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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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暮深見到這張臉的一剎那,手裏的杯子差點掉下去。
他盡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可指尖還是忍不住顫抖,他心裏一沉,酸楚啃食着胃部。
他的喉結動了動,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失态。
至少不能在這兒。
廖齊峰察覺到了對方的反應,故意問道:“怎麽了師兄?哪兒不舒服嗎?”
俞暮深慢慢握緊了拳頭,臉上卻保持着禮貌的微笑,杯子和他碰了碰:“沒什麽,好久不見。”
廖齊峰看破不說破般笑了笑,俞暮深喝了口茶,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擡眼看向對方,忽然想通了什麽事,冷笑一聲:“怪不得你一直讓孫老什麽都別說,原來是在這兒等着我呢,聽說你為了瞞我還去跟孫老求了半天?”
廖齊峰大方地承認了:“對啊師兄,所以這個驚喜還喜歡嗎?”
“勞您費心了,不過沒必要。”
“在我看來還是有必要的,”廖齊峰喝了口香槟,“如果一開始就讓你知道的話,你肯定不會來。”
俞暮深淡淡地開口:“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我為什麽要因為你放棄研讨會?孰輕孰重我還是知道的。”
廖齊峰揚起的嘴角果然僵了一下,俞暮深觀察四周,發現沒人注意到他們,于是低聲道:“我記得你原來的導師對你不錯,你為什麽會突然變成我的師弟?”
廖齊峰輕笑了一聲:“如果我說是為了你呢?”
很可惜,他沒從俞暮深臉上看見自己想要的表情,對方只是睨了他一眼,道:“廖齊峰,謊話說第二次就沒用了,我不會再信你,而且不要把什麽事情都推我身上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廖齊峰故作輕松地點了點頭:“沒事,我有我自己的辦法。”
他的目光上下掃着對方,問:“最近過得怎麽樣?來漁京還适應嗎?打算什麽時候回秋平?”
俞暮深沒回答他的問題:“我沒工夫跟你唠家常,既然孫老讓我多關照一下我的新師弟,那你說吧,哪個地方需要我關照?盡管提出來。”
廖齊峰說:“正好,我喝了酒,一會兒就只能麻煩師兄送我回去了。”
俞暮深問:“你開車來的?”
廖齊峰搖搖頭:“不是啊,我打車來的。”
“那你怎麽不自己打車回去?”
“師兄,孫老讓你照顧我。”廖齊峰漫不經心地提醒道,顯然不懷好意。
俞暮深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清楚自己躲不過了。
他和廖齊峰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他不清楚廖齊峰告訴了多少人,但他這邊一個都沒告訴,就連肖澤也沒說。
總之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孫老知道。
“好。”俞暮深答應下來。
等研讨會結束後,俞暮深在門口和其他人打招呼,廖齊峰一直跟在他身邊,或許是這人表現得過于顯眼,有人問俞暮深旁邊的人是誰,俞暮深只好說是師弟,這時候廖齊峰就會擺出一副聽話的模樣,該打招呼打招呼,反正一切按俞暮深說的來。
俞暮深心裏只想着趕緊把這貨送走,他帶着廖齊峰坐進自己的車,系好安全帶後看向副駕的人,說:“酒店地址發我。”
廖齊峰一頓,然後說:“我不住在酒店。”
他打開手機,給俞暮深發了個地址過去,後者拿起來一看,立刻皺起眉,問:“你不是開完研讨會就回秋平了嗎?”
“誰跟你說的?”廖齊峰表情有些得意,“我在漁京買了房子,準備待一段時間。”
“什麽?”俞暮深藏不住語氣中的困惑,“你來漁京乾什麽?”
廖齊峰看了他一眼,說:“既然我說是為了你,你又不信,那麽我只能說是因為工作了。”
頂着俞暮深探究的眼神,他才慢吞吞地補充道:“家裏在漁京開了分公司,我過來看看。”
俞暮深無言以對,他發動車子,根據廖齊峰發來的地址,按照導航走。
一路上他都沒再看廖齊峰一眼,車內彌漫着一股詭異的氣氛,直到廖齊峰忍不住打破了這令人感到壓抑的沉默。
“暮深,你——”
俞暮深冷冷地打斷他:“我們還沒有熟到這個地步,既然已經在孫老門下,就老老實實喊我師兄。”
“好的師兄。”廖齊峰被氣笑了,這幾個字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
他停頓了一會兒,問:“師兄,你剛才說沒工夫跟我唠家常,那現在呢?”
俞暮深說:“如果我說不想跟你唠,你會一直像這樣耍無賴嗎?”
“會。”
俞暮深:“……”
他頭疼地嘆了口氣,說:“你想問什麽?”
“那麽緊張乾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廖齊峰一副放松的模樣,“就是想問問你最近過得怎麽樣?在漁京還适應嗎?還有……談戀愛了嗎?”
俞暮深笑了一聲:“鋪墊了這麽多,最後那個才是你真正想問的吧?”
廖齊峰算是默認了,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可是俞暮深沒有随他的意,開口道:“我談沒談戀愛,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
“行,沒關系就沒關系,我可以不管,畢竟談沒談對我都沒影響,但我還是想問問……”廖齊峰轉頭看向他,難得如此認真,“我們還有複合的可能嗎?”
“沒有。”俞暮深毫不猶豫地回答,聽見這句話後甚至感到一陣反胃,和生理性的厭惡。
廖齊峰頓時沉默下來,這段路正好路過白岑忻的公司,俞暮深速度放慢,不由得往那兒看了眼,突然發現路邊停着一輛眼熟的紅色布加迪。
很像是他們第二次身體接觸時,他在公司樓下等白岑忻時看見的車,他記得白岑忻說過,是他領導的車,但是現在看不清裏面有沒有人。
想起白岑忻,他從見到廖齊峰時就郁悶的心情,終于舒暢了些。
但他又有點擔心,該不會這小子又被抓去公司乾苦力了吧。
俞暮深把車停在小區門口,指尖敲着方向盤等了會兒,卻不見廖齊峰有任何動作,于是只能轉頭說:“到了,下車吧。”
“你就不想問問我過得怎麽樣嗎?”
俞暮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不想”。
廖齊峰舔了舔唇,顯得有些猶豫:“如果你還是很在意那件事,我——”
俞暮深知道他要說什麽,因此再次打斷了他:“你自己都說已經是去年的事了,早就過去了,我不想跟你翻舊賬,如果你想要道歉的話就不必了,一年前我或許會聽聽,但現在你的道歉能值幾個錢?我不在意,也不稀罕。”
廖齊峰噎住了,原本準備好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慌亂地想去碰俞暮深的手,但被對方先一步躲開。
俞暮深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說:“就當我們是和平分手,好聚好散的道理你應該懂,這樣的話,以後還能當個點頭之交。”
“誰他媽要跟你當點頭之交?”
俞暮深緊緊蹙着眉,廖齊峰發現,曾經那雙滿含溫暖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無盡寒霜。
“如果你想維持師兄弟的關系,也行,不過我可以明确地告訴你,最多也就是這層關系了。”
“要是我不聽呢?”
俞暮深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煩躁,說:“我不想跟你吵架,也不想繼續和你争論一些沒用的、已經過去的事情,既然你準備待在漁京,記得管好自己,別來煩我。”
“現在,下車。”
廖齊峰見他在生氣邊緣,意識到自己不能把他逼太緊,于是下了車,俞暮深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驅車離開。
回到家後他看見孫老發了消息,問他有沒有見到他師弟,俞暮深心情複雜,不知道該回複什麽。
他有種被坑慘了的感覺。
俞暮深糾結半天,最後還是跟孫老說自己已經找到了師弟,讓他放心。
他放下手機,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太陽xue突突直跳。
在他基本忘了這個人時,對方卻又突然冒了出來,還偏要湊到他跟前喊他師兄。
這都什麽事兒啊?
俞暮深感覺今天累得不行,一個四小時的研讨會甚至比他出差一周還累,早知道就不去了。
不過按照廖齊峰今天的樣子來看,估計是個難纏的主,就算他不去研讨會對方肯定還會找其他途徑來煩他。
俞暮深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他腦中全是今天發生的事,還摻雜着一些回憶,根本沒辦法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到了睡覺的時候更是痛苦,他明明昨天剛和白岑忻進行過身體接觸,而且他明顯感到最近皮膚饑渴症已經好了不少,照理說今晚饑渴症應該不會發作。
但是變數來了。
自從生病以來,他的饑渴症從來沒有這麽嚴重過。
這是最嚴重的一次。
他或許對那個人不在意了,但對于那件事,不能否認,他還是沒能忘掉。
那種被欺騙、被戲耍、被當作笑話當衆羞辱、似乎每個人都能踩他兩腳的感覺再次浮現,将他封閉在一個痛苦的空間,把他的神經硬生生擰斷,身體所有的器官都快要分崩離析。
他的心髒疼得像是撕裂一般,喘不過氣,皮膚裏仿佛有無數螞蟻在啃食,他恨不得把手臂抓出血痕,卻一點也無法緩解。
不行,他真的快撐不住了。
或許放在之前他還能自己熬過去,但現在,他已經嘗過了身體接觸的美妙滋味,就會想要更多。
俞暮深艱難地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拿了好幾次都沒拿起來,還差點把手機摔下去。
他終于拿到了手機,循着本能撥通了白岑忻的電話,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看清備注,有沒有打錯。
“喂?俞哥?”
這個點白岑忻應該是睡着了,鈴聲響了半天才接通,聲音帶着被吵醒的沙啞和懵懂。
俞暮深心想幸好沒打錯,同時猛然驚覺,自己竟然這麽渴望聽見他的聲音。
“俞哥?是俞哥嗎?”
“喂?怎麽不說話?”
聽見對方的語氣越來越着急,他強撐着所剩無幾的理智,半睜開眼迅速給對方發了個地址,幾乎是用氣聲說道:“快點來我家……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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