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洛辰不清楚他們離開後, 肉街那邊的動靜。

他們在街上轉過一圈，尼爾肯定地說：“還是剛才的卡多獸最貴。”

因為剛才他們看到獵人傭兵們買魔獸肉時，老板只收下了金幣。

“那是自然。”靠近肉鋪街盡頭的一個肉攤販子笑了, “灰貓家族的肉鋪只收新鮮的魔獸肉, 魔獸價格本來就很高, 味道好，有魔力加成，數量有限，價格當然貴得離譜。

“像那樣的魔獸, 我們這種小攤子可收不起, 平時遠遠看一眼都不錯了。”

他說完, 熱情地招呼起來：“兩位要不要買點肉？我這裏的牛羊肉和豬肉, 都是從白瑪瑙村收的。那兒的牲口養得好, 牛羊肉味道鮮美，價格也實在。”

這時代的養殖豬的農戶和養殖戶早摸清了怎麽去膻味, 煮出來的豬肉一點也不腥。

不過洛辰現在暫時不想吃豬牛羊這些常見的肉類, 他對那些從沒見過的品種, 更感興趣些。

他指了指攤子上一塊剝了皮, 看着像雞，皮是淺紅色的禽肉問道：“這是什麽肉？”

“這是火絨雞, 就是一種普通禽肉。不過肉特別嫩，煮着吃烤着吃都好吃。”肉攤販子介紹道，“要不要來一只？只要三銀幣, 不貴。”

洛辰：“……”

三銀幣, 不貴。

這幾個字他實在沒法畫上等號。

洛辰默默別開臉，又問了其他幾種肉類的價格，聽着肉販子嘴裏那些不認識的肉, 報價一個比一個高……

洛辰一瞬間冷靜了。

他挪開落在那些陌生肉上的視線，面無表情地用手在最靠邊的豬牛羊肉上，比劃一下：“給我來一點牛肉和豬肉，就這麽大的半塊就行。”

“好嘞！”肉販子也沒因為他不買那些肉生氣，拿起刀切了一塊牛肉，用一根細麻繩綁好，遞給尼爾，貼心道：“牛肉六銅幣，豬肉四銅幣，加起來剛好一枚銀幣，或者給我十銅幣也可以。”

洛辰一陣沉默。

他是看出來他們沒錢了吧？

洛辰一陣心酸，從沒過過這麽貧苦的日子，他小時候家裏再窮，也沒窮到他身上過。

付好錢，尼爾把肉放進空間中。

空間戒指裏，所有物資都只占了空間很一小塊地方，洛辰都疑惑這空間到底有多大。

尼爾：“很大，雪長老說，以前他就用這枚空間戒指，裝下精靈之森裏藏書殿裏所有的典籍，和神殿裏所有珍貴的器物。”

洛辰震撼：“這麽大啊？”

可這樣厲害的空間戒指，怎麽在尼爾手裏呢？他們該不會是自己“拿”出來的吧？

尼爾郁悶地說：“因為雪長老說他做出更好的空間戒指了，那天我看到他戴上新戒指，特別漂亮，還鑲嵌了一顆藍色的寶石。他看到我盯着他的戒指看，就把這枚給我了，可是我想要他手裏的那個。”

洛辰：“……原來是這樣。”

他們離開肉鋪街，洛辰開始算起他們的花銷。

他們買的牛肉和豬肉加一塊還不到一斤，就這樣都花了一枚銀幣，可比基礎糧食貴上太多了。

再加上之前買的其他東西，共花去七銀幣。

現在還剩下十銀幣，可最費錢的廚具和桌椅還沒買。

洛辰算好賬，心裏有了底，肉買不起，做不了肉餡包子，他們只能先賣素餡的包子。

他也不再去糾結越來越癟的錢袋。

不管怎麽說，采購的過程他和尼爾都很愉快，也長了不少見識。

*

晚霞染紅了天邊，一輪彎月帶着它的銀邊星星環帶，悄悄爬上了夜空。

“我們該去阿德姆那兒拿桌椅廚具了。”洛辰開口說道。

就在這時，瑟林恩的聲音突然從尼爾衣服兜裏的魔法書裏傳了出來，他語氣嚴肅：“洛歐，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瑟林恩平時要麽故作冷靜，要麽被他們氣得急躁，很少會 用這麽嚴肅正經的語氣跟他們說話。

這突如其來的認真，讓洛辰和尼爾都愣了一下。

洛辰定了定神：“什麽事？”

“關于桌椅和廚具，你還沒付錢，對吧？”瑟林恩說道，“那一會兒你跟那位矮人木匠交易的時候，能不能和他簽訂一份正式的交易契約？”

瑟林恩怎麽會提出這麽古怪的要求？

洛辰思索道：“你是說，類似我們簽訂房屋租賃那種正式契約？”

“對，就是那種，不過不用那麽複雜。”瑟林恩連忙回應，“只要寫上你們的姓名，按上手印，能确立契約關系就行。但有一點很重要……”

“什麽？”

“得是有魔法約束的魔法契約。”

這倒不難。

魔法契約有點像洛辰前世的訂單或者票據單據，只不過多了魔法加持，讓交易更穩固。

如果遇到拒繳房租的租客，鎮務廳裏會魔法的官員，就能通過魔法追溯契約找到人，還能按律追回房東應得的房租。

這是簡單的交易類契約，如果是那種複雜的，包含更強約束力的魔法契約，比如血契或靈魂契約，交易與合作會更穩固，礙于契約規則與違背契約的懲罰，雙方更加不敢毀約。

但一般的租賃和交易，是不會允許使用那種特殊魔法效果的契約。

瑟林恩要的好像也不是那種特殊契約，不過普通魔法契約又有什麽用，瑟林恩要這個做什麽？

“是和世界樹有關？”

洛辰把心裏的疑問問了出來。

瑟林恩輕輕點頭：“你先照做，後面我再告訴你們我的猜測，也許會是我想的那樣……”

他的聲音又消失了。

既然他這麽說，洛辰也沒再多問。

只是簽一份契約，他想應該不難就答應了。

來到木匠鋪子，阿德姆已經從他們租的房子那邊回來了，正在鋪子裏忙碌着。

就在洛辰往裏走時，瑟林恩突然咳了一聲，語氣飄忽道：“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矮人最不喜歡別人質疑他們的手藝，你提契約的事，盡量委婉些。要不說不定會惹他生氣。”

都到門口了才說這麽重要的事，洛辰差點沒氣笑：“這種事你該早點告訴我。”

瑟林恩尴尬道：“抱歉抱歉，我滿腦子都在想契約的事兒，把這茬給忘了……”

洛辰無語得很，這時候要想怎麽應對晚了。

“洛歐，我們要不要先回去？”尼爾看向洛辰，只要洛辰說一句走，他可以轉身就走。

洛辰被他一打岔也沒氣了，無奈道：“都到這兒了，還是進去吧。我們今晚還要做飯，哪樣都離不開家具和廚具。真走了，今晚吃什麽？尼爾，你進去叫人吧。”

“好吧。”

尼爾應了，朝着鋪子裏喊了一聲。

沒一會兒，阿德姆走了出來，指了一下堆放在貨架上，還有店鋪最裏面的桌椅廚具：“喏，想要哪些，自己挑。”

“尼爾，你去挑吧，看看喜歡什麽。”洛辰腳下一輕，懸空飄了起來，對尼爾說道。

他還要想想怎麽和阿德姆商談價格，還有契約的事。

尼爾也知道洛辰要做什麽，他轉身走向那堆桌椅廚具，慢慢挑選起來。

“阿德姆先生，我有話和你說……”洛辰斟酌地開口，把簽訂契約的要求告訴了阿德姆。

話音剛落，阿德姆的臉上瞬間就漲起了怒火。

“嘿，你什麽意思？”

他攥着拳頭，暴怒道：“難道你不信任我們矮人的信用？告訴你，不需要什麽契約！現在你，立刻，馬上離開我的地盤！給我滾遠點兒！”

在這座多種族的小鎮裏，人群混雜，難免會鄙夷看不起其他種族，矮人一族也承受着這種歧視。

哪怕阿德姆制作的東西工藝精湛，手藝再出色，也很少有人能用平等的眼光看待他們，總是對他做出來的東西非常挑剔。

哪怕這位矮人的手藝明明極好，擁有鍛造铠甲，長劍重劍這種鍛造師的能力，卻還是只能靠賣些普通的家具和廚具糊口，甚至連日用家具都賣不出去。

洛辰要買的東西，遠遠夠不上什麽大單子。

他又突然提出契約，此刻他的行為無疑戳中了阿德姆敏感的神經，引起了這位矮人工匠的誤會，迅猛地撥動了他的怒火。

阿德姆毫不懷疑，眼前的精靈是在羞辱他。

“您聽我解釋。”

洛辰恨不得現在就把瑟林恩拖出來揍一頓，他已經盡量地，委婉地表述，但還是戳到了矮人的逆鱗。

他可不能被趕出去，深呼吸，冷靜道：“您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您的手藝，阿德姆先生。”

“那你是什麽意思？”

“勞克斯先生說過，您是一位出色的木匠。即使我不清楚您的鍛造手藝如何，但我願意來您這兒買東西，還把房子裝修的事交給您，肯定信任您的手藝，不是嗎？”

阿德姆聽着這些誇贊愣了一下，也慢慢轉過彎來，面對洛辰真誠的眼神，終于相信這小家夥沒有看不起矮人的意思。

不過他還是很生氣，心裏的怒火沒那麽容易平息：“那麽，你要求的契約又是什麽意思呢？”

見他不再那麽激動，洛辰悄悄松了口氣，他把想要說的話在腦海裏組織了好幾遍，才開口。

“在我的家鄉，只要完成一筆稍大些的訂單，所有人都會簽訂契約。您先別生氣，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而是一種商業規則。”

“商業規則？你說的是交易之神的契約與公正？”阿德姆深思起來，難道這只精靈所在的族群信仰了交易之神？

“啊？啊……對，”沒有從傳承記憶裏找到交易之神相關信息，只不過把前世開支票，收據單據換了個說法的洛辰硬着頭皮點頭，“在我們那兒，任何交易只有落于紙面，簽下魔法契約，才算買賣生效。這是對買方的保護，也是對賣方的尊重和保障。

“我沒想到這個習慣會讓您産生誤解，實在對不起。”

“真的是這樣？”阿德姆那雙犀利的眼神，審視地看着他。

“千真萬确。”洛辰已經冷靜下來，“您可能不知道，像我這樣的小精靈，長輩提醒我很多次，在外要小心會被人欺騙。事實上，我們現在沒有錢，就是因為沒有聽話，來的路上被人騙走了錢。”

他一臉後悔地說道：“所以，還請您諒解我的這點小心思。”

這下，阿德姆終于“啊”了一聲。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眼前的不過是個未成年的精靈幼崽。

阿德姆不知怎麽想起了自己剛走出矮人部落，去大陸上游歷時的事情，那時候他和眼前的小精靈一樣，懵懂無知，也被獸人騙過。

那個可惡的熊獸人，他記得一輩子。

熊獸人不僅騙走了他所有的口糧，還哄着自己給熊族部落打造了将近半年的武器和铠甲，最後一分工錢都沒給，把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他扔在了路邊。

如果那時候他能聰明些，在答應給對方口糧，或者鍛造武器之前簽訂契約，是不是就不會忍饑挨餓将近一年？

直到被同族找到，才重新燃起生存的鬥志？

阿德姆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頭，态度瞬間變了，“就該這樣，你的長輩說得對！就該簽契約！還得是交易之神認可的魔法契約！”

“那些邪惡又貪婪的獸人，就愛欺負弱小種族！你這孩子做得對，夠聰明。來吧！你說，這契約該怎麽簽？”

阿德姆态度變得太快，洛辰和一直看着他們這裏的尼爾，都被他搞得一愣一愣的。

洛辰有點納悶，獸人貪婪邪惡和簽契約有什麽關系？

不過結合阿德姆前後說的話，他大概猜到了些，很可能阿德姆以前被欺騙過，所以才會對獸人痛恨欲絕。

洛辰心裏有一點點愧疚，良心有點痛。希望他以後不會發現他說的騙錢是編的，就算發現了也別太生氣才好。

不過他既然松了口，洛辰只想趕緊把契約的事情解決了：“您這兒有紙筆嗎？”

“有。”

契約的流程很簡單，只要拿出一張空白的紙，不管什麽紙都行。

其實如果只為了完成瑟林恩的要求，他們在上面寫下名字和粗略的交易物，比如廚具桌椅幾個字就夠了。

但既然決定簽訂契約，洛辰還是希望正式一點，讓阿德姆明白他對他和矮人的工藝是信任的。

于是，他讓尼爾寫下購買的物資名稱，數量和價格，這就是一張完整的采購訂單了。

最後留下雙方的姓名和手印，交易就算正式成立了。

本來付錢的是尼爾，洛辰想讓尼爾寫下他的名字，可尼爾挑好東西走過來，壓低聲音說：“瑟林恩說，讓你來寫。”

“我？”洛辰頓了頓，“我不會通用語。”

尼爾過了一會兒，應該是在和瑟林恩交流，然後才悄聲說：“瑟林恩說古精靈語也可以。”

洛辰表情不變地轉過頭，在契約上按下自己的手印，按照記憶裏的古精靈語，照葫蘆畫瓢，描畫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約一式兩份。

尼爾把屬于他們的那一份收好，又将挑好的家具廚具一并收進空間。

走出木匠鋪一段距離後，洛辰才問：“這樣就可以了？”

“好了好了！”

瑟林恩難掩激動。

洛辰追問道：“這到底有什麽用？現在總可以告訴我們了吧？”

“不急不急，回去之後我再告訴你們。”瑟林恩的語氣帶着幾分急切，“現在我要捋一捋頭緒，你們暫時別打擾我。”

說完，就一股腦鑽回了魔法書裏，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任憑洛辰和尼爾怎麽呼喊，都不再搭理。

看他這麽着急，洛辰沉吟了一下，說道：“這契約肯定對世界樹很重要。”

尼爾也困惑：“契約到底和母神有什麽關系？”

不過他們雖然猜不到契約與世界樹直接的關聯，但多少能猜到瑟林恩的想法。

能讓瑟林恩這麽關心的事情，也就是世界樹複蘇了。

所以……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難道契約能讓世界樹蘇醒？”

一想到這種可能，他們心裏狠狠顫動，都能理解瑟林恩的激動。

洛辰輕聲說道：“如果是真的，這是好事。”他不再多想，“走吧，天要黑了。我們回家做飯去！”

聽到回家和做飯兩個詞，尼爾也暫時收斂了心中聽到世界樹可能複蘇的激蕩情緒，加快腳步。

什麽也沒辦法阻擋他們內心對今日晚餐的期待。

*

回到百合街道的房子處。

一樓還擺放着尼爾之前搬進來的木頭和工具，剛才阿德姆修補過的地方，已經看不出絲毫破漏的痕跡。

洛辰飛過去仔細看了看，除了新的木板乾淨清晰，完全看不出哪裏還有破漏的地方。

阿德姆的手藝，是真的不錯。

他又轉身上樓看了一眼，樓上的窗戶和屋頂還沒來得及修補，但或許是阿德姆考慮到他們今晚要休息，樓上有個房間的地板和牆面已經給他們修整好了。

春天的夜晚不算太冷，把床放在牆角，剛好能擋住風，足夠他們應付晚上的休息了。

“尼爾，我們該把房間和廚房收拾出來了。”洛辰說道。

尼爾從來沒做過這種活，茫然地問：“要從哪裏開始收拾？”

“你先去後面打一桶乾淨的水，就用你買回來的那個木桶。”洛辰耐心地教他，“然後把我們買的掃帚抹布拿出來，先把地上的垃圾，木屑和灰塵都清掃乾淨。”

他一邊說，一邊給尼爾演示了一下大概的動作。

尼爾對簡單的清理也有了一點概念，很快就提着去了隔壁，勞克斯先生家的後院與他們這棟房子的後院是相連的，不需要從前門就能進去。

尼爾打了一桶水回來，他拿起掃帚，笨拙地握着柄，一下一下地掃着地面，揚起一陣又一陣灰塵。

看着他這手忙腳亂的樣子，洛辰又想起了他們在野外的那個晚上。眼前的雪精靈就是這麽自信滿滿地燒火，最後卻弄出一堆濃煙的場景。

洛辰：“……”

他總覺得，讓尼爾一個人這麽打掃下去，今晚可能沒法吃上晚飯。

洛辰：“尼爾，你把我的魔杖拿出來。”

尼爾躲開飛向自己的灰塵，把魔杖遞給洛辰。

洛辰接過魔杖，輕聲吟誦起簡單的風魔法咒語。

有魔杖加持，風的流動變得溫順又聽話，順着尼爾掃帚掃過的方向，很快就把灰塵和木屑都聚到了一起。

因為沒找到合适裝垃圾的東西，洛辰就讓尼爾先把這些垃圾掃到屋子外面的角落，等之後再慢慢處理。

解決了灰塵，後面的清理工作就簡單多了。

洛辰和尼爾分工合作，他操控着風魔法，沾濕抹布，一點點擦拭着地面，尼爾去廚房，繼續清理裏面的油污和雜物。

沒過多久，尼爾就把二樓的修好的房間，餐廳還有廚房都清理得乾乾淨淨。

他抹了一把臉上不存在的汗，籲了口氣說：“打掃衛生這麽累啊。在旅店裏，我看夥計們打掃時明明沒這麽累，他們還樂呵呵地聊天，我還以為打掃很輕松呢。”

“但也很有成就感，不是嗎？”洛辰笑着說道，“好了，廚房也收拾好了，我們該做飯了。等等……好像忘了點什麽。”

尼爾跟着頓住腳步：“忘了什麽？”

洛辰飛到廚房，一一清點物品。

他們現在有一口三十厘米左右的鐵鍋，能用來煮東西，還有一口平底鍋，幾套餐具。

可偏偏，他們忽略了最關鍵的東西，那就是生火的工具，竈臺和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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