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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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寒連着兩天都沒有來Vita。
通港那邊給的說法是“身體不适”,但邊敘很清楚,那就是個借口,真正影響許知寒的,還是那天的對話。
那天許知寒沒有回答他那個“是不是真的放下了”的問題,卻也沒有固執着要讓兩個人徹底結束——也許是因為他很清楚這件事情上邊敘不可能讓步,又也許僅僅是因為兩個人之間的“交易”讓他沒辦法在現在放手。
知道兩個人彼此都需要點時間,邊敘在給許知寒發了幾條消息沒有得到回複之後,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沒再去“騷擾”許知寒。
但他心裏還是湧起一股莫名的煩悶。
以至于在看趙朗送來的幾份文件時,邊敘翻到第三頁就已經忘記了前兩頁的內容。
又機械地翻了幾頁、但是腦子裏依然沒有文件內容之後,邊敘決定不再為難自己。
他“啪”的一聲合上文件,推開窗戶,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自從上次許知寒從他手裏奪過那支煙然後扔進垃圾桶之後,邊敘這一段時間都沒再把手裏這包煙拿出來——不過許知寒在他身邊時,他也确實用不上。
而且,他本身并不喜歡煙味。
只是煙霧嗆喉的辛辣苦澀,和濁氣入肺的灼痛,能在這過于空虛的環境裏,給他一些确鑿的知覺。
他需要這點生理上的不适,來壓制萦繞在心頭的滞悶。
他真的很郁悶。
重逢以來,許知寒一直淡淡的,好像對周圍的一切都不感興趣,他原以為是因為随着時間的增長,許知寒變得更穩重內斂,直到那天見完楊浩許知寒突然情緒失控,他才意識到,許知寒并非沒有情緒,只是平日裏他把自己的情緒藏了起來。
在他面前都要藏,是有多不信他啊……
也是因為不信,才一直試探他吧。
這也是邊敘難受的另一個點。
在他和許知寒的交易裏,“不問十年前發生了什麽,不問這十年發生了什麽”是兩個人相處下去的先決條件,但無論是他還是許知寒都很清楚,不解決這兩個問題,橫亘在他們之間那道溝/壑就不可能被填滿。所以兩個人相處時,對話總會有意無意地扯到這方面,然後在試探中不歡而散。
偏偏除了試探,他們之間再沒有其他可以聊的話題。
或許,自己應該主動一點,向他敞開心扉嗎?
但如果許知寒知道自己在找他的過程中發生了車禍,他會不會因此自責?又會不會更沒有辦法給他回應?
邊敘的目光落在持煙的右手手腕上,眸光閃了又一閃。
驀地,邊敘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邊敘愣了幾秒,随即想到什麽,按下了接聽鍵。
果不其然,聽筒裏傳來楊浩沉悶的聲音:“你今天有時間嗎?”
“有。”
“那我們談談?”
邊敘垂眸撚滅煙頭,聲音有些嘶啞:“好。”
……
二十分鐘後,邊敘按着楊浩發來的定位,來到了華盛頓大學西區的一家咖啡廳。
楊浩面前擺着一杯咖啡,沒有熱氣騰騰的蒸汽,顯然他已經等了一段時間。
邊敘徑直走到他面前,拉開椅子坐下,單刀直入:“說吧,想問什麽。”
楊浩并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打量一番邊敘,壓低眉眼:“你知道許知寒來找我了嗎?”
邊敘原本就算不上多好的表情一下子凝在臉上:“他來找你了?”
“對。”
“他找你乾什麽?”
“你還好意思問?”楊浩冷哼一聲,“那天你打斷我打斷得那麽明顯,就沒有預料到他一定會揪着那個問題不放嗎?”
那個問題。
邊敘思索幾秒,就想通了楊浩在說什麽,無非就是那天車上許知寒問自己“楊浩要問的問題是什麽”他沒回答,許知寒又找到了楊浩這裏。
确實,那天不想讓許知寒知道的心思有點過于明顯了。
只是楊浩的問題脫口而出,他實在來不及思索,只能用那樣生硬的方式堵住他的嘴。
邊敘眸光暗了下來:“你告訴他了?”
“沒有。你不想讓他知道的事,我當然也不會告訴他……畢竟,我還要靠你回國,不是嗎?”
邊敘的眉眼壓得依舊很低:“所以,你是來和我邀功的?”
“算不上邀功,就想給你提個醒兒,現在的許知寒心思很敏感,你真不想他和那些事扯上關系的話,還是注意點兒。”
這點不用他說,邊敘也意識到了。
又聽楊浩繼續道:“還有,既然大部分事情是你猜的,就不要在他面前擺出一副無所不知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他現在想的很多,別讓你的猜測成為紮進他心裏的刺。”
“我沒……”“有”字還沒說出口,邊敘的反駁就堪堪卡在了喉嚨。
是,他和許知寒對話時确實沒有表現出自己無所不知的樣子,但那天他突然出現在許知寒和楊浩的“談判桌”上,用輕描淡寫的說辭力壓楊浩,又無意中提及“二十年前”,當然顯得自己什麽都知道。
但他心裏還是有點不滿。
難道不是楊浩那句“十二年前”先提到了許知寒,難道不是楊浩先問“你知道了什麽”,又難道不是楊浩問出那句“知道了還這麽抓着不放,不怕後悔嗎”?
問之前還瞥了許知寒一眼,是個人都會往自己身上想吧。
邊敘不想和他吵,也覺得沒必要。只是這點幽怨壓在心頭,楊浩那句話再有道理他也不想理會,冷硬着聲音轉了話題:“既然你的醒提完了,那就說你想說的正事吧。”
楊浩被他突如其來的轉變搞得有些無厘頭,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邊敘率先開口:“如果你想問馮楠的事,我可以告訴你,這九年不僅你聯系不上他,我、甚至韓池都聯系不上他,因為高考之後他回了趟家裏,就被他爸攔住了,至于現在在哪兒,韓池還在找。”
“……”
“如果你想問為什麽我說不可能有人把你困在懷山,但十二年前馮楠依舊把你送出了國,那我沒辦法告訴你,因為這一點我确實不知道。”
“……”
“最後一個問題——這也不算問題,是你的意願——你如果想回國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你可以放心大膽的回,沒有人會攔着你,更沒有人會在你回國之後找上你。”
“……”
“十二年前馮楠幫你飛來美國,三年後他斷了聯系,你卻因為那句有人把你困在懷山的……謊言,害怕回國以後有人報複你,在美國等了九年,偏偏這九年你在美國發展得還不錯,成了一家科技公司的白領。楊浩,我真不知道是該說你懦弱呢,還是該說你有毅力呢……”
邊敘的話一句接一句,楊浩臉上的表情也逐步從最開始的輕松變成了錯愕。等邊敘說完過了許久,他才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怎麽知道這麽多的?”
這麽一連串說下來本就有點撒氣的意思,現在情緒發出去了邊敘也很樂意給楊浩解釋:“既然是馮楠送你出國,那你應該知道馮楠他爸——馮明達和二十年前的事脫不了乾系。馮楠失聯以後,韓池為了找他跟我提出合作,而我正好想調查二十年前的事,就答應了。之後我倆互通信息,韓池就把他知道的都告訴了我 ,其中就有你這件事情。他怕你聯系不上馮楠誤會馮楠沒履行當年的承諾,在知道我來了美國後特意叮囑我,讓我有機會見到你的話把這些事兒告訴你。”
說完,他頓了幾秒,又補充了一句:“所以楊浩,你的事情,還真不是我猜的。”
呃……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這麽睚眦必報。
許是被邊敘最後一句話無語到,楊浩整理思緒的間隙腹诽了這麽一句。
然而,下一秒打臉就來了——
“我知道光有我的這些話不足以讓你打消疑慮,韓池的聯系方式我也不太方便給你,但我會把你的聯系方式給他,至于他會不會聯系你,那就看他了。”
至此,邊敘能說的,能做的,該做的都說了、都做了,楊浩也很清楚這一點,終于嗫嚅着說了句“謝謝”。
也是蠻稀奇的。
不過十二年前楊浩找他道歉那件事,本身也挺稀奇的。
邊敘沒有再多言的打算,準備起身離開。
這時,突然傳來一陣“砰砰砰——”的聲音。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咖啡廳的所有人安靜下來。
邊敘側耳辨了一番,根據自己在美國生活了快十年的經驗,猜測是槍聲。
沒辦法,美國治安就是這樣,而且華大西區這邊本身就要比北區亂一點,不僅流浪漢比北區多,平日裏發生的事故也比北區多。
從聲音大小來看,事故發生地距離他們所在的咖啡廳應該還有幾條街,但邊敘還是打消了現在離開的念頭——畢竟他還是惜命的,等citizen把事故發生地标記出來再走也不遲。
無非就是和楊浩多待一會兒。
于是邊敘揮手叫來服務員,給自己點了杯拿鐵。
這是點他呢?
楊浩撇了撇嘴,低頭去喝自己的咖啡。
這時,已經有幾個膽大的本地人從外面轉了一圈回來——
“好像是43街那邊有人持槍傷人。”
“哦?那有人受傷嗎?”
“不知道,警察已經來了,在處理現場。”
“……”
周圍的人叽叽喳喳讨論着,對面的楊浩突然間被手裏的咖啡嗆到,再次擡頭,他臉上的血色已然消失殆盡——
“43街,那不是許知寒剛剛走的方向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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