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回國

關燈
回國

鑽進車裏,邊敘立刻收起了在許知寒面前僞裝出的平靜,咬緊牙關擰緊眉頭,左手緊緊箍在右手手臂上,好像這樣可以攔住從腕骨處蔓延而來的、深入骨髓的痛。

他報出納爾森的診所地址。

司機看他身上有傷,去的地方又是診所,踩下油門時不由得提高了速度。

剛好撞上納爾森提着公文包從診所裏出來。

邊敘下車關上車門,那邊納爾森已經看到了他。

納爾森眯着眼,确認眼前這個額頭上胳膊上都沾着血的人是邊敘之後,不可置信地朝邊敘走去,扶着他的頭看了一眼額角的傷口:“邊,你這是發生了什麽?”

邊敘龇着牙:“先別看那些外傷了,先看看我的胳膊。”

納爾森這才注意到邊敘左手扶着的僵直的手臂。

作為一個外科醫生,他的臉色一下就沉下來了。

納爾森拽過邊敘的右手,轉動他的手臂觀察了一下。

刺骨的疼痛再次襲來,邊敘沒忍住,“嘶”了一聲。

納爾森擡眼看向他:“你這怎麽弄的?”

邊敘:“棍子打的。”

他沒說細節,納爾森也沒多問,放下他的胳膊轉身朝診所大門走去:“跟我進來吧。”

他給邊敘做了幾個檢查,最後看着手裏的片子,開口:“問題不是很大,骨性挫傷,我先用支具給你固定住,一個月之後做康複訓練。”

話雖如此,納爾森的臉卻始終皺巴巴的。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檢查結果:“但有一點我要提醒你。這次之後,你恐怕不能進實驗室了。”

“什麽?”

“你之前的後遺症是韌帶撕裂引發的,對實驗影響不大,但骨性損傷會影響你的實驗操作,加上生物類實驗室溫度偏低,長期待在那樣的環境裏會影響你的恢複情況。”

聽着納爾森極為認真的解釋,邊敘出乎意料的平靜,好像早就知道這次的傷會給他帶來什麽影響。

他任由納爾森給自己固定好支具,緩緩開口:“之後如果有人來問我的手傷,不管是誰,你都不要提不能進實驗室的事。”

納爾森不解,但選擇尊重患者意願。

他又給邊敘處理了下外傷,開了幾副藥,最後結束了治療。

邊敘道了句謝,掏出手機,給納爾森支付了雙倍的費用:“多出來的既是感謝費,也是封口費。”

納爾森接下了:“記住,一個月之後一定要來做康複治療。”

已經起身的邊敘頓了頓:“再說吧。”

而後,沒有再給納爾森叮囑的機會,離開診所,朝警察局趕去。

到警局的時候,具體情況警察已經從許知寒那兒了解得差不多,對邊敘只是例行詢問了幾句,就要把兩個人打發走。

邊敘跟着警察起身:“不好意思,但我可以問一下那三個人的情況嗎?”

警察歪過頭:“這個我們剛剛已經說過了,你可以去問你的同伴。”

“好,謝謝。”邊敘回過身,正準備開口,卻見許知寒靠着椅背,目光虛虛地落在遠處,看起來心事重重。

好像從剛剛他們分開的時候許知寒就是這種狀态了。

走出警局,邊敘跟在許知寒身後,試探着他的情緒,小心翼翼地開口:“他們三個,是馮明達派來的嗎?”

“嗯。”

許知寒的聲音輕不可聞,邊敘更加确定他現在狀态不對。

他只當許知寒是吓着了,停下腳步,伸出左手拉住許知寒,把人攬進懷裏,輕輕拍着他的後背,低喃道:“不用擔心,不用害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許知寒的下巴輕輕抵住邊敘肩膀,眸光閃了閃。

邊敘猜得對,他是害怕了。

只是他害怕的,不是馮明達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而是邊敘再次受傷給他原本就脆弱的手腕帶來的巨大沖擊。

許知寒推開邊敘,目光緩緩移至他那只用支架固定住的右手上,悶聲問道:“你的手傷……嚴不嚴重?”

邊敘笑道:“不嚴重。醫生說好好養養就沒問題。”

“但是……”

許知寒剛說出兩個字,聲音戛然而止。

他本想提後遺症的事,但一想到邊敘這兩次傷都是自己導致的,莫大的愧疚和自責還是壓下了他要說的那些話。

而且他問出來之後,邊敘還要顧及他的情緒,想方設法地寬慰他。

許知寒不想這樣。

“但是什麽?”邊敘問道。

許知寒垂眸默了片刻,搖搖頭:“沒什麽。就好好養傷吧。”

這反應可不像沒什麽的樣子。

邊敘在心裏又開始了各種各樣的猜測。

路邊的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他們各懷心事,在漫長的寂靜中走到路口處,攔了輛車,回到了東湖。

第二天,馮楠韓池得知消息,要下邊敘在東湖的住址,來“探望傷者”。

提及受傷原因,邊敘顧及着馮楠,刻意隐去了和馮明達有關的內容,只說昨晚找鄭逸回來路上碰到了幾個流/氓,起了點沖突,而後,把話題落到了鄭逸身上。

就是他和許知寒之前說的planB。

他們本來計劃地很簡單,就是讓楊沭楊浩趁着馮明達不在國內,試着說服鄭柯,讓他幫忙“叫回”鄭逸。

但鄭柯二十年前就是為了不讓鄭逸入獄才主動“自首”,在他看來他已經把該坐的牢坐了,讓鄭逸再進去一次,他是不會同意的。

于是邊敘想到了韓池。

他知道韓池精通一些黑客技術,便以鄰居的口吻給鄭逸發了條“鄭柯身體不适,先送到醫院治療了幾天”的消息,而後在鄭逸聯系鄭柯時讓韓池攔截他的呼出。

如此一來,電話不通的假象就形成了。

和他預想的不錯,事關鄭柯,鄭逸沒有核實具體情況,也顧不上馮明達給他的各種“忠告”,在收到消息的第二天,他就買了張機票回國。

國內,楊沭早已拿着邊敘給出的證據報警,鄭逸一落地,便被帶走了。

韓池把這條消息在網上放了出去,又趁熱打鐵把馮明達拉了出來,用近3000字細細“分析”了一下三方關系。

那帖子寫的,就差把二十年前的真相直接擺出來了。

一時間輿論嘩然,晟脈的股價一再下跌。至此,馮明達再顧不上什麽遺囑,匆匆飛回國。

邊敘四人緊跟其後。

這一次回國,楊沭已經替許知寒整理出了馮明遠生前的不動産,并且全部過戶到了“馮桉”名下。

酒店裏,楊沭把那些證件交到許知寒手裏:“這些地方我都已經安排人收拾過了,想回去的話随時可以回去。”

許知寒笑着道了句謝。

等楊沭離開,邊敘掀開桌上的不動産權證書,看到上面寫的名字,有些詫異:“你把身份證上的名字改回來了?”

“嗯。因為這些股東大部分還是只認馮這個姓……不過,你們還叫我許知寒就好。”

“好。”

許知寒收起那些證件,想到了什麽,開口問道:“對了,已經回到岚市了,你要不要回家看看?”

邊敘的眸光忽地沉了下來。

他垂着眸沉默片刻,舔了下/唇:“這個,之後再說吧。”

說實話,邊敘現在對邊承天和闵寧的态度其實有點複雜。

他不否認車禍之後闵寧對他不可謂不盡心盡力,也不否認Vita的建立離不開邊承天的投資,可二十年前就已經劃在心底的隔閡實在難以消弭,更讓他在知道二十年前是邊承天和闵寧主動把他推出去之後,不自覺地把他們推得更遠了。

邊敘低頭轉了轉桌上的杯子,再次起身,恢複成之前的神态:“而且比起其他的,我覺得現在最關鍵的是要見鄭逸一面。”

畢竟,這才是整個事件中最關鍵的因素。

邊敘說乾就乾,第二天就來到了看守所。

鄭逸看到他就提出報告要求離開。

邊敘幽幽開口:“鄭教授別着急啊,我來是想和你談你哥治療的事的。”

鄭逸停下腳步思忖片刻,最後吊兒郎當地隔着玻璃在邊敘對面坐下,冷笑一聲:“你拿我哥陰我,還好意思提我哥治療的事?”

“不這樣你怎麽能回國呢?”邊敘輕笑一聲,繼續道,“不過我們的交易依然有效。只要你幫我把馮明達拉下水,之前答應你的,我會全部做到。”

邊敘說着掏出手機,翻出之前聯系好的醫生信息,透過玻璃窗展現給鄭逸:“你應該知道克利夫蘭是美國乃至全球頂尖的心髒治療中心,鄭柯這種複雜性心衰絕對能在這兒得到最好的治療和預後。但前提我也說了,你考慮清楚。”

鄭逸透過玻璃觀察了一番,心中仍有疑慮:“這麽好的資源,你為什麽不拿來給許知寒治病,反而給我哥?”

邊敘收起手機,沉默了。

其實他替鄭逸聯系克利夫蘭診所的時候也提過許知寒的情況。對于目前并沒有成熟治療方案的CPVT,克利夫蘭雖然有新藥新技術,但大部分都還在臨床試驗階段。

拉斐爾告訴他,許知寒的病情并不嚴重,那樣的話,有必要為了達成“治愈”的目的,去當小白鼠嗎?

這些疑慮邊敘并沒有全然告知,只道:“他這邊我需要再考慮考慮,也要和他商量一下。但這和鄭柯的治療并不沖突,你只需要決定要不要和我合作就夠了。”

鄭逸沒有回話。

邊敘抿唇,在臺子上敲了敲:“我給你兩天時間考慮。”

說完,邊敘站起準備離開。

他轉過身邁了一步,身後鄭逸忽然開口:“我哥現在,不在馮總手裏嗎?”

邊敘頓了頓,眉眼一壓,重新坐了下來:“說件有些抱歉的事。從計劃跟你合作開始,我就已經派我自己的人盯着鄭柯這邊的動靜了。前些天馮明達确實找過鄭柯,但是被我的人解決了,所以現在,他還是安全的。”

鄭逸:“如果我拒絕和你合作,你就會任由他落入馮明達手裏,是嗎?”

邊敘敏銳地注意到,鄭逸對馮明達換了個稱呼。

他挑了下眉,算是默認了鄭逸的說法。

玻璃對面,鄭逸攥着拳糾結了許久,終于開口:“好,我會把他拉出來的。但不管最後他的結局是什麽,你都要把我哥送到克利夫蘭去。”

“那就合作愉快。”

兩天後,在鄭逸的證詞下,馮明達在晟脈大門口被帶走了。

這下子輿論是真的炸了,晟脈高層一片混亂,股價也跌到了谷底。

許知寒把馮楠韓池二人叫到了家裏。

他放出晟脈的K線圖,問馮楠道:“晟脈那邊馮明達之後是你接/班,所以關于接下來怎麽辦,我還是想問問你的意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