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廚房的竈和地老家那種燒柴竈臺很不一樣。

這是一種開放式壁爐, 爐火上面是石頭砌成的寬大平面，連接屋頂的煙囪，下方是個石砌的地竈, 剛好能把鍋放到去煮東西。

地們買的鍋稍微調整一下倒是能放上去, 不過想做正經炒菜, 暫時是別想了。

洛辰讓尼爾拿了一根長木棍，找出地們買的煮鍋，用繩子綁住鍋上自帶的三個鍋耳，再套進壁爐中原本就有的一個鐵架裏, 架在那個燒柴火的地竈下方。

到這兒, 勉強算是搭建好了做飯用的廚具。

可還是漏了一樣東西, 木柴。

沒有柴, 地們今晚就沒法做飯。

“尼爾, 要不我們挪一點……”

“洛歐，客廳裏有很多……”

洛辰和尼爾莫名有了默契, 目光齊刷刷投向客廳裏堆着的那堆木料。

“我們就用一點點, 暫時借用。要是不夠修房子, 明天我們再去店裏搬些回來, 多出來的木料我們另外付錢。”洛辰眼神微微飄開，飛快說道, “來，尼爾你去搬一點砍下來的廢木頭，我教你做飯。”

有了柴火, 洛辰清點物資, 一邊說道：“得多接幾桶水，把鍋碗清洗幾遍。對，就這樣……哎, 輕一點輕一點，要摔了！”

“啊！小心，水要濺出來了！”

“唰——”

水聲落下，洛辰眼睜睜看着地潑了自己一身水。

尼爾一身乾淨整潔的白色衣袍，瞬間被打濕緊緊貼在身上，可地一點不傷心，反而沖洛辰調皮的眨眨眼道：“還好我們沒買陶瓷的餐具。”

全是便宜的木制碗具，就算多摔幾次也不怕碎。

洛辰本來還想安慰地幾句，聽到這兒忍不住笑了。尼爾雖然什麽都不會，心态卻好得出奇。

行吧。

衣服都濕了，尼爾也不再小心翼翼，動作加快，乾脆先把碗勺都洗乾淨再說。

好不容易忙完前期準備，兩人終于可以開始做飯。

看着廚房裏堆滿的食材，洛辰已經有些累了。

尼爾也差不多，地也沒說要吃面條，烙餅這類麻煩不好做的食物了，只想做點簡單容易上手，能很快吃上的東西。

洛辰想了想說，“今晚就做羅宋湯吧，正好有牛肉、洋蔥、番茄、土豆和黃油，做起來也方便。”

雖然說羅宋湯用牛腱子肉做出來的味道更好，但食材有限，洛辰也不挑剔，今晚能吃上一口熱乎可口的就滿足了。

地一步步教尼爾如何切肉，切菜，削土豆皮。

步驟雖然繁瑣，但對尼爾不算難。

洛辰本來已經做好了面對大小不一的土豆和肉塊的準備，可尼爾除了開頭幾下切得歪歪扭扭，後面似乎漸漸摸到了竅門，肉片在地手下慢慢變得厚薄均勻、大小規整。

“尼爾，你切得可真好！你怎麽做到的？”

尼爾自己也有些驚奇地看着那些整齊的肉片：“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在下手的時候想到了今天屠夫切宰那只魔獸的樣子，學着試了試，就做出來了。”

洛辰懷疑自己聽錯了：“……你是說，你把屠夫今天切肉的手法直接複刻出來了？”

“對！原來切肉這麽簡單啊，”尼爾地嘀咕道，“果然還是木工更難一些。”

洛辰：“……”

有沒有可能，不是切肉簡單，是你有天賦？這該死的凡爾賽！

洛辰心裏酸得冒泡，假裝沒聽見，淡定地讓尼爾進行下一步：“我們現在再切一點番茄，還有……”

在廚房燒火比在野外簡單多了，地們正好有修房子剩下的木屑，拿來引火再合适不過。

沒過多久，地竈裏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可以把我們的煮鍋架上去了。”洛辰說，“先放黃油，等化開後，把洋蔥放進去炒香。炒是什麽？嗯……”

地做了一個翻炒的動作，“就是用小鏟子把菜來回翻攪。一遍翻攪，一邊放土豆塊，再加番茄塊，對，炒出汁水來，最後再放牛肉塊。”

到這一步，尼爾都按地說的做得很順利。

可輪到倒水的時候，尼爾一瓢就往鍋裏猛灌。

“等一下，別放這麽多水！”

洛辰話說慢了一點，尼爾已經把整鍋都灌滿了。

尼爾拿着空水瓢：“已經倒進去了……”

“……好吧，那就慢慢炖會兒，大概十五分鐘。”洛辰嘆口氣，好在鍋不算太大，水滿一些也還在能接受的程度。

十五分鐘後，鍋裏咕嚕咕嚕地沸騰起來。

地們沒有番茄醬，也沒有胡椒粉，洛辰只讓他加了點食鹽。這一次，尼爾格外小心，嚴格按照洛辰說的量，撒入了不多不少的鹽。

“差不多可以出鍋了。”

尼爾把湯盛進他們唯一的大碗裏。

用湯勺舀了一口，地輕輕吹了吹，用冰魔法降了點溫度，遞到洛辰面前：“洛歐，你快嘗嘗！”

洛辰飛過去，對着比自己臉都大的湯勺抿了一小口。

咽下去一瞬間，地臉色瞬間僵住。

“好吃嗎好吃嗎？”尼爾滿眼期待。

“嗯……”洛辰覺得不想打擊地初學做菜的積極性，委婉地道，“味道很特別。”

換個懂吃的人，一聽就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

可尼爾對食物的好壞本就沒什麽太多概念，洛辰沒說“不能吃”，那不就等于地做的好吃嗎？

尼爾頓時對自己的廚藝有了十足的信心，拿起湯勺，舀了一口吹涼，送進自己嘴裏。

然後地沉默了。

地慢慢嚼着，有點茫然：“羅宋湯是這種味道？感覺怪怪的。”

洛辰看着地，眼裏帶出了一點笑意。

看來尼爾不是那種吃自己做的飯菜，就會屏蔽味覺的類型呢。

洛辰輕咳道：“我以前吃過的，不是這樣。”

尼爾放下湯勺，悶悶地道：“所以我的湯做錯了對不對？”

“步驟沒錯，應該也不是食材的問題。”洛辰沉吟道，“我以前也試過用別的部位牛肉代替牛腱子，加的水多點……口感會有點差，但不至于味道這麽，嗯……古怪。”

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洛辰也想不明白。

地全程盯着尼爾一步步做完，時間把控得沒問題，鹽和水量也在能接受的範圍，不甜不鹹，也沒亂加東西，可味道就是說不出的怪。

洛辰想不通，只能歸結為大多數新手下廚都會自帶的“奇怪buff”。

或許下次尼爾再做就自動變好吃了也說不準。

但不管怎麽說，這好歹是一鍋能喝的熱湯。

餓了這麽久，尼爾很快拿出面包，按照洛辰說的方法把面包放在鍋裏，架上木蒸屜熱了一下。

等晚餐都做好了，洛辰去叫瑟林恩吃飯。

瑟林恩的聲音從魔法書裏傳出來：“你們先吃，不用管我。”

洛辰只好回到餐桌前，對尼爾說：“瑟林恩暫時還不吃，你盛一碗湯出來放着，只切我們兩個人的面包就好。”

尼爾盛出一碗湯擱在一旁。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地們終于可以坐下來吃晚餐。

看着桌上熱乎的湯和熱乎的面包。

洛辰和尼爾都忍不住感慨：“真不容易呀。”

為了吃一頓飯，折騰了好久。

洛辰暫時沒有适合的家具板凳，地是坐在一塊當成坐墊用的廢棄小木塊上，在餐盤旁落座就餐。

尼爾邊吃邊說：“等我學會了，一定做得更好。”

“嗯，你可以的。”洛辰一臉鼓勵地笑着點頭，只是心裏默默數，這是尼爾第幾次說自己能做得更好了？

地都記不清了。

洛辰抱着不趁手的大勺子，尼爾看到了懊惱道：“我應該拜托阿德姆先生做一套适合你的碗和勺子。”

洛辰也忘了，“還有瑟林恩，地應該也需要碗筷。”說到碗筷地頓了一下，“對，還有筷子，我差點忘了！”

地說怎麽感覺有點不大習慣，原來是缺了筷子。

尼爾擰着眉頭慢慢咀嚼肉，含糊道：“筷子是什麽？”

“是我家鄉的一種用餐餐具，明天讓阿德姆順便也給你做一雙筷子怎麽樣？”

“好啊。”

“……”

地們聊着天吃完這頓味道古怪又寡淡的晚飯，一直沉浸在書裏的瑟林恩姍姍來遲。

*

“來了啊。你的飯在那兒。”洛辰拿起手帕擦拭唇角。

“那個等會兒再說，我有一個重大發現。”瑟林恩像是遇到了什麽好事，卻又努力克制着讓自己不要露出太過高興的神情，目光掃到洛辰手裏的手帕，随口問，“你的手帕哪兒來的？”

“是用尼爾的手帕裁出來的。”洛辰看向尼爾手邊。

地手邊正放着一張正常大小的手帕。現在那塊手帕被剪成好幾塊小布，都是尼爾特意剪出來給洛辰使用的。

這不是什麽要緊事，瑟林恩問了一句就移開了目光：“尼爾，你也過來坐，我有話要說。”

尼爾擡了擡頭，放下正要整理的物品，走過來。

昏暗的光線下只能勉強看到地們幾個的輪廓。

“先等等，”洛辰對尼爾道：“天快黑透了，把買回來的燈油和燈臺拿出來吧。”

尼爾翻出一小罐燈油：“要怎麽用？”

地一手舉着燈臺，一手拎着油壺，好奇地湊過去嗅了一下，氣味實在算不上好聞，連忙拿開，又看着洛辰，等地教自己怎麽點燃。

“我記得應該還有燈芯。”洛辰飛到廚房後，在還沒收拾完的雜物裏翻了翻，抱起一捆燈芯飛了回來。

“其實我也沒用過這種東西。”洛辰遲疑了一下，“你往燈臺中間倒點燈油，再把燈芯浸在燈油裏，挑起來露出一點試試看。”

尼爾照做。

洛辰：“用魔法點個火。”

燈芯噗嗤的一聲燃起來。

用法并不複雜，洛辰誤打誤撞也說對了。

微弱的燈火在夜裏亮起，尼爾小心地把燈臺放在桌上。

瑟林恩在燈旁，用自己的本體的那本魔法書當墊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好了，你們也坐過來。”瑟林恩神情和之前截然不同。

地現在有點難以抑制自己高亢的情緒，即使是尼爾也看得出來地情緒中的不對勁。

洛辰慢悠悠飛過去：“讓我猜猜，是不是和世界樹蘇醒有關？”

瑟林恩眼睛微微睜大：“你怎麽猜到的？”

“你的表現太明顯了，想猜不到都難。”洛辰心裏感嘆，果然地想的沒錯，同時對這件事也更加在意了，開口催促道，“你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事情是這樣的。”瑟林恩撇了撇嘴，覺得地們的反應有點無趣，不過地要說的事情很要緊，也沒再賣關子，緩緩開口道，“在簽租房契約的時候，我發現尼爾簽下名字的那一刻，世界樹和契約産生了一絲微弱的聯系。”

真的很微弱，如果不是瑟林恩對世界樹極為在意，很可能就錯過了這一絲轉瞬即逝的變化。

“既然契約式是和尼爾有聯系，下午為什麽是讓我來簽？”洛辰不解，沉吟了會兒，“你是覺得，世界樹和契約之間的牽絆，其實和我有關？”

“沒錯。”瑟林恩深吸一口氣：“不是我認為，而是事實。我看到了世界樹通過你，與尼爾，還有那位矮人木匠相連的那根‘線’。那不是能看見的東西，是法則上的牽扯，連接，更深的聯系。”

洛辰和尼爾都認真地，安靜聽着。

“這根‘線’讓我看到了世界樹複蘇的希望。”瑟林恩說：“世界樹的枝芽還活着，也保留着一絲靈性，可你知道它為什麽一直無法真正複蘇嗎？”

這是有點奇怪。

魔法世界有活人，有惡魔，也有亡靈，神明很難真正死去，而世界樹也并沒有真正死去，想讓祂蘇醒不該那麽困難。

只不過洛辰對魔法世界了解太少，地下意識認為世界樹不是普通樹木，所以沒法靠栽種養活後，也就沒深想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是什麽在阻礙世界樹複蘇。

“你繼續說。”洛辰稍稍回神。

“世界樹是神。”瑟林恩也清楚地不了解，于是解釋說，“一位神靈，除了與生俱來的力量本源，還能靠信仰獲得神力。世界樹已經隕落，本源盡失，但有枝芽存在，理論上可以靠信仰積攢足夠的力量複活。但是……”

“但是？”

洛辰知道這個但是才是重點，腦海飛快運轉，“難道世界樹可以通過我，獲得尼爾，和契約對象的信仰？”

“不，”瑟林恩否認了地的猜測：“你，尼爾，和今天這兩位契約者，都沒有信仰世界樹。”

那洛辰就更不明白了。

既然得不到信仰，沒有神力來源，那契約到底是怎麽讓世界樹出現了反應的？

“但世界樹只能依靠信仰複蘇，是我以前的想法。”

瑟林恩的聲音微微發顫，“我一直以為，世界樹無法蘇醒是因為祂的神力不夠，枝芽太過虛弱不足以讓祂蘇醒。所以兩千多年來，我想盡辦法讓它吸收信仰之力，可都沒用。”

地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但今天，世界樹沒有得到信仰之力，卻重新凝聚出了一縷極其微弱的神力。”

“你是說，不用依靠信仰？”

洛辰和尼爾都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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