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拉萊伊看到那個陌生的精靈, 以及尼爾嚴陣以待抗拒的模樣，還以為這位陌生的風精靈要攻擊兩個幼崽。

他疾步閃現，擋在洛辰和尼爾身前, 警惕地看着對面那陌生的風精靈, 一邊關切地詢問道：“洛歐, 尼爾，你們沒事吧？”

瑟林恩也大聲喊：“你想做什麽？你有什麽事情找我們，不要為難幼崽！”

瑟岚面對面前的半精靈，以及這位不知道是什麽來路的陌生書靈, 眼神微眯。

他的臉色不似對洛辰的溫柔, 以及對尼爾還能包容的冷淡, 而是變得充滿敵意, 風元素聚集在他周身。他似乎并沒打算與瑟林恩交談, 而是直接動手。

“別動手！”洛辰見狀不對，立刻飛上前：“瑟林恩！你們先別着急！”

瑟林恩和拉萊伊動作微頓。

洛辰皺眉道：“瑟岚先生, 您剛才突然把我們帶走的舉動吓到了我和我的同伴們, 所以他們才會如此緊張。”

“那是半精靈, 你不該和他們走在一起。”瑟岚冷淡地說道。

既然眼前的風精靈不是幼崽, 那麽他也不用以對待幼崽的态度去對待他。他望着洛辰，沒有貿然出手, 但他也希望洛辰能夠給他一個解釋。

“為什麽不可以？大家都是精靈……”洛辰問出口，下一秒他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因為他是元素精靈，而拉萊伊是自然精靈。

他猛然想起了之前納菲斯講述過, 世界樹隕落後, 自然精靈與元素精靈之間因為生存問題，家園和精靈層次的不斷縮減而産生的矛盾和沖突。

當時納菲斯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态度平和, 并沒有因此而對洛辰他們有什麽不同。洛辰也只把它當成一段對這個世界和精靈的歷史科普與了解，并沒有真正感受到元素精靈與自然精靈之間的矛盾。

直到此時瑟岚冷漠和厭惡的态度，讓洛辰終于明白了之前納菲斯刻意提醒并不是一句空話或歷史的記載。

洛辰沉默了，他該怎麽解釋？

雖然他并非真正的幼崽，但是他在這個世界真實生活經歷的時間，也才一個多月。要讓他對精靈種族之間的仇恨有多深刻，那絕對沒有。

甚至真打起來，他也只會站在悉心教導他們的拉萊伊和瑟林恩身旁。

“都是精靈？”瑟岚深深地看着洛辰，語氣似乎有些嘲諷。

他并不清楚為什麽這幾個不同種族的精靈會走到一起，但他也無意追究。

他們雖然都是風精靈，可是洛辰并不屬于他們族群中的一員。

瑟岚也沒有要和他們為敵或趕盡殺絕的意思，要不然早在之前要帶走洛辰時就已經動手了。他們的姿态明顯就是在保護洛辰。

瑟岚主動向後撤了幾步，拉萊伊和瑟林恩也緩緩放松，沒有那麽戒備了。

“你要和我回族中嗎？”瑟岚定定地看向洛辰，還是問了出來，雖然能猜到洛辰多半不會同意。

他的話一出，尼爾定定地說道：“洛歐不會兒你走的。”

他就知道這個人圖謀不軌，還想帶走洛歐，想也不要想。

洛辰被他抱得死緊，無奈地拍了拍他：“尼爾，你松開一些，我快喘不上來氣了。”

洛辰先是小聲說：“我不會跟他走的。”

尼爾放松了力度，但還是嚴防死守，他自信如果讓洛辰選，肯定會選他，但是他擔心對面的風精靈不講道理，趁他不注意把洛辰卷走。

洛辰喘過氣來又擡起頭，認真說道，“抱歉。如果你邀請我上門做客，我會很高興地去拜訪的。但是如果要我留下來，很抱歉，我不能留下。”

瑟岚嘆了口氣，如果眼前的風精靈是純粹的新生幼崽，他絕對會堅定地把他帶走。

但洛辰不是，也對自己不夠信任，而且他身邊還有值得信賴的同伴，洛辰也更相信他身邊的同伴。反而讓瑟岚沒辦法按照自己原先的想法，把洛辰留在族中。

瑟岚緩緩地說道：“沒有族群的幼崽很難生存。奧米亞告訴我說森林裏有一只新生的風精靈幼崽，原本我只想把你帶回族群，但是既然你不是幼崽，也不願意，我便不能帶你回去。未經招呼把你們帶來，很抱歉。”

“沒關系。當時也是我不小心困住他。”洛辰有些尴尬地道。

解除了誤會，在場的幾人都松了口氣。盡管他們能看得出來，眼前的瑟岚只對洛辰表露好感，對其他人仍是冷淡且戒備的。

瑟岚走到田地，摘了一些植物遞給他：“這是一些容易種植的低階魔植，我身上沒有什麽東西，這些東西你就帶走吧。下次見面時再給你送上見面禮。”

雖然洛辰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是幼崽，但他幼崽般的外表和氣息，讓他還是下意識地把洛辰當成了幼崽對待，想要更多關照一些。

“謝謝。”洛辰對上他柔和的目光，想了想還是把東西接了下來，并彎彎眉眼說道，“我就住在小鎮上，開了一家驿站，如果你來小鎮，可以到風雪驿站找我。”

“好。”風精靈微微颔首，然後他看向了其他精靈，冷淡道：“這裏不歡迎其他的精靈。”

瑟林恩正要開口說什麽，結果對方就要他們離開，他頓時癟了癟嘴。

他還想說，如果可以，自己能不能跟他到族中去看看，或者問問他現在的族群族長是誰，說不準他還認識呢。

但是對方對他們的态度明顯不願意多交談，他要是敢問，瑟岚一定會立刻翻臉趕人，最後他還是沒開口。

洛辰微微飛起來，和尼爾似乎說了點什麽，尼爾立刻從空間之中拿出了一把小弓箭。

尼爾這幾天裏跟着拉萊伊學了怎麽制作弓箭，給洛辰做好了幾把。而這把就是他其中做出來的一把，還沒有用過，質量不錯，大小合适，非常适合風精靈幼崽使用。

洛辰拿起弓箭遞給了瑟岚，說道：“還請您把這柄小弓箭給被我吓到的小風精靈，這是我的賠禮。也請您跟他說一聲，我不是故意要吓唬他的。”

瑟岚收下了那柄弓，神色更加柔和道：“我會告訴他的。奧米亞收到這把弓一定會很高興的。”

“原來他叫奧米亞啊。”洛辰笑了笑，突然想起什麽，提醒道，“最近小鎮出現了深淵教徒，造成的魔氣污染還無法被幾位教堂的主教完全淨化。而且前不久，有一位邪教徒逃進了魔獸森林裏，暫時不知道他還在魔獸森林當中，還是已經離開了小鎮。最近你們還是不要讓幼崽獨自在外行動了。”

“深淵魔物？”

瑟岚的表情微變，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有懷疑洛辰在騙他。

小鎮上到底有沒有出現深淵教徒，都不需要離開魔獸森林，他只要在魔獸森林當中略作僞裝，詢問林中的探險者就知道了。

他只是在擔心，如果魔獸森林當中真的出現了邪教徒，那麽恐怕他們的族地要有暴露的危險了，雖然族地距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但并不算隐秘。

瑟岚鄭重地和洛辰道過謝，送他們離開後，就轉身匆匆隐入山林，朝着族地的方向飛去。

瑟林恩看着他走遠，嘆氣道：“我都沒有和他說上幾句話呢。”

“他也沒和我說話，那人只看到了洛歐。”拉萊伊嘆氣說道。

“當初元素精靈和自然精靈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洛辰困惑地問道。

拉萊伊道：“因為生存和繁衍。”

洛辰道：“生存和繁衍？”

“當初世界樹隕落後，精靈城池受到其他種族和深淵魔物襲擊，精靈之森與瑟拉佩斯也被深淵污染，精靈無法在原來的家園裏繼續生活，很多精靈都只能離開原來的地方。很多精靈都逃到了弗雷塞挪國，留下定居。”

“元素精靈當時也去了弗雷塞挪國？”洛辰很快猜測難道是因為土地問題起了争端？

拉萊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前往弗雷塞挪國的大部分精靈原本還過得不錯。但是大家都沒想到世界樹隕落之後，精靈和整個世界的魔力也跟着衰退，連種族繁衍都成了困難。我們自然精靈就嘗試着與人類結合，生下了半精靈，也暫時解決了種族繁衍問題。”

“但元素精靈本身與自然精靈不同，元素精靈是魔法元素的化身，他們很難與人類結合，也很難用自然精靈的方式繁衍種族。”

洛辰思索道：“元素精靈繁衍遠比自然精靈困難……但是，這兒自然精靈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但是有的精靈還能繁衍，有的不能繁衍，如果繼續下去，終将滅亡。”

拉萊伊沉默了一會兒道，“所以，元素精靈開始激憤，罵自然精靈忘恩負義，遺忘了世界樹，說我們血脈不淨，不再是精靈，不承認半精靈的精靈血脈。所以導致了矛盾激增，最後演變成了元素精靈和自然精靈的決裂。”

他知道不該在他們面前說這些，但是他臉上還是帶出了一點憤怒的情緒。

尼爾蹙着眉頭，看向了瑟林恩：“這兒你之前告訴我的不太一樣。”

洛辰本來還在心中思索這個繁衍的問題，聽到尼爾的話不由看向了瑟林恩。

瑟林恩表情果然像是在震驚，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話，然後瞬間比拉萊伊還要憤怒。

“元素精靈诋毀半精靈？哈！我就知道那些弗雷塞挪國的老東西沒一個好東西！明明當初元素精靈會兒自然精靈決裂，是因為他們……”

瑟林恩突然戛然而止。

拉萊伊本來聽到他罵族中前輩也有些生氣了，卻注意到他說的後半段話，追問道：“因為他們什麽？當初發生了什麽事情？你知道？”

瑟林恩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安靜下來，獨自生悶氣：“沒什麽，你就當我什麽也沒有說過。”

但怎麽可能呢。就連洛辰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低聲道：“尼爾，你是不是知道怎麽回事？”

他聽見了尼爾剛才說的那句。

“嗯。洛歐你想知道嗎？”尼爾問道。

拉萊伊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一副一定要他們說清楚的模樣，洛辰也嘆口氣道：“尼爾，你說吧。”

“其實之前那段因為世界樹死亡，因為世界樹隕落，精靈族受了重創，魔力與魔法元素衰減，各族也因為自然與生理的原因繁衍困難，和瑟林恩告訴我的一樣。但是那只是一部分……”話說到了這裏，尼爾便把之前瑟林恩告訴過他的這件事娓娓道來。

那時候打擊最大的并不是繁衍的問題，而是創造精靈的世界樹，所有精靈信仰的母神隕落了，世界樹的隕落帶來了一系列問題。

因為神靈之戰，深淵魔物入侵，城池被占，流離失所，大部分的精靈都聚集到了弗雷塞挪國。

只有弗雷塞挪國因為其他族提前通知，深淵魔物距離遙遠，最後襲擊這裏，弗雷塞挪國應對及時，又有各族幫助，所以沒有太多損傷。

後來等深淵魔物漸漸退走，各族留下打算定居，可弗雷塞挪國的自然精靈發現了魔力的衰減，不願意接納這麽多精靈了。

那時精靈族群即使衰減到四分之一，也遠比現在要多得多，土地又少。外面大都是被深淵魔氣污染過的土地，無法種植生存。弗雷塞挪國再大，也沒辦法容納整個西大陸的精靈族。

因為戰争和失去親人族人的精靈各族本來就壓抑着情緒，這次有精靈想要讓其他精靈離開，矛盾和沖突一瞬間變得激烈了。

聽到這裏，拉萊伊猜到了什麽，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懷疑道：“你是說，是我們……自然精靈把元素精靈趕走了？”

尼爾看了他一眼，繼續道：“元素精靈和部分其他城池過來的自然精靈離開了，但是随後他們卻遭遇了深淵魔物的圍攻襲擊，等到救援趕來，活下來的只有幼崽和保護幼崽的精靈。”

“也是因為離開的精靈幾乎滅族，導致了自然精靈與元素精靈的決裂，也激化了各族精靈之間的矛盾，導致精靈們徹底分崩離析，難以信賴。”尼爾垂眸看着洛辰，總結說完。

他腦海中閃過片段畫面，精靈的屍骸堆砌成山，血流成河，無數精靈倒在魔物旁，幼年的精靈們在守護結界中哭成一團，有已經懂事的幼崽為族人們恸哭，也有聽到其他孩童哭聲，或被厮殺吓到才哭的懵懂幼崽。

“洛歐……”

他抱緊了洛辰，從來沒有感受過寒冷的雪精靈似乎感受到了冰寒徹骨。

洛辰本想問點什麽，卻看到了尼爾眼底的茫然和哀傷，以為他是共情了這段幾乎堪稱滅頂之災的痛苦。

他頓了頓，輕輕道：“沒事的，一切都過去了。”

拉萊伊不敢相信，扭過頭看向瑟林恩，“不可能！都是同族，當初的族人怎麽可能做出這樣的事……這是你編出來哄尼爾的，對嗎？”

洛辰看向憤怒卻依然一言不發，眼底同樣充滿了哀傷的瑟林恩，他開口道：“瑟林恩從不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拉萊伊也張了張口，跟着沉默了下來。他心底也不願意相信，但他的理智已經在反駁自己，這才是真相。

要不說不通為什麽元素精靈多年來一直沒有出現過，遇到他們會那麽冷漠敵視。

而且，拉萊伊也想到另一件事。

其實不僅僅是元素精靈多年和他們不和，還有一些別的自然精靈種族也不願意和他們來往，但族群裏教導幼崽的長老給的解釋都是其他自然精靈高傲傲慢，不願意與他們半精靈相處。

可他現在懷疑，這也是假的，不是因為半精靈和血脈不純，而是因為當初其他種族差點滅族。

他艱難地開口道：“抱歉，我……我不知道這些事。”

瑟林恩的情緒也漸漸緩和，他扯出笑，擺手說：“和你沒有關系，你才兩百多歲，将近兩千年前的事情你怎麽會知道。”

雖然他是不太喜歡弗雷諾國那邊的精靈和半精靈，但是拉萊伊他們三人性格怎麽樣，态度如何，他又不是感受不出來。

洛辰也終于明白瑟林恩對弗雷塞挪國隐約的排斥和厭惡從哪裏來了。

不過他微微側頭，還是看到了瑟林恩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落寞，他輕嘆了一聲。

以他這些天對瑟林恩的了解，這家夥除了自己嘴上倔着不肯說出自己的心底話，其實對其他精靈都沒太多惡感。

洛辰總能聽到他念叨過去世界樹還在時的日子。他肯定還是期待着精靈們能和睦，還惦念着曾經所有精靈們居住在精靈之森裏，圍繞着世界樹時無憂無慮的時光。

洛辰打斷了他們紛亂的思緒，道：“走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大家也回過神，收斂了情緒，只是還能看得出他們沒有來時的好心情了。回到之前的風迎花海，收拾他們落下的東西，他們離開了魔獸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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