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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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期待肯定是假的。
說不緊張肯定也是假的。
俞暮深今天不用去學校,因此穿了一身休閑寬松的衣服。
他停好車後站在樓底下,擡頭看了眼這棟居民樓,應該沒錯了。
俞暮深走進去,乘電梯來到六樓,找到了左手邊的那扇門,謹慎地核對了一下門牌號。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了四天,其實也沒多久,但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想到白岑忻。
在睡不着的時候,在症狀發作的時候,在噩夢纏繞的時候……
俞暮深盡量保持鎮定,走上前敲了敲門,沒過多久門就開了。
随着明亮的環境一起映入眼簾的是,白岑忻漂亮的笑容。
即使見過了好幾次,但是這麽一張臉突然湊到眼前,他還是會感到喉嚨發緊。
“來啦,俞哥。”
白岑忻帶着笑意的清脆嗓音讓他放松下來,俞暮深出聲問道:“怎麽老是喊我這個?”
“你比我大,喊你哥不是很正常嗎?”白岑忻側身讓俞暮深進屋,後者換了鞋,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下這個房子。
有些簡單。
有些過于簡單了。
雖然像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住的,可不像是白岑忻住的。
記得他第一次在酒吧遇到白岑忻,這小子身上五顏六色的,衣服也不好好穿,配上他那一頭金發,顯得招搖無比。
但是現在這個房子裏基本只有白色和很淡的暖色調,實在不像白岑忻的作風。
白岑忻讓他坐在沙發上,自己去廚房倒了杯水給他。
俞暮深禮貌地說了聲“謝謝”,看着白岑忻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問:“這真的是你家嗎?”
“為什麽這樣問?”
“因為……感覺不太像你的風格。”俞暮深說完後覺得不太好,又補充道,“也有可能是我感覺錯了。”
“這裏的确不是我的房子,”白岑忻聳了聳肩,“這是我租的,我暫時還沒錢買房。”
“房東的東西我都不能動,否則會賠錢。”
俞暮深:“……”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白岑忻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他撐着下巴看着俞暮深,仿佛很期待:“俞哥,那我們……怎麽開始?”
俞暮深才想起來正事,他咳了兩聲,竟有些結巴:“就……就先……就先握手吧……”
上次在車裏光光握手就很有效果。
“只需要這樣嗎?”白岑忻從單人沙發裏站起身,直接坐在俞暮深旁邊,腿貼着腿沒有縫隙,靠得極近。
“你付的錢應該不止這個服務吧。”
俞暮深哭笑不得地對他說:“你到底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我們是正經交易,簽的合同也是正經合同,別一天到晚上趕着出賣色相。”
“難道你一開始不就是看上我的色相嗎?”
俞暮深被問得一噎,好像還真是。
自己的心思竟然被白岑忻精準猜中。
“算是吧。”既然被看穿了,俞暮深也不扭捏,他盯着白岑忻的臉,坦率地承認了。
“你難道對誰都能出賣色相嗎?”他故意問道。
“不是。”白岑忻揚起嘴角,“如果我說我只對你出賣色相,可以得到什麽獎勵嗎?”
白岑忻說着湊得更近,俞暮深心裏難以避免地冒了泡,被他勾得沒辦法,只能往另一邊挪開了一點距離,語氣藏了些無奈:“行了,別鬧了。”
俞暮深的手臂平放在大腿上,攤開手掌,看向對方。
白岑忻立刻握上他的手,和上次在車裏不同的是,這次他握得很緊。
俞暮深果然還是不太自在,掙紮了一下試圖松開點,但對方不僅沒有松手,反而乘虛而入,直接強勢地插進了他的指縫。
五指相扣。
“額……你……”
“有什麽問題嗎?”
俞暮深僵硬地移開視線,輕聲咳了咳,說了句“沒什麽”。
他環顧四周,想要找些其他事情來轉移注意力,但失敗了。
他的目光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俞暮深的背挺得筆直,白岑忻笑了笑,捏捏他的手說:“俞哥,放松點兒。”
“嗯?”俞暮深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瞥開,敷衍道,“嗯,挺放松的……”
白岑忻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按下他的肩膀,讓他靠在沙發背上。
白岑忻晃了晃兩人相握的手,對他說:“好好感受。”
俞暮深點了點頭,另一只空着的手拿出了手機,想要看些什麽來打發時間,可此刻他什麽也看不進去。
所有的神經都處于興奮狀态,他無法克制自己,只能盡全力去感受手掌的溫度,和那種酥麻的電流感。
白岑忻似乎也注意到了他雖然眼睛盯着手機,但壓根沒有在看,于是主動開啓話題:“俞哥,你都看過我的公司了,但我還不知道你是乾什麽的。”
俞暮深回過神,看向白岑忻,問:“你想知道?”
“當然。”
“大學老師。”
“難怪你上次問我有沒有大學畢業,原來是介意這個。”白岑忻說,“現在呢?還介意嗎?”
俞暮深逗他:“你是指哪方面?”
“比如……談戀愛?”
“介意啊。”
脫口而出的話讓白岑忻臉上的笑容淡了不少,俞暮深盯着他看了很久,發現這小子真有生氣的預兆。
這個年紀果然還是太小,開心或者不開心都溢于言表,一猜一個準。
倒是單純,像個愣頭青。
俞暮深覺得挺有意思,他第一次知道白岑忻的年紀時的确想退縮,畢竟對方和自己的學生一樣大,甚至還要小,俞暮深實在下不去手。
但後來他想了想,自己由于眼光高,一直被肖澤罵“該死的顏狗”,這麽多年都沒談過一個正經戀愛,現在好不容易遇上個長得這麽合他胃口的,他不太舍得放手。
年紀小點兒就小點兒,他多照顧一下就行,相差七歲還能接受。
“不過……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考慮。”俞暮深及時補了一句。
“真的嗎?”
看着白岑忻稍顯急切的表情,俞暮深也不再吊着他,肯定地說了句“真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白岑忻就重新綻開笑容,俞暮深心想,這張臉還是笑着的時候好看。
當初寫合同時,俞暮深把他們身體接觸的時間定在一個小時之內,現在他竟然有些後悔。
這一個小時眨眼就過了。
“這樣就可以了嗎?”白岑忻語氣中帶着難以掩飾的失望。
“嗯。”俞暮深不顧心底的喧嚣和挽留,松開他的手,站起身,對白岑忻說,“今天到這就夠了。”
看着白岑忻垂下的眉眼,他輕笑了一聲,不由得伸出手撫平幾根金色的發絲,明知故問:“舍不得我?”
白岑忻沒回答,而是從這個較低的視角,擡起頭上下掃視着俞暮深,尤其是腰及腰以下。
明明是寬松的衣服,什麽都遮住了,卻更加令人遐想。
俞暮深看了眼時間,馬上三點了,于是他對白岑忻說:“那我走了,下周六見。”
俞暮深沒再多留,很快就離開了白岑忻家。
今天晚上俞暮深照常處理了工作,現在他手底下同時帶了三個項目,有很多事情等着他。
他在白岑忻家只待了一個多小時,這期間他的手機就收到了數不清的消息,而他到了晚上才全部回複完。
淩晨一點,他終于舒了口氣,摘下眼鏡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俞暮深躺進被子裏,許久沒有如此安心地等待睡意的到來。
下午和白岑忻牽過的那只手像是某種力量來源,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放松,他只需要在腦中不斷回憶和白岑忻皮膚相觸的感覺,就能睡着。
天曉得他已經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可惜這種美好的睡眠只持續到周二,周二當天晚上,皮膚饑渴症的症狀又開始逐漸出現,他又開始心慌、渾身發抖、後背出汗。
雖然皮膚接觸的效果持續了幾天,但失效之後,這種戒斷反應會使症狀變得更嚴重,他變得更加渴望皮膚接觸,甚至整晚都睡不着,一直在想着白岑忻。
想碰他,想摸他。
俞暮深沒什麽精神地撐着下巴,盯着桌上的報告,眉宇間露出些疲倦。
果然同時帶三個項目還是有點吃力。
再加上這幾天又沒睡好,或者說根本沒睡,他感到更累了。
可接下來的事情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一個學生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幾乎是痛哭流涕地求他再幫自己一把。
俞暮深在學校的名聲不錯,尤其是在學生當中,大家都知道他不僅長得帥,而且脾氣溫柔沒架子,特別好說話,一視同仁,還有非常好的邊界感,會和學生保持一個舒适的距離。
他的學術造詣也很高,其實像他這個年紀就當上教授的人不多,他在專業領域裏也同樣排得上號,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在少數。
因此跟他關系熟或者不熟的學生都喜歡來找他。
俞暮深讓他擦乾淨不存在的鼻涕和眼淚,好好說清楚幫什麽忙。
結果這個男生竟然說自己想參加一個全國比賽,隊伍都組好了,就差一個帶隊老師。
但俞暮深目前已經帶了三個項目,說什麽都不乾。
簡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俞教授啊——”高煥耍賴般喊道,“我求您了,我真的求您了,這個比賽您最有經驗,而且剛好跟您研究的課題有關,所以您帶隊再合适不過。”
“我實在沒空,”俞暮深一臉的無能為力,他摁了摁太陽xue,對高煥說,“你可以去找隔壁辦公室的王老師,他也搞過這個比賽。”
“別啊俞教授,”高煥似乎有種跟他死磕到底的架勢,“我已經查過了,這比賽周期不長,一共就一個月,包括了初賽和決賽,不會浪費您太多時間。”
俞暮深想了想,還是搖頭道:“有一個項目在收尾階段,正好跟你的比賽時間重合,太趕了,我分身乏術。”
“可是這個比賽含金量特別高,我真的想拿個名次。”高煥見狀只好用無比可憐的眼神盯着俞暮深,試圖感化他,“我真的求您了……就這一次……”
俞暮深:“……”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擡起眼皮淡淡地瞥了高煥一眼,抿着唇思考了一會兒,在高煥撲到他身上搖晃他的手臂之前,還是松口了。
高煥興奮地和他道謝,而後離開了他的辦公室,徒留俞暮深一人繼續盯着面前的報告,好幾天未曾休息的大腦運轉緩慢。
他扯下眼鏡扔桌上,閉眼揉着鼻梁,眼前浮現出白岑忻的臉。
好想快點到周六。
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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