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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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楠瞥了一眼那張一片綠的圖,開口:“晟脈的事你該怎麽辦就怎麽辦,不用問我。”
他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講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許知寒眉頭微蹙:“你不打算接手晟脈嗎?”
馮楠垂下頭,兩手摩挲了片刻,站起身來:“不打算。你也不用問我為什麽,就是不想而已。”
聽他的語氣沒有一點退讓的意思,許知寒也不再追問。只是馮楠的去處……
許知寒垂眸,舔了下/唇:“那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得過且過。”馮楠長嘆一口氣,聳了聳肩。
看許知寒依舊一臉凝重的樣子,馮楠認真起來,一字一句地開口:“許知寒,你不用管我怎樣,你只需要把你要做的事做了,就夠了。”
許知寒沉吟片刻,冷不丁開口:“我在臻心國際的管理層給你留了位置。”
馮楠愣了一瞬。
不過須臾,他垂下眼眸,嘴角微揚,卻透出了半分澀意:“不用了。許知寒,我知道搞垮晟脈你覺得對不起我,但是換個思路,我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十年前,是我一點一點,把真相推到你們面前的。”
馮楠的話來的莫名其妙,乍一聽感覺很有道理,但細細想來又覺得哪裏不對,許知寒正準備開口反駁他,随着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邊敘推門而入。
他看了看馮楠,又把目光投向許知寒,不知道是說還是不說。
之前幾個人坐一起籌謀的時候還沒這種感覺,但當真的快要塵埃落定的時候,他突然覺得,當着馮楠的面提馮明達的“罪行”,多少有點不禮貌。
馮楠看出了他的糾結,開口:“直接說吧,沒什麽可顧忌的。”
許知寒聞言給了他一個許可的眼神。
見狀,邊敘開口:“律師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根據目前的人證物證,二十年前的實驗室污染和今年往Vita安插商業間諜的事馮明達都認了,但是……馮叔叔的死,他始終不承認和自己有關。”
意料之中的事。
可許知寒眼底還是閃過了一絲落寞。
反倒馮楠,垂眸思慮片刻,沉聲開口:“我去和他談一談。”
說完沒等兩人給出什麽回答,便離開了。
“诶……”許知寒看着馮楠離開的背影,心裏突然有些疑惑,“邊敘,你不覺得馮楠對于扳倒馮明達這件事,比我倆還積極嗎?”
邊敘沒有否認,順勢接道:“也正常吧。畢竟他和馮明達之間的溝/壑,不比我們和馮明達之間的淺。”
“什麽意思?”
這下詫異的成邊敘了。
他扭頭看向許知寒:“你不知道嗎?馮楠的媽媽,當初作為患者參加了晟脈一個項目的臨床試驗,試驗過程中因為藥物副作用出了事故,搶救無效去世,所以馮楠是恨馮明達的,而且他幫我們,也有他的私心。”
“難怪。”
難怪馮楠不想回晟脈。
得知真相的許知寒從心底油然生出一絲對馮楠的同情,與此同時,他驀然想到什麽,回頭看向邊敘:“其他事情你都說了,那十年前的車禍呢?馮明達有沒有承認,那是他的手筆。”
邊敘摸了摸鼻子,退至一旁:“車禍就是個小事情,而且十年前已經結案,他承不承認無所謂了。”
許知寒默了片刻:“那你待會陪我去個地方吧。”
“好。”
邊敘答應得非常爽快,卻沒想到許知寒帶他去的地方是臻心國際。
辦公樓下,邊敘僵着還未康複的右手,擡頭望向這棟不知道有多少層的高樓,心底湧上了一絲慌亂。
他看向許知寒:“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麽?”
許知寒沒有回他的話,拉着他直接到了上次的會議室。
一踏進會議室,邊敘就看到了闵寧那張陌生而熟悉的臉。
“邊敘,不僅我需要真相,你也需要真相。”許知寒輕聲開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聊聊。”
而後,離開了會議室。
邊敘局促地站在會議室門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後,還是闵寧先走到他面前,視線落到他依舊帶着支架的右手上,聲音有些無奈:“手傷怎麽樣了?”
“還好,沒什麽問題。”
邊敘回答的客氣而疏離。
闵寧似乎也沒指望他給出什麽反應,只點了點頭,回到會議桌旁拿起一份資料,遞給了邊敘:“這是十年前車禍的資料,裏面有些證據指向馮明達,對你們現在要做的事可能有幫助。”
邊敘接過,說了一句:“多謝。”
母子之間的話題好像到此為止了。
眼看闵寧抿着唇點點頭就要收拾東西離開,邊敘再壓不住內心的情緒,冷聲開口:“既然知道十年前車禍是馮明達的手筆,為什麽那個時候選擇草草結案?”
“還有,二十年前為什麽一定要把我推出去?”
闵寧頓了一下,開口:“你知道,馮明達那邊水很深。我們當年的證據并不完整,即便拿出去,馮明達的律師也會非常輕松地幫他脫罪。這樣結局再明顯不過的事情,我們覺得沒有必要和他硬剛。”
“至于二十年前的事……我們也一直在後悔,也許當初會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但是那個時候輿論沖擊太大了,馮總……我是說馮明遠對我、對你爸都有恩,我們一時沖昏了頭腦,才做出了那個現在看來有些荒謬的決定。”
“可你們還用那件事困了我整整十年!”邊敘提高了音量,繼續道,“那十年裏我和我爸還有争吵,您呢?我們之間的交流幾乎為零,您看我的眼神永遠是失望,好像我真的做錯了什麽,可我真的做錯了嗎……媽。”
聽到最後那個字,闵寧瞳孔倏地睜大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從邊敘嘴裏聽到這個稱呼了。
今天也許是終于釋放出了自己積壓已久的委屈和憤恨,他在發出一句又一句的質問後,終于叫出了這個稱呼。
闵寧看着他微微晃動的瞳孔,走上前去:“小敘,我不是對你失望,我是對我自己失望,失望于身為一個母親,卻沒能保護好你。那個時候不見你也不是不想見,而是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我們一直以為除了畫畫你還會有其他想做的事,卻沒想到,一下子斬斷了你所有的熱愛。”
甚至差點毀了整個家。
時隔二十年,邊敘終于得到了他們的解釋。
可又有什麽用呢?
那些孤寂而痛苦的日子,始終是他一個人熬過來的。
邊敘沒有接話,闵寧繼續開口:“馮家的事我本來不想你牽扯太多,但既然你想,那我尊重你。只是……”
她說着把視線落在了邊敘的右臂上:“別把自己搞得一身傷。”
說完,她似乎不指望邊敘給出她什麽回複,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就要離開。
身後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逐漸減弱,邊敘驀地開口:“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我會回家的。”
闵寧腳步一頓,回頭看向邊敘的眼裏透出了幾分苦盡甘來的笑,應了一聲:“好。”
偌大的會議室裏只剩下邊敘。
片刻,身後又一陣腳步聲。
許知寒回來了,輕聲開口:“你還好嗎?”
邊敘轉身看向他:“這是我媽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許知寒:“我的。抱歉,又替你做決定了。”
那天看到邊敘提及父母時滿臉的落寞,許知寒知道他放不下,便找機會和闵寧談了談,希望他們能開誠布公,化解邊敘心裏的疙瘩。
也才有了今天這麽一出。
邊敘搖搖頭,把手裏的文件遞給許知寒:“這是當年車禍的資料,給律師吧。”
許知寒接過,沒再提之前的話題:“好。剛好馮明達說要見我,我順便把資料送過去。”
“馮明達說要見你?”
“嗯,不知道馮楠和他說了什麽,态度突然就變了。”
邊敘沉吟片刻:“我和你一起去。”
……
看守所。
許知寒坐在玻璃窗前。
對面,昔日那個下手狠厲不擇手段的老總在短短幾天裏蒼老了幾個度,拉着胡茬目光疲憊,已然看不出半分精英模樣。
許知寒先行開口:“聽說你想見我。”
馮明達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冷嘲:“我并不想見你,只不過形勢所迫,不得不見你而已。”
形勢所迫?
許知寒不解其意,卻也沒多問:“那你見我,是打算告訴我,我爸當年的死因?”
馮明達:“你一口一個你爸,是真沒把許劭當你爸,還是咒他死呢?”
許知寒嘴角抽了一下。
馮明達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diss他的機會啊。
不過他沒有和馮明達解釋的必要。
于是許知寒只是坐着,聽馮明達繼續開口。
“不過我承認,馮明遠的死,确實和我有關。”
許知寒倏地瞪大了眼。
“別那麽震驚,你不是要知道那份股權轉讓的遺囑了嗎?”
許知寒在腦海裏搜尋了一下,意識到馮明達說的是前些天鄭逸告訴他的那份遺囑。
“不過最開始我沒想他死,我只想讓他把臻心國際給我。所以我最開始拿着那份遺囑去找他的時候只是想威脅一下他而已。結果那天我離開臻心國際沒多久,就聽說他送進了醫院。”
“後來我才知道,知道那段時間他三天兩頭熬夜去處理輿論和臻心國際的各種事,加上他嗜茶,平時喝的都是濃茶,導致他的心髒負擔本身就很重,我那麽一吓,就給他吓出病了……不過也可能,是被氣到的吧。”
說到最後,馮明達的語氣竟然有幾分落寞。
許知寒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你是他弟弟,他不會生你的氣。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麽曾經的至親會站在他的對立面,得知是因為利益的時候,他更多的,應該是哀莫大于心死。”
許知寒說着拿出一紙信封:“這是我在臻心國際辦公桌裏翻出來的,是他生前寫給你的,你要想看就看,不想看,就扔了吧。”
說完,許知寒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方……
晦暗之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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