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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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馮明達策劃實驗室污染案和車禍、安插商業間諜的罪行一一坐實,合并各種罪名,直接判了三十五年。
至于馮明遠的死,不能說和馮明達無關,但真想讓馮明達因此背上一個“故意殺人”“過失殺人”的罪名,也實在有點牽強。
畢竟馮明遠病發的時候馮明達早已經不在場,而且馮明達和他談話時,本身也沒什麽行為危害到馮明遠的人身安全。
有點可惜,不過也夠了。
馮明達這麽一倒,晟脈也亂了。
趁着這個機會,許知寒操控臻心國際參與到晟脈的破産重整程序中,收購了晟脈。
許知寒特意給自己手裏留了些晟脈的股份,本意是想交給馮楠——一來他對馮楠确實有愧,股份在手最起碼不愁吃穿,二來馮楠手裏拿着劍橋MBA、墨爾本市場營銷兩大碩士學位,許知寒也不希望浪費他這一身才乾。
可馮楠從那天見完馮明達之後就帶着韓池消失匿跡了。
只留下一句“不必挂懷”便失了音訊,一直到馮明達開庭的那日,他們都沒有再出現。
之後,楊沭把吳惜接回了岚市,一家三口時隔二十年,終于團聚。
許知寒本想把孟玉和許劭也安置到別墅,可孟玉堅決拒絕了。
也許對她來講,那棟別墅有着曾經最幸福的回憶,卻也包含了最刻骨銘心且不願觸碰的痛。
所以許知寒尊重她的選擇。
一切塵埃落定,邊敘覺得自己該回西雅圖了。
那邊要處理的事情,也還真不少。
有了這個念頭,邊敘當晚就告訴了許知寒。
許知寒對此表示理解。
他點點頭,說了句“好”,突然又想起什麽,開口問道:“解決完這些事情之後,你是打算回國,還是留在西雅圖?”
這是怕異地戀?
畢竟許知寒剛剛接手臻心國際,直接當個甩手掌櫃不太合适。邊敘現在的資源又都在西雅圖,怎麽看,兩個人都沒辦法長居在一起。
對于這一點,邊敘心裏其實早有打算,但他還是想逗一下許知寒,反問道:“你是希望我回國,還是希望我留在西雅圖?”
“我希望你留在西雅圖。”
這回答……不在邊敘預料的範圍內啊。
他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許知寒又開口:“Vita是你的心血,我不希望你因為我放棄它。”
聽到許知寒的解釋,邊敘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
他默了許久,拉起許知寒的手,擡起一雙極為認真的眼,緩緩開口:“許知寒,回國并不意味着我放棄Vita,而是為了讓它更好的發展。”
許知寒眼裏有幾分不解。
邊敘繼續開口:“美國那邊在學術研究方面确實實力強悍,但相比國內,産品市場就相對處在劣勢了。我回國就是想把vita的研究成果産品化市場化,以此反哺vita的各種研究。”
美國的學術水平加上國內的市場環境,對Vita來說是一條更好的路。
他不是拍腦袋做的決定。
許知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你打算怎麽實現?”
邊敘:“這個我還需要再考慮一下,不過你放心,我一定說到做到。”
許知寒沒回話,看起來仍有顧慮。
見狀,邊敘繼續開口:“別糾結了,回國這件事在遇見你之前我就已經決定好了,打算今年博士畢業就回國來着,現在只不過是加速了一下我回國的進程而已。”
話已至此,許知寒不再多問。
倒是邊敘,猶豫再猶豫,緩緩開口:“對了,還有個事想問一下你的意見。”
“什麽?”
“我之前幫鄭柯聯系醫院的時候順便問了CPVT的治療方案……”
邊敘吞吐着開口,一邊觀察許知寒的反應。
見許知寒沒有抵觸的意思,他把克利夫蘭診所的情況大概說了一下,最後問道:“這次去西雅圖我肯定要把鄭柯帶過去,想問問你要不要順便試試那邊的新藥。”
“不去。”
許知寒想也沒想就拒絕了,而後補充了一句:“我不當小白鼠。”
這一點,和邊敘倒是不謀而合。
所以邊敘沒有勸說他:“好,我也是這樣想的。另外回國之前我要回一趟家裏,我想……把你也帶上。”
這些天來,他一直和許知寒厮混在一起,許知寒又和闵寧有過聯系,只怕家裏兩位,對他和許知寒的關系已經有了猜測。
為了出現什麽不必要的麻煩,邊敘想直接和他們說清楚。
許知寒垂眸思慮片刻,同意了。
邊敘手傷還沒徹底恢複,于是三日後,闵寧派了司機來接他們二人。
雖然已經和闵寧聊過,但在他們中間豎了二十年的屏障不可能說破就破,何況邊承天還沒有表态——邊敘不确定,這個和自己吵了十年的父親,是否和闵寧的想法一致。
所以踏進別墅看到兩個人的時候,氣氛裏多多少少還是充斥着尴尬和局促。
最後,是邊承天先開口的。
不過他的關注重點放在了邊敘身邊的那個人身上。
他看看許知寒,問邊敘道:“這位是?”
邊敘和他說話時,聲音裏帶着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疏離:“我男朋友,許知寒。”
這句話一出來,許知寒吓了一跳。
一上來就扔王炸嗎?
縮在沙發角落裏的邊淮卻是習以為常,順便給許知寒使了個眼神,讓他放寬心。
畢竟比起許知寒,這邊邊承天和闵寧可是淡定多了。他們好像早知道有這麽一出,一臉風平浪靜。
邊承天甚至沒追問他們發展成現在這種關系的細節,只是打量了一番許知寒後,悠悠抛出一句:“就是馮明遠的兒子,馮桉?”
怎麽扯到馮明遠身上。
接下來不會還要把二十年前的事拉出來吧。
邊敘眉頭一皺,還在深究邊承天這麽問的意圖,身旁的許知寒率先開口,應道:“是。邊叔叔,我就是馮桉。”
聞言,邊承天不說話了。
他垂着眸,轉了轉手裏的茶盞。
片刻,有人來報飯菜準備好了。
邊承天擡眼起身,看向邊敘和許知寒,頓了頓,開口:“先吃飯吧。”
邊敘和許知寒對視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飯桌上的氛圍依舊很尴尬。
邊承天閉口不提兩人之間的關系,轉而問邊敘:“你之後什麽打算?”
邊敘摸不準他突然轉換話題的意思,只說了兩個字:“回國。”
“然後呢?”
邊承天持續追問,語氣不像是關心,更像是審查。
這樣的态度邊敘已經習慣了,他本不想多說什麽,但想到Vita還有懷旭的股份,秉持着對大股東負責的态度,他坐直身子,認真回道:“我計劃在國內設立Vita的獨資企業,把Vita的成果産品化。”
“想法倒是不錯。”邊承天說着擡頭看向邊敘,這才注意到邊敘用的是左手。
他神情突然嚴肅起來:“你的手又……”
“沒有。”
“複發了”三個字還沒說出來,邊敘飛速打斷了他:“就是習慣用左手了。”
一旁的闵寧立刻聽出來,邊敘是怕邊承天提到十年前車禍導致的後遺症。
這樣看,許知寒沒告訴邊敘,自己已經把後遺症的前因後果全部告訴他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雙方都想瞞,就讓他們瞞吧。
她輕咳一聲,胳膊肘撞了下邊承天。
邊承天雖有不解,但也讀懂了闵寧的暗示,不再提邊敘的手傷:“知道了,吃飯吧。”
又是有上文沒有下文的對話。
邊敘腹诽一句,重新拿起筷子,悶頭吃飯。
晚飯結束後,許知寒因為臻心國際有事情處理,先行離開了。
邊敘把他送到門口,回到客廳時,一直沒有對他們關系做出評價的邊承天忽然開口:“他是不是就是十年前,跟你一起在複城國際的朋友?”
邊敘神色一僵,沒想到邊承天還記得十年前的事:“是……有什麽問題嗎?”
邊承天放下了手裏的書:“沒什麽,就是覺得,世界真小啊。”
說着,他朝對面的位置揚了揚下巴:“坐吧。”
邊敘遲疑一番,照做了。
邊承天繼續開口:“我聽你媽說,你已經知道了二十年前的真相。”
“嗯。”
“那你還能和他在一起?”
邊敘反問:“為什麽不能?”
邊承天臉上露出一種很複雜的表情,像是很不理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樣子,邊敘大概知道他想問什麽。
無非就是,當年輿論戰之後,他僅僅因為畫畫和家裏人之間的關系都能達到水深火熱的地步,為什麽在知道自己是替別人背鍋之後,反而能和那個誘發一切的人建立了難以磨滅的關系。
可說到底,許知寒并不能算誘發一切的人。
而且真正把邊敘推出去當替罪羊的人,是他們兩夫妻。
邊承天斟酌許久,可能也意識到他好像沒有什麽立場去問邊敘這個問題,重重嘆了一口氣:“沒什麽,你們之間沒有隔閡沒有誤會,想在一起,我不反對。”
至于對象是個男生這件事,他倒不是特別糾結。
邊承天說完起身,準備上樓。
剛走兩步,邊敘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爸,”邊敘背對着他,目光落在邊承天之前的位置上,毫不掩飾自己對許知寒的維護,“二十年前,許知寒沒有做錯任何事。”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邊承天緩緩轉過身來,看着這個曾經和自己争吵了十年的兒子,輕聲開口:“是。他确實沒有做錯什麽,錯的……是我們。”
“如果我們當年沒有做出那樣的決定,也許過去二十年的冷戰根本不會存在。”
邊敘沒有回頭:“可是沒有如果。”
那些本不該他承受的,還是已經讓他承受了。
邊承天突然感到一種由內而外的疲憊,啞聲開口:“确實如此。但我還是想說,Vita建子公司的事,有問題的話,去找你哥。你再怎麽怪我們,懷旭的資源,到底對你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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