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瑟岚回到族群。以風精靈的速度而言, 這個距離到他們種植的田地間不遠，但只靠雙腿行走其實并不算近。

這裏種植着遮天蔽日，枝條互相交織形成的一片叢林, 即使從高空看, 也看不到下方被樹蔭牢牢遮擋住的樹屋。

族長正嚴厲地訓斥着小奧米亞。

小奧米亞獨自離開族地還是被索格族長發現了, 他垂頭喪氣地低着腦袋挨訓。

身旁的兩位幼崽也纏着索格族長，一邊對着奧米亞眨眼睛，一邊幫他說話。

麗露說：“族長，族長, 奧米亞以後一定不會亂跑的！”

艾魯連忙點頭：“我們會看着他的, 您就不要再罰他了, 好不好？”

他們撒嬌地說着。

就在這時, 瑟岚趕了回來。

幼崽們一看到瑟岚, 就沖了過去，一左一右地抱住他：“瑟岚, 瑟岚！你回來啦！你快幫奧米亞說說, 族長要罰他呢！”

“奧米亞已經知道錯了, 不要罰他了好不好？”

“奧米亞, 你快說你已經知道錯了，對不對呀？”他們拼命地對他使眼色。

奧米亞連忙大聲說道：“族長！我已經知道錯了, 我以後不會亂跑的！”

瑟岚原本凝重的神色在這一刻變得無奈起來，他看向了索格：“族長，他們還小, 淘氣貪玩很正常, 我會好好說他們的。懲罰就算了吧。”

索格族長對這些孩子們一直都很擔心，因為他想要管教他們，可是他們又不是真正的幼崽。眼前的奧米亞一直沒能長大, 但實際上他已經超過三百歲了。

按照正常的成長速度，奧米亞早在一百五十年前就該成年了，但是這些年來一直都無法成長，成為真正的成年精靈，思維也随着身體停留在幼崽時候。

索格族長摸摸差點被訓哭的幼崽，嘆了口氣說道：“以後不許再偷偷離開族地。”幾個孩子還沒歡呼起來，他又嚴肅道，“奧米亞，你把功課寫完，然後去禱告室冥想一晚。”

“……我知道了。”正高興的奧米亞還以為能逃過懲罰，什麽也不用乾，聽到這話頓時小臉僵硬。

不過他很快哄好了自己。

雖然要做功課還得冥想，有點枯燥乏味，但至少族長沒有罰他。他連忙跟着另外兩個小夥伴要離開。

瑟岚就叫住了他：“奧米亞，等等。”

“這個給你。”他拿出來了洛辰給他的那把小弓箭。那是一把不算特別精致，但材料還不錯，非常趁手的弓。

他們族中因為幼崽稀少，幾乎不讓幼崽們出門獨自行動，也很少讓他們接觸到武器。此時瑟岚竟然給了他一柄趁手的小弓箭，他高興地驚叫起來。

“瑟岚，瑟岚，這是你給我準備的小弓箭嗎？”

另外兩個小幼崽一看只有奧米亞有，他們頓時不高興了。

“瑟岚，你怎麽只給小奧米亞，我們的呢？”麗露大聲道。

艾魯飛起來，用頭去頂瑟岚，像丢出去的青蘋果：“瑟岚偏心，我不跟你玩了！”

他們圍着瑟岚團團轉，生氣又失落。

瑟岚沒想到他們這麽想要弓箭，露出一個拿他們沒辦法的表情，嘆氣說道：“都有，明天我給你們都做一個。不過這是今天遇到的那個風精靈給奧米亞的，他讓我跟你道歉，今天不小心困住了你，這是他的賠禮。”

幼崽們滿意了，但是也困惑了起來。

“別的風精靈給奧米亞的賠禮？”

“啊？”奧米亞頓時睜大了眼睛道，“是那個新生的風精靈幼崽嗎？”

“風精靈幼崽？”索格族長的眉頭頓時緊皺起來，他看向了瑟岚的表情，似是詢問。

瑟岚微微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只不過礙于幾個幼崽還在身旁，他沒有立刻說明到底是什麽情況。

“哇，這是他的小弓箭呀！”奧米亞一聽是洛辰給他準備的，他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又有些愛不釋手地摩挲着小弓箭說道，“那好吧，我原諒他了。不過，我才不是因為喜歡這把小弓箭才原諒他的呢。”

“嗯……”瑟岚搖搖頭，又想嘆氣了。

奧米亞有些別扭地說，“對了，瑟岚，他現在還在風迎花海那裏嗎？你可不可以帶我們過去呀？”

“他們應該已經走了。還有，族長剛剛讓你去寫功課、做冥想呢。”瑟岚微笑地道，“你這麽說，我也不會帶你去玩的。”

“才沒有呢，我不只是想去見見他而已，當時都沒有來得及跟他說話。”小奧米亞嘟囔着。

不過這時候他已經擺脫了洛辰是個壞精靈的印象，甚至對洛辰和他身邊的精靈都産生了好奇，“他怎麽沒有跟你回來呢？”

“他有自己的家。你們去玩吧，”瑟岚輕聲道，沒再繼續跟幼崽細說，“族長，我有話跟你說。”

幼崽們懂事地沒再糾纏，抱着小弓箭纏着奧米亞，跟她一塊寫功課去了。順便用他們自以為小聲的聲音，偷偷地問奧米亞。

“奧米亞，奧米亞，你快說，那個風精靈幼崽是怎麽回事呀？”

“你今天遇到了什麽？”

“你怎麽都不帶我們出去？”

“你居然一個人偷偷地跑出去了，我以後再也不跟你玩了。下次你必須帶着我們，知道嗎？”

“對，你得帶着我們。”

這話聽得索格族長和瑟岚臉色又是一黑。

索格族長像是和瑟岚對話似的，高聲說道：“如果讓我發現誰偷偷地跑出族地，我一定用長荊條把他的屁股揍開花，讓他們天天在禱告室裏做冥想。”

讨論得熱烈的幼崽們頓時捂住屁股，連忙飛走了。

幼崽們的行為讓兩個成年人好氣又好笑，不過他們沒有繼續談論幼崽的話題。

索格看着瑟岚問道：“怎麽回事？”

瑟岚并沒有隐瞞，他把今天的事情和深淵教徒的事也告訴了索格。

索格頓時也顧不上詢問風精靈幼崽的事情了，他臉色露出了和瑟岚同樣的凝重神色。他經歷的比瑟岚更多，對深淵也更了解。

他嘆口氣說道：“維杜薩鎮和森林最近恐怕要不安寧了。去通知所有族人，大家明天去收獲作物，把那些田重新掩蓋起來。還有所有人從今天開始禁止離開族地。”

不過除了這些事情，索格還是深思了片刻說道：“等把田地那邊忙完，讓巡哨隊分出幾個人，你和他們一起到鎮子上去看看。”

瑟岚道：“是。”

暫時決定好了接下來的事，索格才有心問道：“那個風精靈是怎麽回事？”

瑟岚說出他遇到了一位分辨不出是幼崽還是成年的風精靈時，索格懷疑了一瞬：“怎麽可能分不清？幼崽和成年精靈還需要區分？”

“但他的智慧和言談不像幼崽。他的天賦比我強，風元素更親近他。”瑟岚道，“我看不出他是否被惡靈附身。”

索格族長眉頭皺得更深了，來回踱步。忽然間，他注意到瑟岚口中所說的洛辰并非一個人，身邊還有同伴。

他銳利的目光轉了過來：“你剛才說，他們之中都有誰？都是什麽精靈？”

“一位半精靈，一位亞成年雪精靈。”瑟岚頓了頓道，“還有一位，應該是書靈。”

他們族中也有以前留下的典籍，那些典籍之中，經過上千年演化，同樣誕育了書靈。不過那些書靈因為太過虛弱，幾乎都沉睡了，只有一兩位書靈還活躍着，不過平時也很少離開藏書室，會留在藏書室負責教導幼崽或為族人解惑。

瑟林恩的模樣和書靈很相似，他倒是沒有認錯他的身份，但是瑟岚也說道：“不過我看不出它是什麽書的書靈。”

他有注意過書靈身旁的那本書很樸素，就是一本看起來像是他們日常做筆記用的魔法筆記本。

誰知，索格聽了這話後，卻忽然有些激動了起來。他猛地抓緊了手中的長魔杖，問道：“那個書靈長什麽樣？”

瑟岚微微詫異，不過還是很快描述了一番瑟林恩的外貌。索格族長心中頓時就肯定了他口中所描述的那個書靈，就是自己曾見過的那位……

“是他，一定是他……”索格的神情既是複雜，又是高興，像是惆悵，又是在回憶什麽。

瑟岚問道：“族長，您說的是誰？”

索格沉默了瞬間，他該如何介紹那位書靈？

瑟林恩既然僞裝成了一本普通的魔法書，那必然是不想讓人知道它身為自然之書的身份，也不想讓人發現他在這裏。

他長嘆道：“那是一位真正無所不知的智者。”

“……無所不知的智者？”

這樣的稱呼和介紹可太出乎瑟岚的意料了。這個世界上能配得上這樣的說法的人物極少。

索格族長可是從神靈時代活下來的少有的元老，他年紀超過了兩千年，能讓族長這麽敬重，又是書靈身份的人，瑟岚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大膽猜測。

他或許是那本記載着這個世界上所有知識，精靈族中傳說随着世界樹的隕落而被毀壞的唯一聖典——自然之書。

瑟岚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族長，是自然之書嗎？”

索格族長微微點頭道：“不過這也是我的猜測，這件事你不要和族裏的人說。”

“我明白。”瑟岚很清楚已經消失的聖典其實并沒有被毀去代表了什麽，這對他們精靈太重要了。

在神靈之戰之後，索格族長就再也沒有見過瑟林恩。

他有些懷疑那是邪教徒或某些勢力故意引誘他們精靈，仿冒的自然之書，那還有一種可能是，他認錯了人。

不過這樣一來，索格也認為自己有必要出去一趟了。尤其是在如今的魔力衰微的時代，族長的生命也在漸漸衰退，若非必要，他輕易不會離開族地。

但他必須見見那位書靈，對方既然出現在這裏，必然有原因，他必須去見他一面。

“過幾天，我和你一起去鎮上一趟。”

瑟岚點頭應了是，但是他同樣也在深思着瑟林恩的身份。

*

洛辰一行人回到了維杜薩鎮。

這次進城，城門口的審查比他們出城時要嚴苛了很多。

洛辰他們晚上匆匆趕回來，還是時間不夠，他們排了一晚上的隊伍，到了夜裏禁夜時間，都沒能進去。不僅有他們，很多遠行抵達小鎮的旅人商人也只能看着城門關閉。

“維杜薩鎮為什麽那麽多人排隊？審查怎麽那麽久？我記得一個月前來的時候，還沒有那麽多人呢。”沒能入城的人，又是疑問，又是抱怨道。

“你沒聽說嗎？”

有人低聲道，“最近小鎮裏出現了深淵魔物，聽說是深淵教會的邪教徒搗的鬼，他們弄了血祭，韋布諾家族和仆人幾乎全死了，一百多個人呢！”

“魔物？這是怎麽回事？”那人大驚失色道。

“你快仔細說說！”

還在排隊不肯離開的人們，一聽到出現了深淵魔物，還有邪教徒，頓時看向那個人，圍着他問東問西。得知附近出現了邪教徒，所有人都更着急了，他們大晚上的在城外，要是不小心遇到魔物或邪教徒怎麽辦？

洛辰倒是沒有那麽擔心在城外的安全，因為他已經看到了羅納德領着城防小隊在城門口四周嚴防巡邏。

“走吧，看樣子今晚是進不去了。我們找個地方休息。”洛辰說道。

其他人看到洛辰他們開始走向不遠處的樹林，也開始找個地方勉強過夜。但是他們不像洛辰，沒敢脫離城防巡守範圍，就只在城門口十米內随意地找個地方躺下或坐着。

要不是城牆附近不給靠近，他們還想走到更近的城牆下，最好是能靠在士兵的身旁睡下，那樣才有安全感。

第二天一大早，城門開了後，洛辰他們排了一小時的隊才進去。

一進去，他們匆匆地趕回了驿站。

城門口開門時間早，他們回到驿站，還沒有到早晨驿站營業的時間。

店裏，埃文和羅蕾都還沒有來，但是洛辰卻看到了威利身旁的一個陌生的青年。對方看起來有些緊張、局促，小心翼翼，不過眼神卻很清明坦然。

“你就是諾狄吧？”洛辰略微點頭問道。

諾狄非常緊張，他的心幾乎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是的，兩位老板日安。”

諾狄雖然緊張，但是精神還不錯，像是卸下了身上的重擔。

現在韋布諾家自身難保，他只是一個仆從，甚至因為韋布諾家的人幾乎都死了，他也不需要辭職。後來被帶回治安署來回幾次問話後，沒多久他就重獲自由了。

現在他出現在這裏，是打算找一份工作。

“日安，稍等一下。”洛辰看向了尼爾，尼爾過來和洛辰說了幾句話，他要先去處理空間中的魔獸。

那些魔獸他們已經狩獵了很多天，最先狩獵到的還新鮮，但是之前更早狩獵到的，盡管經過處理并且放在空間中減少了腐爛的可能，也必須盡快處理掉。

既然洛辰這裏還有事要忙，他們便自主行動，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洛辰像上次面試威利時那樣，把他帶到了桌前。昨天威利就已經說明了，今天會帶諾狄過來。

他原本想回來先和納菲斯他們說說這些天的事情，但是既然對方已經來了，他便只好先把那些事情放下。

洛辰看向諾狄說道：“威利已經和我說了，你想找一份新的工作，對嗎？”

“是的。”他緊張地說，“我想留在驿站工作，請您給我一次機會。”談到了工作，諾狄努力地克服自己的緊張，認真向洛辰道歉之前監視驿站的事情。

“不用那麽緊張。聽說當時是你最先發現了邪教徒的蹤跡，你很勇敢。”洛辰贊賞地說道。

昨天從納菲斯那裏得知這位仆人這段時間做了什麽，他沒想到眼前這位看起 來局促又神色不安，清秀瘦弱的年輕人，會是最先發現韋布諾老爺異常并且主動告發對方的人。

這讓洛辰對他刮目相看，也放下了對對方品行的懷疑，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稍微聊了聊之後，諾狄也發現洛辰沒有刻意為難他，而是認真地詢問他對工作的想法和意見，他也漸漸放松了起來，和洛辰說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這讓洛辰有些意外，因為他發現諾狄雖然看起來怯弱緊張，并且還有些不夠自信，但是他并不是沒有主見的人。或許是經過管家的些許教導，諾狄在一些事情上的見解和想法，要比威利深刻。

“管家讓我負責過一段時間韋布諾家族名下的幾個小商鋪，還算過賬本。但是這個時間很短暫，在他發現薩維的事情之後，管家再也沒有讓我去過那些商鋪了。”

洛辰忽然眼眸微動，他似乎知道那個還沒有開業的書寫紙鋪該交給誰經營管理了。

洛辰深思着道：“讓你和威利一塊工作怎麽樣？并不是在驿站，而是到另外的一家店。”

諾狄愣了一下，因為他不知道威利并沒有在驿站工作。

但是有工作就很好了。他上個月的錢寄了一半回家，剩下的錢現在都還在被封鎖的韋布諾莊園裏，屬于他的那個仆人房中。

如果不是威利，他現在很可能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他非常需要找一份新的工作。

他感激地說道：“謝謝您願意留下我，我願意做！”

洛辰笑了笑，讓他坐下來，又和他商量了一下工資的事。并且跟他說道，“往後很可能會開書寫紙鋪，并且由你來管理，但同樣需要學習該如何管理一家店鋪。如果你能力不行，我還是會另外找人接手。”

管理一家商鋪，這讓諾狄更加震驚，他幾乎激動得渾身顫抖了起來。

諾狄負責過商鋪的管理，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這代表了什麽。

他沒有想到洛辰能那麽信任他，給他的不僅僅是一份工作，還讓他有了成為一位管事的機會，脫離貧困和不只是在底層掙紮的機會。

他幾乎是渾渾噩噩地在契約合同上摁下了自己的手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渾渾噩噩地跟着威利離開了驿站，前往阿德姆的木匠鋪。

走出來，太陽直射他的眼眸，有些刺眼。他終于回了神，他突然說道：“威利，我一定會好好乾的。”

威利笑了，拍了他一下：“當然，你必須得好好乾！”

然後他又嘆了口氣說道，“薩維的事你應該告訴我的，如果我知道，絕對不會讓你自己留在莊園。”

“老爺已經死了，這樣就很好。”諾狄就是太知道威利的性格了，所以并不想讓他跟着自己承擔危險。

他現在走在大街上，這幾個月的天空再怎麽湛藍，他都看不到除了灰色以外的顏色。

但是現在，天空一下變得明亮，藍色是藍色，白色是白色。而他沉重的身體似乎也慢慢變得輕飄飄了起來，仿佛再次活了過來。

來到木匠鋪，諾狄很快和威利投入了宣傳單印刷的工作，甚至都沒來得及吃驚精靈居然會和矮人合作這件事。

倒是洛辰這裏，他和納菲斯談過了小鎮中關于邪教徒的事情，得知他已經把這件事告知了鎮長後，洛辰也放心了不少。

洛辰在貨架中轉着，讓自己已經有些玩野了的思緒沉澱下來，重心重新回到驿站的工作上。

營業時間超過半小時，洛辰看着挂鐘，又看向了埃文，皺着眉頭想着遲遲沒有抵達的另一位員工。

“羅蕾今天請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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