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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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

邊淮的到來是邊敘始料未及的。

雖然趙朗早和他說了邊淮會來西雅圖,算算時間也大概就是這周,但之前幾次邊淮都會提前聯系邊敘,或者讓趙朗提前通知他,這次不知怎的,一句話沒說就來了東湖,殺了邊敘一個措手不及。

他一個人在家裏也就算了,偏偏今天許知寒也在。

想到邊淮托趙朗告知他的那句“有些事解決不了的話他來解決”,邊敘心裏不禁有點慌了。

他知道邊淮說的是許知寒的事,但目前為止,他确實沒解決自己和許知寒之間的問題。

邊淮會怎樣呢?

感覺很大概率上,是告訴許知寒自己找他的時候出了車禍有了後遺症,然後把所有責任推到許知寒身上臭罵他一頓從此讓他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畢竟當年車禍之後,邊淮可是沒少當着他的面表達自己對許知寒的不滿。

這樣不行。

不管是過程還是結果,都不是邊敘想要的。

邊敘腦子飛速轉動,試圖找一個合适的理由先穩住邊淮,驀地聽邊淮開口:“我們談談?”

“什麽?”

邊淮沒想到自家哥哥會用這麽客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一時間有些詫異。卻見邊淮早已斂起臉上的笑意,朝他擺了擺手,目光落在許知寒的身上:“我說的不是你,是他。”

邊淮的目光又沉又重,他望着許知寒,又重複了一遍:“我們,談談?”

“不行!”沒等許知寒開口,邊敘率先拒絕了邊淮這個要求,“今天不行,他今天身體不舒服。”

邊淮置若罔聞,掃邊敘一眼後沖許知寒挑了下眉,擺出一副“是這樣嗎”的神情。

見邊淮不理自己,邊敘就知道自己這個理由沒說到邊淮心坎上,他張了張嘴,正準備繼續“勸說”邊淮,身後突然傳來許知寒不卑不亢的聲音。

“我身體沒事。邊淮哥,你想去哪裏談?”

聞言,邊淮側過身,露出那扇還沒來得及關的大門,意思再明顯不過。

許知寒輕輕抿了下/唇,走到玄關處,披上自己的大衣,換了雙鞋。

邊淮緊跟其後。

眼看兩個人一前一後要離開,邊敘急得往前追了半步:“哥!”

邊淮回過頭,露出一個安撫意味的笑:“別擔心,我有分寸。”

關門時候,他又叮囑了一句:“還有,不許偷聽。”

不偷聽是不可能的。

邊淮關上門,邊敘怔了幾秒,披上外衣,跟着出了門。

樓道裏已經空無一人。

周邊能讓人坐下來談事的地方不多,三樓的戶外大露臺有人開party,剩下的地方也就一二樓的休息區、酒吧和office區域,邊淮裹着大衣,把這幾個地方都轉了一圈,無一例外,沒有看到兩個人的身影。

這麽短的時間就找不到人了,能去哪兒呢?

許知寒身上穿的還是他拿出來的家居服,兩個人肯定走不遠……

邊敘思慮一番,腦袋裏閃過了一個地點。

以前在複城國際時,他和許知寒就喜歡待在天臺,邊淮知道他們這個習慣,會不會把許知寒帶到了天臺?

抱着試一試的心态,邊敘坐電梯來到公寓頂層,推開了樓梯盡頭的那扇鐵門。

東湖這邊的公寓天臺裝了個泳池,現在快入冬的季節,人稀稀疏疏的,所以一開門,邊敘遠遠就看到了并立在護牆處談話的許知寒和邊淮。

沒有質問,沒有争論,沒有拉扯。

兩個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離,多數時候是許知寒在說話,邊淮則手插衣兜,微微側着頭,不時擡手摸/摸鼻尖,附和或者問許知寒一句。

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邊淮的反應和他之前表現出來的對許知寒的不滿完全對不上,而且如果一直是許知寒在說的話……

是在跟邊淮解釋十年前他離開懷山的原因嗎?

既然這樣,為什麽能告訴邊淮,卻不能告訴他。

一陣冷風吹過,在原地伫立了片刻的邊敘猛地打了個激靈,再沒有上前一步的勇氣。

他緊緊握住搭在門把上的手,往後一拉,下了樓。

拖着步子回到房間,邊敘把餐桌上的飯菜端進廚房,趿着鞋到沙發旁,任由自己的身子陷下去。

挂在牆上的藝術鐘表“咔噠咔噠”走着。

邊敘閉上眼,感到千頭萬緒。

為什麽邊淮剛到西雅圖,就急不可耐地要和許知寒“談一談”?

他們之間是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嗎?

還有,十年前邊淮在他面前表現出來的對許知寒的不滿,是真是假?

……

邊敘又一次感受到了力不從心。

他和許知寒之間隔着的山,好像遠比他想象的多。

維持着這樣的姿勢不知過了多久,“咔噠”一聲,門被推開。

邊敘合着的眼簾動了一動。

他慢慢睜開眼,瞥了一眼牆上的藝術鐘。

一個多小時。

邊淮和許知寒聊了一個多小時。

許知寒來了西雅圖之後,他和許知寒都沒單獨聊過這麽長的時間,邊淮怎麽做到的?

邊敘還在苦思冥想,許知寒已經走進客廳:“邊淮哥說他今晚住酒店,所以直接走了。”

走了?

和他這個親弟弟還沒說幾句話呢,就走了?

邊敘想不通邊淮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也實在沒心思去想,冷聲應了句:“我知道了。”

随即,他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走進廚房。

許知寒跟着走到餐桌旁,看着邊敘忙碌的身影,躊躇片刻,問道:“你不問問我們聊了什麽嗎?”

邊敘端着飯菜出來,把盤子放在桌上,微擡眼睑:“我問了,你會告訴我嗎?”

“……”

意料之中的回答。

邊敘冷笑一聲,折返回廚房:“既然不會,我何必自讨沒趣兒呢。”

許知寒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你生氣了。”

他垂着眸,聲音很輕。

邊敘把一副碗筷放在桌上,聲音聽不出一點情緒:“沒有,吃飯吧。”

端來的三菜一湯分量一如先前,許知寒擡眸問道:“你吃過了嗎?”

“吃過了。”

抛下這句張口就來的謊言,邊敘沒多說一句話,徑自回到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他心情确實不好。

下午兩個人就沒有談妥晚上邊淮又來火上澆油,他真的怕控制不住情緒對許知寒說出什麽過分的話或者做出什麽過分的事。

但這樣下去也不行。

思慮再三,邊敘要下邊淮的酒店和房間號,推開主卧房門。

許知寒一個人坐在餐桌旁,目光直直地落在餐桌一處,半天才往嘴裏送一口米飯,顯得異常落寞。

邊敘心裏像是被什麽紮了一下。

他垂下眸,再次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終于帶上了幾分溫度:“Vita那邊有點事,我出去一趟,你吃完放在那裏就好,等我回來收拾。”

許知寒依舊背對着他,沉默幾秒,應道:“好。”

邊敘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麽,卻還是沒說出口,轉身出了門。

Vita只是個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去找邊淮。

邊淮的酒店不遠,和公寓只隔了兩條街。

邊敘從公寓後門出來,走了五分鐘左右便到了。

他到前臺打了聲招呼,在酒店經理的帶領下乘坐電梯到了十九層,1910房門前。

開門的不是邊淮,是趙朗。

看到邊敘,趙朗愣了一下,随即側過身,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邊敘走進房間,只見邊淮依舊穿着剛剛那身西裝,斜靠在露天陽臺的躺椅裏,旁邊的圓桌上擺了一瓶紅酒和一個半滿的高腳杯。

“淮哥,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邊淮聞言回過頭,沖趙朗擺了擺手。

趙朗會意,向邊敘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随即他轉身退出房間,關上了門。

邊敘原本就不順的氣更不順了。

他走到陽臺,在圓桌另一邊的躺椅坐下,把邊淮的車鑰匙扔在桌上:“他怎麽在這兒?”

邊淮瞥了邊敘一眼,語氣悠悠然:“你不是早知道他是我的人了嗎,乾嘛還這麽生氣?倒是你,我特意把公寓留給你,你不陪着許知寒,來我這兒做什麽?”

“我問你要地址的時候,你不是應該早就猜到我會來嗎?”

邊敘的聲音冷得沒有一點溫度,邊淮褪/去臉上的戲谑,端起高腳杯晃了一晃,終于認真了起來:“所以你來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

邊淮怎麽好意思問的?

邊敘深吸一口氣,起身從房間酒櫃裏拿來一個高腳杯,把桌上的紅酒也給自己倒了少半杯,一飲而盡,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問題,你不應該比我清楚嗎?”

邊敘的反應過于激烈,邊淮醒酒的手頓在半空,不由得蹙了下眉。

卻見邊敘又倒了半杯紅酒,望着他的那雙眼裏沁了幾道血絲:“哥,你和他到底說了什麽?”

到底心疼這個弟弟,邊淮頓了片刻,輕聲開口:“想知道,為什麽不問他?”

“我下午已經和他吵過一次了,”邊敘扯了下嘴角,“不想再和他吵。”

吵過一次了?

邊敘還能和許知寒吵起來?

難怪他今天火氣這麽大,合着都把氣撒到自己這兒了。

這樣想歸這樣想,邊淮知道邊敘心裏不舒服,他重重嘆了一口氣,起身把酒杯從邊敘手中抽走,捏了捏眉心:“你們倆真的是……”

難搞。

一個一個都把事情藏在心裏,明明說開了什麽事都沒有,非得這麽擰巴地相處。

一邊顧及着邊敘,一邊想到半個小時前答應許知寒的事,邊淮避重就輕地開口:“我找他本來是想好好替你問問他十年前消失的原因,現在又為什麽回來。”

邊敘猛地擡起頭,瞪大了眼,睫毛微顫,那副神情就差把“問出來了嗎”幾個字寫在臉上。

邊淮心虛地別過頭:“別這麽看着我,我什麽都沒問出來,反而被他帶跑偏了。他告訴我通港來的人裏面有商業間諜,想盜取你們這個項目的成果。”

邊敘微微一怔,随即想到韓池之前跟他說,通港那群人裏有晟脈的人。

倒是對上了。

“商業間諜……”邊敘喃了兩遍,又問,“他有說是誰要買這個成果嗎?”

邊淮微微搖頭:“他只是偶然間聽到的。”

看來許知寒知道的未必比自己多。

邊敘端起自己的那杯酒,淺啜一口:“那他為什麽不自己告訴我?”

“這我就不知道了。”

邊敘沉着臉思慮片刻,驀地勾了下唇,發出一聲輕嘲:“哥,我也被你帶跑偏了。”

商業間諜的事他一直暗中在查,但今天過來可不是為了這個。

邊淮知道邊敘什麽意思,不過看起來,邊敘心情好像好了點。

他重新靠在躺椅上:“那你還想問些什麽?”

“除了這個,你們沒再聊其他的了?你們可是聊了一個多小時。”

邊淮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要搞清楚那商業間諜是誰,核實他的消息準不準,這個人有沒有什麽背景,加上一開始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他告訴我十年前消失的原因,一個小時都算少的了。”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聽到這句話邊敘眉心跳了一下。

他再次壓低了聲音:“你怎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不會把我車禍和手傷的事告訴他了吧?”

“他提了一嘴,我聽出來你不想讓他知道你手傷的事就沒說,車禍……他不是之前就知道了嗎?”

邊敘腦子嗡的一下,一下子一片空白,他滞在原地,花了好長一段時間去接收這句話帶來的信息,才不可置信地開口,問道:“車禍的事……他知道?”

看邊敘一臉錯愕,邊淮剛剛躺下的身子又直了起來,神情嚴肅:“十年前你出車禍,他去醫院看過你,他沒告訴你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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