊承天和闵寧似乎發現了一些不對勁,打着“保護他”的名義把他強行送出國,他幾乎沒有一點可以和他們談判的機會。
而且即便在西雅圖,他也從沒想過放棄找許知寒的念頭——不管是拜托韓池還是學一些不是那麽好的手段,他都在盡力地去找有關許知寒的信息。
“許知寒,”邊敘拖着沉悶的聲音開口,盯着面前的人的雙眼卻寫滿了認真,“我十年前就對你有不一樣的感情,一直到現在都沒變過,以後同樣不會變。這一點,不要懷疑我,要相信我,我對你的感情,自始至終都是真的。”
許知寒沒有回應,他便繼續開口:“另外,即便我們有十年沒在一起,你依舊可以信任我,可以依賴我……雖然說十年前好像是我依賴你……但是,如果你碰上了什麽困擾你、讓你難過的事,可以告訴我,可以不用自己一個人擔着。”
“…”
“楊浩和二十年前的事有關那是他的事,你不一定就跟他一樣,既然目前我們什麽都不知道,就不要給自己設限太多,不要擔心沒有發生的事。而且就算真有你說的那麽一天,我也依舊不會放開你的手的。”
許知寒依舊沉默着。
邊敘知道他需要時間才可能慢慢理解并接受自己剛才的話,便沒有再多說,驅車駛向Wallingford。
到樓下,許知寒毫無征兆地開口,聲音很是疲憊:“邊敘,我給不了你回應。”
邊敘怔了一下,意識到他是在回複自己此前的那番話。
他本就不指望現在的許知寒立刻給他回應,所以對這個回答也沒太大反應,淡然回道:“沒關系,我們慢慢來。”
“邊敘,我的意思是,”許知寒頓了片刻,最後好像下定了很大決心一般,擡起他那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眸子——
“我們就這樣吧。”
車廂內又陷入漫長的沉默。
驀地,邊敘垂眸,勾了下/唇:“沒想到,我第一次向人毫無保留地傾吐自己的想法,或者說,感情,會是這個結果。”
一別十年,他們之間重巒疊嶂,他看不清許知寒,只能先剖自己的心。他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拉進兩個人哪怕一點點的距離,但好像結果是,讓許知寒有了更合适的、推開他的理由——
你的感情需要有人回應,而我沒辦法回應,所以就這樣吧。
邊敘當然不會如許知寒的願。
他繼續開口:“許知寒,如果你真的對我沒感情了,什麽都好說,但是你分明也沒有放下,不是嗎?”
從給他送蘇打餅乾、一眼注意到他手腕的不對勁、依舊是2419的密碼,到陪着他去華大找老師,邊敘真的不覺得,這些是一個已經放下一切的人能做的事。
沉默是無聲的答案。
到最後,兩個人也沒有說清楚。
許知寒慢慢走向公寓大門,他的背影越來越遠,但他下午那雙充斥着哀傷的眼躍到了邊敘眼前。
他為什麽會流露出那樣的眼神?
在邊敘的印象裏,許知寒從沒因為什麽事情苦惱過,也從沒被什麽事情壓垮過。
即便最開始和楊浩因為他吵了幾架,也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和他交了朋友,即便在沒有一點準備的情況下看到邊承天,也沒有露怯,即便知道他的過去,知道他可能會面對一些“腥風血雨”,也還是堅定地選擇站在他身邊。
他始終覺得許知寒是一個內核很強大的人。
也因此才漸漸被他吸引。
所以下午許知寒露出那樣的眼神時,邊敘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細細想來也正常,人都會有脆弱的一面。
而且想了一路,邊敘也大概猜到,許知寒是情緒失控了,不然他不會說出那句“十年前你就不應該再找我”然後又否認。
可是為什麽呢?
是什麽讓他把所有的情緒都壓抑在心頭,又是什麽讓他突然爆發?
邊敘把今天的對話再腦海裏過了一遍又一遍,實在找不到導致許知寒情緒失控的來源。
他疲憊的合上眼,結果又看到許知寒下午兩眼通紅、身體微顫的樣子。
突然間心好像被揪住了。
由內而外,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疼痛,随後蔓延至全身。
他不敢再去看許知寒那樣的眼神。
倏地一下,邊敘睜開眼,扭頭看向許知寒消失的地方,眉頭依然緊皺。
片刻,寂靜的車廂裏響起他的喃喃自語:“這十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麽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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