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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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板上人物關系錯綜複雜,邊敘和許知寒是帶着鄭逸給的新消息來的,馮楠看看邊敘,沖白板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怎麽說?”
邊敘懷抱雙手,眯眼思慮片刻,走上前去,圈住一個人名——鄭逸。
他轉過身:“那就從這裏開始說吧。”
就像他們所知道的那樣,二十年前馮明達對臻心國際動了歪心思,并且相當于是馮明達搞出了臻心國際的實驗室污染案。
在他們看來,馮明達在制造這個案子的時候用的那枚棋子似乎是鄭柯,但是事實是,參與到這個案子裏的人,是鄭逸。
馮明達最初找的的确是鄭柯。
他告訴鄭柯,只需要他在運輸過程中稍微調高冷鏈車的溫度,并且在交付冷鏈記錄時給對方一張正常的記錄表就可以,剩下的事不需要他插手。
馮明達給出的條件和邊敘猜的也差不多,就是幫鄭柯治病,資助鄭逸上學,并且承諾鄭逸大學畢業之後可以直接進晟脈工作。
然而鄭柯拒絕了。
SARS爆發本就人人自危,攻毒試驗用的試劑有問題是要出人命的——他不能這麽禍禍別人。
何況跑了幾年的運輸,他和試劑廠、臻心國際的負責人關系都不錯,怎麽可能為了一個不相乾的人就把自己的熟人拖下水。
所以當他看到臻心國際出現實驗室污染的新聞時他是很震驚的。
他明明什麽都沒乾啊,怎麽就出事了?
鄭柯在腦海裏又确認了一遍那天的流程,擡起頭,一眼看到鄭逸擰着眉抿着唇,面色凝重地注視着電視上的新聞。
他突然想起來,那天發車之前,鄭逸提了嘴“确認下溫度”,而且也是鄭逸交接的冷鏈記錄。
這幾年跑運輸鄭逸偶爾跟着他他也習慣了,但是調溫度和交接記錄的事兒他可從來沒讓鄭逸乾過。
鄭柯找到了馮明達:“你去找小逸了?”
馮明達:“不是我找的他,是他找的我。他好像是才知道你生了病?找到我說他可以幫我,但是讓我一定要給你治病……該說不說,鄭柯,你有個好弟弟……”
聽着馮明達的話鄭柯的手攥的越來越緊。
他診斷出心肌病的事從來沒和鄭逸說過,唯一一次在家裏談就是馮明達來的那天,想來是被鄭逸聽去了。
這半個月來還裝作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這孩子真的是……心思太重了。
但事已至此,他再怎麽責怪鄭逸也沒有用了。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我會去自首。”
“…”
“但我不會把你拉出來。既然你最開始找到我時給了我兩個條件,那現在把你答應小逸的事換成另一件是不是也可以?”
自首……倒是可以讓他省掉他處理尾巴的麻煩。
馮明達卻之不恭:“當然可以。我會資助他上學,但是你出獄之後我也依然會替你找醫生——畢竟鄭逸替我/乾了兩件事——不過你放心,這第二件事兒,不違法。”
後來鄭柯才知道,這第二件事,是馮明達得知鄭逸在寄宿學校兼職之後的一時興起,他要把在寄宿學校上學的馮桉營造成內心陰暗的小孩,而這件事需要鄭逸找機會。
不過也确實不違法就是了。
從晟脈出來,鄭柯擡頭看了一眼天邊陰沉沉的雲,頭也不回地走向岚市的公安機關。
他說是他混淆了之前和現在的冷鏈記錄表,是他在出發之前沒有核對冷鏈箱的溫度。
鄭逸得到消息趕來時,急切地想要說什麽,隔着玻璃看到鄭柯搖了搖頭,他突然意識到什麽,硬生生堵住了那些話。
鄭柯近乎平靜地看着他:“小逸,既然和人家說好了,以後就好好讀書吧。”
……
“這兩兄弟的事兒大概就是這樣。”邊敘講完鄭逸的事,重新拿起馬克筆在手機轉了轉,“不過你們也知道,當年實驗室污染案臻心國際這邊也有人遭殃了,就是……”
邊敘拔開筆帽,在白板上圈出了一個名字——
“楊沭。”
說完,他轉過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了楊浩身上:“楊浩,聽到這個名字,你有什麽想法嗎?”
在邊敘圈出楊沭那個名字的時候,原本仰着脖子認真聽的楊浩一下子僵住了。
邊敘的問題把他拉回神,他意料之外的穩住了心神,沉聲問道:“你想讓我給你什麽答案?”
“不是我想要什麽答案,是真相是什麽。”
邊敘頓了頓,見楊浩沒有開口的意思,垂眸沉吟片刻,繼續道:“二十年了,你就不想還他一個清白嗎?”
清白?
當年出事的時候,他年紀還小,連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加上吳惜不允許他提及這個名字,如果不是今天坐在這兒,別說知道真相,只怕連這個人他都快要忘記了,還談什麽“還他清白”。
除了邊敘之外,三道探究的目光久久地落在自己身上。楊浩遲疑許久,終于下定決心,阖上眼,在寂靜中炸出一道驚雷:“他是我爸。”
聽到這句話,除了邊敘,剩下三個人都震驚地看向楊浩。
兩個人都姓楊,他們怎麽沒往這方面想呢?
楊浩緊緊盯着邊敘:“但是二十年前他入獄之後,我們就沒聯系了,包括他出來之後,我也沒見過他。不過為什麽突然提他,還有臻心國際實驗室污染的事,你們要乾嘛?”
幾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突然意識到,楊浩還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狀态。
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陷入了糾結。
最後,是許知寒先開的口:“因為臻心國際是馮家的産業,而我,是馮家人。”
“你所知道的二十年前馮明達和懷旭之間的事,還有你以為的有人不讓你離開懷山的事,這些事所有的起點,都是馮明達針對臻心國際搞出的那個實驗室污染案。”
說完,許知寒簡單和楊浩說了一下楊浩不知道的事情,補充了一句:“十年前邊敘去你家,馮明達策劃了一場車禍,現在看來,應該是怕邊敘挖出來實驗室污染案的真相吧。”
邊敘聳聳肩:“那個時候我連有這件事都不知道,他還是太小心了。”
楊浩花了一點時間去接收這些信息,他思慮片刻,依舊皺着眉:“但我還是不明白,你們現在是想用以前的事擊垮馮明達,既然已經從別人手上拿到證據了,怎麽還要問我爸的事?”
“光憑鄭逸的證據還不足以扳倒馮明達,而且在抛出這些證據之前,首先得讓輿論重新關注這些事——只有把事情鬧大了,才能一擊即中,所以現在比較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讓許知寒以馮桉的身份回到臻心國際。”
這一點,邊敘之前和許知寒讨論過。
當時許知寒覺得邊敘說的不無道理,可是回臻心國際,又談何容易?
再者……
“但是目前臻心國際的形勢不太明朗。”邊敘頓了頓,指向白板上的另一個名字,“楊浩,你對這個名字有沒有什麽印象?”
經春。
楊浩蹙了蹙眉:“這個……好像是我奶奶的名字,她又怎麽了?”
“她現在是臻心國際的最大股東。”
“所以呢?”楊浩冷聲反問道,“你覺得實際控股的人是我爸?覺得我爸背刺了馮明遠,拿走了不屬于他的東西?”
人心真難測。
上一秒還在說都快把這個人忘記了,下一秒就開始維護。
不過也正常,畢竟是人家家裏人。
“他不是這個意思。”許知寒沉聲開口,已經明白了邊敘今天為什麽要叫楊浩過來,也明白了邊敘為什麽在希望渺茫的情況下提出讓他回臻心國際的想法。
他解釋道:“我媽這邊有一份和經奶奶的股權代持協議,協議沒變動的話楊叔叔應該沒有問題。這樣的話我要回臻心國際只需要顯名化,問題的關鍵是我們現在并不清楚臻心國際其他股東和管理層的态度,如果他們不接受馮家人回管理層,我貿然回去輿論矛頭的指向就不是馮明達了而是我。”
“所以?”
後面的話許知寒就不太好說了。
邊敘看出了許知寒的為難,站出來當了那個惡人:“我們需要一個人去查探一下臻心國際內部人員的态度,但我們四個人的身份都不太方便。楊叔叔出來之後回到臻心國際,成了執行董事,所以我覺得你去會不會合适一點。”
“所以我就是個工具人呗?”楊浩冷嘲一聲,聲音裏滿是諷刺,“有消息的時候什麽都不告訴我,要用我的時候想起我來了,邊敘,你怎麽好意思的?”
邊敘沒有給自己找借口:“這個确實是我的問題。但是解決這件事,對你也很重要。”
餘下幾個人又是一頭霧水。
就連許知寒也是,他恍然意識到,邊敘知道的不比自己少。
楊浩:“什麽意思?”
邊敘将目光移向馮楠:“馮楠,你現在可以和他說說,為什麽不讓他回國。”
馮楠覺得談這個話題有點偏了。
但是看着邊敘胸有成竹的樣子,馮楠猶疑片刻,看向楊浩:“不讓你回國,是因為十年來我爸一直在找你。”
“什麽意思?”楊浩轉向邊敘,問道,“你之前不是說,我以前那些‘有人把我困在懷山’的想法都是無中生有嗎,那馮明達找我/乾什麽?”
“他找你不是為了把你困在懷山,而是想讓你當他控制楊叔叔的籌碼——不過這一點只是我的猜測。”
“……”
“我之前查楊叔叔的過程中,發現他出獄的那個月,有馮明達的人找過他,我猜測是馮明達想通過和他合作控制臻心國際。但是許知寒也說了,股權協議沒變楊叔叔應該沒什麽問題,所以我傾向于當年楊叔叔沒有和馮明達達成什麽合作,而馮明達找你,應該是為了用你威脅楊叔叔,逼迫楊沭和他合作。”
“……”
“如果我的猜測沒錯的話,只要不解決掉馮明達他就會一直找你,那你就要這麽一直躲躲藏藏。楊浩,這樣的日子,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說完,邊敘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幾張照片,擺在了茶幾上。
幾個人俯身看去,照片裏剛剛出獄的楊沭背着包,和一個瘦高瘦高的人在看守所門前對話。馮楠拿起,辨認了一番:“這人不是殷文翰嗎?”
馮明達的助理。
楊浩重重向後跌去。
不僅僅是因為邊敘的話,還是因為,照片上楊沭露出的半邊臉,确實讓他生出一種難以名狀的熟悉感。
他突然很想見見這個人。
想問問他,為什麽出獄之後不回來找他和吳惜。
想問問他,這些年他過得好不好。
這時,馮楠投來一道歉意的目光:“抱歉,楊浩,如果不是那個時候我貿然送你出國,你應該不會被我爸發現的。”
楊浩搖搖頭,沒有回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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