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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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在時間中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楊浩微微俯身,一手撐在膝上,掐了下眉心:“可是你們也說了,馮明達在找我,我回去也許還沒見到我爸,就被馮明達帶走了。”

楊浩的态度有所松動,邊敘心中懸着的那塊大石放下,道:“這個……我來想辦法。”

又是遲疑片刻,楊浩最後還是應下了。

剩下就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車禍的事鄭逸沒參與,也沒給邊敘什麽有用的信息,幾個人又理了一下圖上的人際關系,邊敘便帶着許知寒和楊浩走了。

把楊浩送至公寓樓下,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許知寒不禁問道:“邊敘,我們這樣,真的好嗎?”

邊敘同樣将目光投向那道背影:“但想要穩一點的話,只能這樣了。”

事實如此。

何況這個過程中能讓楊浩楊沭兩父子見面,也不算是真的把楊浩當工具人吧。

許知寒本想問邊敘是從哪兒知道的有關楊沭的信息,但是看着他滿臉沉重的樣子,還是把心裏的疑問壓了下去,轉而問道:“他回國的事,你真的有什麽辦法嗎?”

邊敘垂眸,微抿雙唇:“我去找我哥。”

聞言,許知寒皺了下眉,思慮片刻,問道:“你是想讓邊淮哥和楊浩一起回去?”

“嗯。”邊敘輕輕應了一聲,回頭看向許知寒,“待會我先送你回去,然後我去找我哥談談這件事。”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邊敘拒絕了許知寒。

這麽長時間下來,他能看出來,許知寒和邊淮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都不是特別自在,氣氛也總是異常沉重——也許是因為他們每次見面聊的都是算計和真相——他不想許知寒剛從馮楠家裏出來,就又一次被那種氛圍所裹挾。

許知寒張嘴還想再說什麽,邊敘搶先一步打斷了他:“放心好了,我會想辦法說服他的。”

邊敘沒有讓步的意思,許知寒只得點點頭,應了一句“好”。

半個小時後,把許知寒送回東湖的邊敘來到了邊淮住的酒店。

他挑着把重點告訴邊淮,提出自己來找他的目的:“楊浩一個人回國怕被馮明達盯上,所以哥你能不能跟他一起回去,你在的話他最起碼不會露頭就秒。”

機場通道那麽多,邊淮手底下又有人,他想保住一個人不被發現,還是很容易的。

邊淮面色冷沉:“邊敘,你知道的,爸媽不想讓你查二十年前的事……”

“可真相已經擺在眼前了。”邊敘提高音量,打斷了邊淮,“馮明達也已經把人送進我的研究所了,後面的事別說爸媽想不想,就是我不願意做,也不得不做。”

“哥,我逃不掉的。他們逃了二十年,也還是逃不掉的。”

“我知道。”邊淮轉身走到窗邊,看着窗外繁華的夜景,聲音無比平靜,“所以你來西雅圖之後想查什麽我都默許了,包括泊橋苑,我一直都知道有這麽個地方。”

邊敘心中一驚,還未來得及深想邊淮怎麽知道的泊橋苑,就見對方轉身,重新看向自己:“只是許知寒回臻心國際事關重大,邊敘,你們真的想好了嗎?”

想好了嗎?

當然。

沒想好的話,在馮楠家裏就不會提出來了。

看邊敘重重點了下頭,邊淮輕嘆一聲氣,還是應下了。

三天後,楊浩跟着邊淮飛離了西雅圖。

又過了一周,楊浩打來視頻電話,把臻心國際的情況告訴了許知寒。

公寓裏,許知寒披着毛毯盤腿坐在沙發上,手上端着一杯牛奶,怔怔看着前方。

邊敘走到他身前晃了晃手,見人眼中終于眨了一眨,在許知寒身旁坐下,問道:“楊浩怎麽說?”

許知寒放下手裏的杯子:“他說我看到的那份股份代持協議就是個幌子,真正的協議不是我媽和經奶奶的。”

“那是誰的?”

許知寒舔了下/唇,遲疑片刻,吐出三個字——“是我的。”

邊敘瞳孔微微一震。

許知寒繼續道:“楊叔叔說,那份協議裏寫了,我十八歲之前由經奶奶代持那百分之五十六的股份,我成年之後只要我在臻心國際,股份便自動移至我名下,只不過這些年我一直以許知寒的身份生活,所以持股人也就沒有變。”

邊敘花時間接受一下許知寒這句話裏的信息,問道:“意思是,只要你回到臻心國際,你就是臻心國際的最大股東?”

“對。”

“臻心國際股東和管理層的态度呢?”

“他們都是之前跟着……我爸的老部下,所以基本上都是支持的。”

“那你怎麽還一臉苦兮兮的樣子?”

許知寒神色一僵,旋即松開手裏的毛毯摟住邊敘的脖子,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因為不确定我回去之後,你一個人在這邊行不行啊。”

邊敘笑笑:“這你就放心吧,我畢竟一個人在這邊待了十年。”

說完,他忽然壓低身子,把許知寒推/倒在身下。

他的視線随着右手緩緩下移,又慢慢跟着手指游移在許知寒身上,最後邊敘輕輕挑起許知寒的下巴,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問道:“現在可以嗎?”

“嗯。”

“那我想……你戴着眼鏡。”

那天他第一次看到許知寒戴着眼鏡穿着家居服還露出半截鎖骨的時候就想這麽乾了。

——“好。”

得到了許可的邊敘伸手探到許知寒放在茶幾上的眼鏡,雙手替他戴上,灼熱的目光灑在許知寒的臉上。

一/夜無眠。

三日後,許知寒回國了。

通港的人早知道他身份不一般,對此也沒有提出什麽意見。

回國之後,許知寒先回了家裏。

那天邊敘問他為什麽苦兮兮的,他沒有說實話。

他真正擔心的,是孟玉。

從他開始追問孟玉二十年前的事情以來,他一直以為只有馮明遠的死因孟玉沒有告訴他,卻不曾想,還有楊浩說的的那份股份代持協議。

他回臻心國際不可能不告知孟玉,但孟玉對臻心國際的事緘口不言,真的會同意他回去嗎?

飯桌上是于不同往日的安靜。

許知寒心裏藏着事,這次回來情緒不高,也沒注意到孟玉和許劭低沉的面孔,周圍緊張的氣壓。

看着孟玉和許劭碗裏的飯見了底,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遲疑着開口:“媽,我想回臻心國際。”

話音剛落,孟玉的筷子頓了一下。

不等許知寒再開口,孟玉放下筷子,不管許知寒在後面又叫了一句“媽”,起身朝書房走去。

許知寒覺得,獲得孟玉的同意,感覺希望不大。

他頹喪着一張臉,正在糾結該怎麽辦的時候,眼前突然有人遞來一份牛皮紙檔案袋。

擡頭看去,卻是孟玉。

許知寒有些疑惑:“媽?”

“楊沭前兩天找過我,所以你們的什麽計劃我都知道。這個就是你爸當年留給你的股份代持協議,真想回去的話,拿着它回去。”

許知寒接過,在牛皮紙上摩挲了片刻,擡起頭,眼底透着一絲愧疚:“您不生氣嗎,媽。”

為了不讓他被馮明達盯上,她背負着所有的秘密帶他離開岚市和臻心國際,他卻說回去就回去,沒有和她進行哪怕一點兒的商量。

孟玉搖搖頭:“我知道,總會有這麽一天的。你長大了,我攔不住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

“回臻心國際之後,楊沭會幫你。但如果累了,想放棄的話,就回家,我和你爸會一直在這兒等着你的。”

許知寒了然。

他又看向孟玉身旁的許劭。

孟玉帶他離開岚市時,他剛剛結束自己第一次CPVT發作的治療。

藥物作用、父親去世,曾經的朋友也因為自己淪為輿論漩渦的中心,多方面的沖擊讓許知寒在來到懷山後,一/夜之間忘卻了之前的許多事,所以從他記事起,許劭就是他的父親。

不管是他生病、上學,還是後來想起過去的事、轉學,許劭一直都陪着他,陪着孟玉。

可以說,沒有許劭,就沒有今天的許知寒。

“爸,”許知寒輕聲喚他,一字一句、極為認真地開口,“不管發生什麽,您都是我爸。”

許劭笑笑,寬厚的手掌覆在許知寒手上:“要是有什麽困難,只管來找我。”

許知寒笑道:“好。”

……

召開股東大會之前,邊敘首先和楊沭單獨見了一面。

雖然在馮明達的設計下楊沭被迫在監獄裏待了七年,但他身上的精英氣質一點兒沒少。

不同于印象裏邊承天久居高位的冷漠,楊沭身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鬓角雖已斑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茍,氣質儒雅而深沉。

但是看到許知寒,他的這份深沉一下子就不見了。

他無比激動的把人抱進懷裏,不停地拍着許知寒的背,一邊低喃:“如果明遠還在的話就好了……”

許知寒被他搞得不知所措:“那個,楊叔叔,我們先說正事吧……”

楊浩跟着拉開楊沭:“對啊爸,先說正事。”

哦?看起來倆人父子關系修複得挺快的。

許知寒在心裏嘟囔一句,在楊沭對面坐下。

提前和楊沭見面,主要是想趕在股東大會前了解一下臻心國際現在的發展情況還有股東和管理層信息,許知寒提前做了功課,所以兩個人沒花多長時間就結束了這場對話。

楊沭臨走時,許知寒到底沒壓下心裏的疑惑,問道:“楊叔叔,您出獄之後本可以一走了之,為什麽又回到臻心國際了呢?還有,您為什麽不去找吳阿姨和楊浩呢?”

楊沭沉默片刻,回道:“我和明遠是發小,包括你吳阿姨和你媽,是我們的大學同學。當年我家突發變故,不僅家裏生意停了,我爸還欠了一屁/股債。于是明遠接手臻心國際之後就一直帶着我,讓我還清了那些債務,也讓我有了和吳惜結婚的底氣。”

“所以不管怎樣,我都要替他守住臻心國際。至于為什麽不找吳惜和小浩,原因和你媽媽一樣,我不希望我的妻兒成為商戰的犧牲品,所以我不能再和他們扯上關系。”

“可您卻年複一年地給吳阿姨彙款。”

這個信息,是邊敘告訴許知寒的。

楊沭沒想到他知道這些事,苦笑了一下:“他們畢竟,還是我的妻兒。”

是他最放不下的羁絆。

許知寒心中一動,眼底泛起一絲漣漪:“謝謝您,楊叔叔,替我爸守了這麽長時間,也真的守住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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