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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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換成俞暮深愣住了,白岑忻朝他伸出手,提醒道:“不是着急嗎?”
俞暮深回過神,看着面前骨骼分明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了上去。
不過他只虛虛地握了一下,很快就松開了,然後沒給對方說話的機會,他朝白岑忻點了點頭,迅速轉身離開。
俞暮深坐進車裏時,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
從觸碰到對方皮膚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就在耳邊逐漸放大,慢慢撐開,直至整個世界都靜音。
像是溺水的人終于被救了上來,瘋狂汲取氧氣。
那種怪異但酥麻的感覺瞬間遍布全身,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顫抖。
完蛋了。
他還想摸。
真的完蛋了。
他肯定是喝醉了。
窗外不斷閃過城市霓虹之景,路過一片繁華地段後短暫地歸于沉寂。
司機停在了小區門口,俞暮深下車時多給了一點小費。
俞暮深回到家打開燈,換了鞋,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回來太晚的緣故,家裏顯得沒有一絲人氣。
他平常作息比較規律,一下班就往家走,如果沒有課也都是悶在家裏處理其他工作。
在許久不曾擁有過的熱鬧之後,猛然回到冰冷的現實,心裏的落差感攥緊了神經末梢。
但是對于一個長時間習慣冷清的人來說,想要重新習慣不是什麽難事。
等俞暮深洗完澡,換上睡衣走出來後,他的心便安靜了下來。
他坐在床邊,目光不由得瞥向床頭櫃上的手機,鎖屏上跳出一條消息,他立刻伸手拿起,看見是肖澤後沒由得有些失望。
【肖澤:到家了嗎】
【俞暮深:到了】
【肖澤:行,看來真沒醉啊,俞教授酒量不減】
俞暮深笑了笑,開玩笑般回複了四個字。
【俞暮深:一般一般】
【肖澤:把你喊出來喝一次酒真不容易,周五晚上我喊了一些朋友,你還來嗎?】
俞暮深下意識想要回絕,但指尖卻懸停在屏幕上方。
他思索了一會兒,模棱兩可地回複道。
【俞暮深:看情況】
他放下手機,靠在床頭閉上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陽xue,就算喝了這麽多酒,卻還是沒有一點睡意。
這根本不像正常的生理現象。
俞暮深關了燈躺進被子,靜靜地醞釀睡意。
大概過了半小時,他宣告失敗了。
寂靜的黑夜仿佛被打翻的油墨,染透了宣紙,輕輕一碰,便惹得滿手墨色。
俞暮深現在不僅僅是睡不着,而且他的身體開始出現饑渴症的症狀。
後背不停冒出冷汗,但是身體卻是滾燙的,有種發高燒的錯覺。
一股巨大的不安感在心頭蔓延,麻痹了神經,他控制不住地顫抖。
慌亂、無助、痛苦……
他就算睜開眼,也無法阻止這種令人抓狂的症狀。
從最開始的噩夢,到螞蟻一般啃噬皮膚,再到針尖刺向神經。
在這煎熬的半個月裏,饑渴症的症狀愈發嚴重,甚至到了一整夜被折磨到無法入睡的程度。
他的額頭也冒了汗,手指緊緊攥着被角,小口卻急促地喘着氣。
剛被救上來,又再次被丢進水裏……
俞暮深的目光艱難地瞥向床頭櫃上的手機,他安靜地盯了一會兒,在下一波痛苦來臨之時,他默默地把臉埋進了枕頭裏。
他和饑渴症抗争到了早上五點,才終于感覺到疲憊和困意湧上來,可是就算睡着了他也會被噩夢困擾,在八點的時候驚醒。
可能是宿醉再加上沒睡好的原因,他剛睜眼就感到頭痛得不行。
俞暮深皺着眉,躺着緩了好一會兒,才翻身下床。
因為今天沒課,他洗漱完之後本想去廚房給自己簡單弄一份早飯,但是無論看見什麽都沒胃口。
俞暮深嘆了口氣,給自己倒了杯咖啡,端着去了書房。
他把杯子放在旁邊,戴上眼鏡,坐在電腦前查看郵件,一個個認真看完後再給予回複。
所有的郵件都回複完,他又繼續查看學生發來的消息,開始幫他們解決一些論文和項目上的問題。
一晃竟然忙了四個小時,放松下來後俞暮深忽然感覺有些困,他摘下眼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毯子蓋上,在椅子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自從患上皮膚饑渴症後,他已經習慣了現在這種生活模式。
如果晚上不能擁有充足的睡眠,在白天他就會不間斷地犯困,這時候他就能平靜地睡一兩個小時。
随時随地大小睡。
因此在他家裏的好幾個地方都放了毯子。
對他來說,能睡着就行。
不然等到哪天他白天也睡不着了,那他就離精神崩潰不遠了。
過了一個多小時,俞暮深才悠悠轉醒,不是他不想繼續睡,而是就算在白天,他也睡不了太久。
俞暮深拿掉身上毯子,疊好放回原處。
他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過了中午,因為昨晚喝了酒,所以他現在吃不了太油膩的,于是他站起身走去廚房,做了兩個清淡的菜。
他的廚藝不算差也不算好,不是說他不肯學,而是這些年來他一個人住慣了,做什麽事都比較簡單。
俞暮深洗好了碗,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微信,他看着那個安靜的聊天框,雙方的對話還停留在各自的名字。
他的思緒又飄到昨晚,先是白岑忻驚豔的臉,然後再想起碰到白岑忻手的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嗓子有些乾。
可他摸到了白岑忻的手,饑渴症的症狀也沒有減輕。
是不是觸碰面積太小,時間太短,所以才沒有效果?
不過俞暮深本身也沒期待會有效果,他提出牽手只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他想要看看,白岑忻和其他人到底有沒有不同的地方。
事實證明,他沒猜錯。
俞暮深不由得勾了勾唇,不過他并沒有着急去開啓話題,而是關掉了手機。
周五上午他去學校上了兩節課,中午開了一個會,下午就待在辦公室裏,有幾個學生聽說他在,特地來找他讨論問題。
等送走了學生之後,他終于能休息一會兒。
手機上冒出幾條消息,俞暮深拿起來看了看,是肖澤跟他說晚上地址不變,還在上次的酒吧。
【俞暮深:我還沒說要不要去】
【肖澤:你肯定會來的】
【俞暮深:為什麽】
【肖澤:直覺】
【俞暮深:……】
【肖澤:晚上九點,不見不散】
俞暮深無語地抿了抿唇,但還真被肖澤說中了,他雖然表面猶豫,可是心裏已經在思考晚上穿什麽衣服了。
萬一又遇到白岑忻了呢?
就憑這一點點的可能性,他也要去碰碰運氣。
俞暮深從學校回家後,花時間打扮了一番,不過這次他沒戴眼鏡。
他準時到達上次的酒吧,推開門時依舊被音樂聲震了一下。
他先是環視了一圈,沒發現自己想找的人,心中稍微有些失望。
肖澤還是坐在跟上次一樣的卡座裏,他旁邊坐了五六個人。
俞暮深走過去,肖澤給他挨個介紹了一遍,俞暮深都禮貌地打了招呼。
等大家聊起來後,肖澤悄悄地撞了撞俞暮深的胳膊,小聲說:“看吧,我就說你一定會來。”
“算你直覺準。”俞暮深側頭對他說。
“欸,那我剛跟你介紹的這幾個朋友,有想要深入了解的嗎?”
俞暮深淺笑了一下,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有就算了,能一起喝酒就行。”
肖澤原本就沒指望這個顏狗能點頭,只是随口一問,其實他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暮深,你和上次那個金發男生這幾天有聯系嗎?”
俞暮深意外地看向他,挑了挑眉:“怎麽問這個?”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肖澤的眼神充滿了求知欲,“或者說有點八卦……”
俞暮深抿了口酒,在肖澤的注視下,淡淡地說了兩個字:“沒有。”
“為什麽啊?你沒有主動出擊嗎?”
俞暮深搖搖頭,開口道:“就只是加了個微信,又沒其他的交集。”
肖澤沒聽到八卦,有些失望。
“對了,”俞暮深突然換了個話題,“你把手給我摸一下。”
肖澤:“???”
俞暮深看着他瞪大的雙眼,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于是補充道:“沒有其他想法,只是摸一下,我做個對比。”
“什麽對比?”肖澤沒怎麽聽懂。
俞暮深不太好說清楚,只能糊弄道:“你別管,我需要證明一件事。”
肖澤雖然很懵,但還是把手伸過去,俞暮深看着他的手,這個時候他心裏其實已經明白了,可他還是不信邪地覆了上去。
果不其然,毫無感覺。
心跳毫無波動,甚至由于和肖澤太熟了,兩人都有些反胃。
俞暮深換成兩只手,開始對肖澤的手進行蹂躏,直到對方忍不住把手抽出來,朝俞暮深喊:“我靠,你他媽該不會單純為了惡心我一下吧?”
旁邊幾個人立刻看了過來,肖澤這才發現自己說話聲音有點大,連忙抱歉地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聊。
“那個……暮深啊,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寡瘋了?”肖澤捂住自己的手,心有餘悸,“但是你再寡也不能對自己兄弟下手吧……”
俞暮深:“……”
“所以我之前就跟你說過,讓你多談兩個,漲漲經驗,這樣以後就不容易被騙了。”
“你放心,”俞暮深對他露出了一個假模假樣的微笑,“我寡瘋了也不會找你的。”
“哎呦呵你這話什麽意思?我好歹也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俞暮深打斷了。
“小聲點兒。”俞暮深看了眼他的幾個朋友。
肖澤撇撇嘴,翻了個白眼不再理他。
趁這個機會,俞暮深再次不動聲色地環視了一圈四周,結果還是沒有發現他想找的人。
白岑忻沒來很正常,其實就算白岑忻來了,也不一定記得他。
盡管如此,俞暮深還是有些失望。
不過就在他擡眸之時,突然捕捉到了那一抹金色,他眼睛一亮。
白岑忻剛從酒吧門口走進來,同樣第一眼就鎖定了他,朝他笑着點點頭。
俞暮深莫名有點緊張,他身體前傾張了張嘴,但對方只是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後就擡腳往樓梯上走。
俞暮深抿了抿唇,僵硬地往後靠在沙發上,耳邊是肖澤和他朋友們的聊天聲。
桌上的酒喝得差不多了,他們準備去吧臺再點一些,坐在肖澤旁邊的男生問俞暮深喝什麽,後者微笑着說都可以。
那個男生點點頭,問了一圈後起身去點單。
沒過一會兒他就撓着頭回來了,對大家說:“奇怪了,我剛才去問了吧臺,結果他們說有人已經幫我們結過賬了,并且我們接下來點的酒也都算在他賬上。”
“說那個人姓白……你們認識嗎?”
聽見這句話,原本興致恹恹的人忽然坐直了身子,問:“有說名字嗎?”
男生看着俞暮深搖了搖頭:“沒說。”
“我好像不認識姓白的人啊……”
“他可能原本想給別人買單的,但是不小心買到我們桌了。”
“這樣不太好吧……”
“還有一種可能,他會不會是看上了我們其中一個?畢竟這種情況在酒吧很常見。”
“你們真的不認識姓白的人嗎?”
“……”
幾個人激烈地讨論着,全然沒注意到俞暮深的表情不太對勁。
他拿出了手機,這是除了名字之外,發的第一條消息。
【俞暮深:是你買的單嗎】
對方回複得很快,也很直白。
【白岑忻:是啊,請你】
他們這一桌七八個人,酒錢可不少,俞暮深皺了皺眉。
【俞暮深:不行,得把錢還給你】
不等對方回複,他緊接着發了句“你在哪”。
【白岑忻:209包廂,門口等你】
俞暮深看了眼酒吧角落的樓梯,沒猶豫多久就準備起身離開,肖澤連忙拉住他,問:“你去哪兒?”
俞暮深頓了頓,發現一桌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于是尴尬地笑了笑,說:“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肖澤看向他上二樓的背影,疑惑地嘀咕道:“一樓不是也有洗手間嗎……”
俞暮深從沒來過這個酒吧,當然也摸不清二樓的構造,他沒想到二樓這麽大,還跟迷宮一樣,他一時間竟然沒找到209包廂,拐彎的走廊和打亂的包廂號差點把他繞暈。
他只好拿出手機,給白岑忻發去了求救。
【俞暮深:迷路了】
【白岑忻:?】
【俞暮深:字面意思】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讓他拍兩張周圍的照片。
俞暮深本想給他拍一點帶有醒目物品的照片,結果轉了一圈才發現,周圍都是一樣的牆壁,轉角處連個花瓶都沒有……
他只能随便拍了兩張帶包廂號的照片過去。
【俞暮深:在205包廂旁邊】
【白岑忻:別動,等我】
俞暮深看着屏幕上的這四個字,微微揚起嘴角。
他聽話地待在原地沒動,無所事事地靠在走廊轉角的牆壁上,大概等了十多分鐘,才看見白岑忻快步朝他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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