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複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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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燃

和鄭逸談完,時間也不早了。

把鄭逸送出辦公室,邊敘轉過身,便看到許知寒阖上眼,一手撐在眉心處。

邊敘走到許知寒面前,他緩緩蹲下,擡頭看着那張有些發白的臉,不禁眉頭一蹙,伸手碰了碰許知寒的手——依舊有些冰涼。

他輕聲問道:“不舒服嗎?”

許知寒睜開眼,手指從眉心放下來,微微搖頭:“沒有,只是有點累。”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僅僅二十四個小時,已經發生了太多事。他身體本就因為用藥有些虛弱,今天又來回奔波了好幾次,更是讓疲憊席卷了全身。

這一點,邊敘也知道。

他眉眼微垂,起身在許知寒身側坐下,十字交叉,摩挲了片刻:“其實我一個人,也是可以的。”

許是聽出邊敘有些過意不去,許知寒轉頭看向他,聲音有些啞,語調卻平緩而篤定:“可是就像你說的,我們是一體的。”

他的眼神認真而灼熱,幾乎灼傷邊敘那顆不安的心。

邊敘移開視線,沉默片刻後,擡手看向手表,轉而開口:“現在已經不早了,醫院那邊允許的話要不今晚先跟我回東湖,明早我再送你回去?”

畢竟拉斐爾的醫院還在西雅圖的北部。

許知寒思慮片刻,應了句“好”。

于是在得到拉斐爾的許可後,兩人離開了Vita。

許知寒也許是真的累了。

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閉着眼靠在椅背上,慢慢地,他向右側歪過去,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邊敘目光掃過許知寒,伸手調高了車裏空調的溫度。

到樓下停車場,許知寒似有預感般醒來了。

兩人回到房間,推開房門,卻見客廳裏坐着一個身影。

邊淮在聽到開門聲的時候就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回過頭來,看到許知寒跟在邊敘身後,他愣了一下,卻也沒多問。

但是因為昨晚不合時宜的坦白,邊淮和邊敘之間的氛圍現在有些微妙。

邊敘舔了下唇,冷聲開口:“我先帶他回卧室。”

說完,徑直繞過邊淮,朝房間深部走去。

邊淮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他知道邊敘心裏有氣,卻也知道,邊敘心裏的氣是撒不出來的。

畢竟這麽些年來,邊敘就是這樣過來的。

不管什麽事、什麽情緒,他都一個人吞着。

正想着,邊敘在安置好許知寒後離開卧室,拉上房間門,到餐廳端了杯水,走到茶幾前,避開邊淮的視線,啞聲開口:“來我這邊,是有什麽事嗎?”

邊淮站起身:“昨晚……是我考慮不周,着急了。”

邊敘喉結滾動了一下,放下了手裏的水杯:“無所謂,反正遲早要知道的。”

“但是……”

“哥——”邊敘打斷邊淮,扭頭直直盯着他,神情異常認真,“我說了無所謂,就是真的無所謂了。”

這是實話。

經過這麽一天,邊敘忽然覺得,比起讓許知寒講述,從邊淮嘴裏得知真相未必不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只不過昨晚那個時機實在是不好。

邊敘已經這樣說了,再繼續扯着這個話題不放反而顯得自己不夠大度。邊淮頓了頓,問道:“那……你倆現在什麽情況?”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邊淮啞然。

早上把許知寒送到凱瑞公園後,他也悄悄跟着去找邊敘,看到兩人碰面之後,對邊敘以及對兩人關系的擔心促使他做了一個有些越界的決定。

他沒有離開凱瑞公園,而是躲在遠處的一株櫻花樹下,靜靜注視着前方發生的一切。

沒想到被邊敘發現了。

邊淮摸了下鼻子:“那戒指呢?既然沒打算分開,戒指拿回來了嗎?”

邊敘怔了一瞬:“沒有。”

沒有?

本來只是因為心虛臨時拉來的話題,得到令人不解的答案後邊淮不禁蹙起眉頭:“嗯?為什麽?”

邊敘沉默了。

他轉過身,怆然地看向卧室緊閉的門,不知過了多久,緩緩開口:“因為那枚戒指,對他而言太重了。”

“……”

“那枚戒指是我車禍之後在醫院,還沒醒來的時候他拿來的,上面承載着他那段時間所有的自責和愧疚。如果我就這麽戴着,就等于無時無刻在提醒他過去發生了什麽,我們之間的那道屏障就永遠不可能打破。”

不破不立。

可那枚戒指到底是許知寒的心意,他不能自行處理,更不能去和許知寒說“我想換掉這枚戒指”。

邊敘本來覺得,許知寒也會有提出換戒指的那天,那個時候再換也不遲。但是昨天借着“分手”把戒指送出去之後,許知寒沒還回來的意思,他就選擇了聽之任之,順其自然。

或許許知寒也有自己的想法。

不過抽時間得買一套對戒了,手上空空的還真有點不習慣。

邊敘摸了摸右手無名指上的戒痕,這樣想到。

驀地,他又突然想到什麽,回身看向邊淮:“哥,有件事兒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

“什麽?”

“我們今天和鄭逸聊,他說臻心國際所有專家都不接診鄭柯,能不能幫我查查,這個事兒是不是真的?”

說着,邊敘把鄭逸提到的停職辭退,還有說的有關闵寧的事一股腦兒告訴了邊淮。

聽他說完,邊淮思慮幾秒,點了點頭:“行,我幫你查。”

“那就多謝了,哥。”

該說的已經說完,想到卧室裏還有個人,邊淮便起身離開。

送走邊淮,身後“吱呀”一聲,聽起來像是房間門被推開。

邊敘轉過身。

果不其然,許知寒站在卧室門前,漆黑的瞳孔裏藏着說不完的情緒。

邊敘微揚嘴角,走上前去:“不睡了嗎?”

許知寒搖了搖頭。

他頓了幾秒,突然開口:“邊敘,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們去看戒指吧。”

邊敘腳步忽地一滞。

他随即反應過來,許知寒聽到了剛剛他和邊淮的話。

既然說要看新戒指……那是不是意味着,許知寒聽進去了他說的那些話,并且願意在解決掉馮明達之後,放下過去的那些傷痛?

是不是也意味着,許知寒真正意義上,願意重新拾起這段感情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沒有提之前的那枚戒指,邊敘走到許知寒身前,扶着許知寒的腰把人攬進懷裏,笑意盈盈:“好。”

“那……要做嗎?”

耳邊冷不丁響起這麽一句話,邊敘震驚之餘,看向懷裏的人。

許知寒直勾勾盯着他,眼裏泛着幽幽的光。

不是,以前怎麽沒發現許知寒這麽會撩撥人呢?

看許知寒不像是開玩笑的意思,邊敘松開手,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有些慌神地開口:“今天不行,還是等你身體好點了再說吧。”

邊敘的反應在意料之內,許知寒撇撇嘴,沒有再說什麽。

他只是走上前,張開雙臂環住邊敘的腰,偏過頭,湊近他的耳畔,輕輕說了句“謝謝”。

謝謝他在懷山的那場大雪中堅持了十年。

謝謝他即便過了十年也從沒放棄他。

謝謝他在知道真相後依舊毫無保留的信任、遷就、偏袒,和愛。

一切盡在不言中。

邊敘眸光微動,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人,擡手撫上許知寒的後背,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回應。

……

一周很快就過去了。

邊敘讓邊淮調查的事有了結果——出乎意料,竟然是真的——邊敘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無比震驚,但當下他來不及深究,因為許知寒出院之後,已經從鄭逸口中得知真相的他們,趁着周末,該去找馮楠韓池商量下一步了。

兩人走到電梯間,等電梯的時候,邊敘忽然問道:“對了,馮楠他們來這邊也有段時間了,楊浩見過他們了嗎?”

解鈴還須系鈴人。

十多年前,是馮楠送楊浩出國的,那現在能回答楊浩諸多疑問的,應該也只有馮楠。

“沒有。”許知寒抿了抿唇,解釋道,“之前說楊浩和臻心國際、晟脈、懷旭三方都有關系,但是我們确定不了這些關系是什麽,所以我們一直沒有聯系他。”

是這樣嗎?

不過那三條關系,邊敘看得倒是差不多了。

而且自從一個多月前找到楊浩,兩人猜到晟脈可能出事,他又匆匆留下一句知道怎麽查了之後,楊浩幾乎每周都會來一個電話問他情況。

之前因為邊敘自己也沒理清楚臻心國際晟脈還有懷旭的那幾條線,于是回答得含糊其辭,但現在真相浮現的差不多了,沒理由再把人隔絕在外。

何況有那麽幾個人的關系還需要楊浩串一下。

邊敘看向許知寒:“許知寒,你信我嗎?”

“嗯?”

邊敘:“信我的話,今天見馮楠,把楊浩也叫上吧。”

許知寒思慮片刻,說要問問馮楠的意思。

好在馮楠聽他解釋一番後,同意了。

而楊浩這邊毫無疑問,知道是去見馮楠和韓池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蒙了。

不過邊敘這是連導航也沒開嗎?

楊浩忽然意識到什麽,透過車內後視鏡向邊敘投來一個陰森森的視線:“合着你早和他們見過了?”

邊敘沒有否認:“也就見了一次。”

見了一次也是見了啊!

而且那天算是他給邊敘提供了調查思路吧,怎麽現在看來,他好像成了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

邊敘注意力在路上,沒意識到後排逐漸低沉的氣壓,倒是許知寒反應過來,替邊敘解釋了一番。

不過這通解釋沒有得到回應。

一直到馮楠家門口,楊浩都沒再說一句話。

臨下車時,邊敘和許知寒對視了一眼,彼此眼裏都透出了一絲無奈。

說到底他們也有問題,最開始是不信任,到後面因為事情太多直接演變成了忽略,楊浩心裏不舒服……也理解吧。

兩人沒有多說,跟着下了車。

知道邊敘三人要來,馮楠和韓池早早做好了準備,拉出一塊白板,在上面把他們知道的三方“陣營”不同成員之間的關系列了出來。

楊浩看着那塊白板,眼裏滿是震驚和疑惑:“這是什……馮楠,韓池?”

馮楠韓池走到楊浩面前,臉上帶着幾分歉意:“晚點有時間的話,我們聊一聊吧……”

趁着幾人寒暄的間隙,邊敘掃了一眼馮楠擺出的那副人物關系圖。

比起他在泊橋苑搞的那張圖,這張圖明顯少了幾條線。

不過不急,今天之後,這張圖就完整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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