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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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他曾經被這種感覺困擾過很久,以至于現在神經過敏,身體僵硬,走不動道。

“白總,你整天陪你那個男朋友玩兒游戲不累嗎?我猜你早就膩了吧,有那麽好玩兒嗎?”

“不過那人還真好騙,我估計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你是誰吧。”

“欸,白總,我很好奇你到底騙了他多少?他一點兒都沒發現嗎?”

“現在騙人還可以這麽有意思嗎?搞得我也想玩兒了,不僅可以消磨時間,還不用擔心玩夠了甩不掉。”

俞暮深聽得不太真切,卻控制不住地去想,他們嘴裏的人到底是誰?是自己嗎?

應該不是吧。

他們到底在說什麽?

俞暮深抱着僥幸的心理,忽略掉顫抖的雙手,和胃裏湧起的那一點酸澀。

肯定不是他。

俞暮深已經不想去開門了,他不由得湊近些,突然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站在原地,心髒仿佛要跳出胸口。

他聽見了白岑忻的聲音。

絕對不會認錯。

“我有沒有跟你們說過,把這件事給我嚼碎了咽肚子裏,怎麽,舌頭不想要了?還有,你們哪兒來的資格議論我男朋友?”

“哎呦,白總別生氣,我們也就是無聊随便說說,你放心,你都警告我們那麽多次了,誰還敢去你那個男朋友面前晃悠?”

“就是啊,我們純屬是好奇,那個人究竟哪裏吸引到你了?再喜歡也該膩了吧?”

“我倒不好奇這個,我比較好奇你是怎麽把他耍得團團轉的,我記得你好像和他住在一起吧?怎麽瞞的?教教我呗。”

“算了吧你,人家白少閑情雅致,聽說還專門弄了個空殼公司,每天去那兒假裝上班,如果是你的話,怎麽可能那麽認真?”

空殼公司……

什麽……

他們在說什麽……

俞暮深感到渾身發冷,像在冰水裏泡了三天三夜,沒有一點溫度,五髒六腑都被浸在水裏,太冷太冷了。

冷到發麻,冷到沒有知覺。

俞暮深再也不能欺騙自己,他感覺四周的空氣逐漸稀薄,不自覺張着嘴呼吸。

包廂內似乎還在聊天,嘲笑聲嬉鬧聲諷刺聲一股腦全部向他湧來,仿佛回到前年那個包廂外,和現在的場景逐漸融合。

他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次,或許是第一次,或許是第二次,也可能兩次都有,他只覺得腿軟,站不住,所有力氣似乎被一瞬間抽乾。

他用手扶住旁邊的牆壁,以防自己跌下去,耳邊的說話聲忽然全部消失,變成了轟然的嗡鳴聲。

他聽不見了,他什麽也聽不見了。

直到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俞暮深才恍然驚醒。

“師兄,都聽明白了嗎?”

俞暮深的身體還動不了,他閉上眼緩了緩,僵硬地回頭,是廖齊峰。

他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過對方了。

俞暮深強迫自己冷靜,可他實在做不到,只能低着頭平複呼吸和心跳,廖齊峰見他這樣也不意外,反而有些幸災樂禍地問:“對于你剛才聽到的內容還滿意嗎?”

俞暮深沒有回答,廖齊峰不在乎,自顧自地繼續說:“白岑忻,十九歲,晨忻集團總裁,實際掌權人,在漁京能和瑾肅集團相提并論,說句只手遮天也不為過。”

“我說我的公司最近怎麽一直出問題,如果是他在背後搞鬼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他消息封鎖得不錯,我只知道晨忻集團前任總裁的名字,而且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所以查得很慢,但世界上總歸沒有不透風的牆,他又不是神,不可能沒有一點破綻。”

“我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其他身份,反正我目前查到的就是這些。”

他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俞暮深依舊站在那兒,一句話都沒說,低着頭看不見表情,身側的拳頭卻用力到泛白。

廖齊峰還嫌不夠,繼續一個勁兒地刺激他,仿佛這樣就能提升自己的優越感:“白岑忻一直在騙你,他根本就不是你眼中那個聽話懂事、需要你照顧的小孩兒,從認識你的那一刻,他就在騙你,狗屁的窮小子,他身價後邊兒的零你這輩子也數不完,卻非要住你的房子,騙你的錢,把自己營造成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子。”

“他連一句真話都沒有,你難道還指望他能給你一顆真心?俞暮深,你自己覺得可不可笑?”

“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們是從去年開始談的吧?那個時候白岑忻應該才十八歲,剛成年。”廖齊峰似乎不把俞暮深撕碎不罷休,句句往他痛處上戳,“你們差了整整十二歲,俞暮深,他比你學生年紀都小,你良心過得去嗎?”

“俞師兄,俞老師,俞教授,一個十八歲的孩子,虧你下得去手。”

俞暮深感覺腦袋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痛得他無法思考。

“俞暮深,”廖齊峰喊了他一聲,竟生出些洋洋得意的感覺,“你仔細想想,我跟他比起來,是不是好多了?如果你連他都能忍的話,為什麽忍不了我?我只騙你了一件事,而他騙你了無數件事,兩者相比,我才更值得原諒吧?”

“跟我複合吧,反正白總身邊肯定不缺你一個,你老是黏在人家身邊,他怎麽好把你甩了呢?你給他操不如給我操,至少我現在已經沒什麽可以騙你的了。”

俞暮深自虐般把廖齊峰說的話全部壓在心上,卻沒想到根本承受不住那麽多,他的心髒重重落在地上,又被人踩碎。

“你說夠了沒有?”

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沉默着,直到現在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他強裝鎮定地擡起頭,看着廖齊峰,嘴唇被咬得沒有一絲血色,嗓音沙啞:“給我發消息的人是你吧?”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廖齊峰也沒有必要隐瞞,他大方地點點頭。

“你喊我過來,就是為了讓我再經歷一遍這種事?”俞暮深雖然沒什麽力氣,但撸了撸袖子,“廖齊峰,你又是什麽好人呢?”

他說完就一拳揍了上去,廖齊峰閃避不及,被打得臉歪向旁邊,震驚地轉回來罵道:“靠,俞暮深你是不是瘋了?要不是我你現在還被蒙在鼓裏!我好心幫你,你卻打我?”

俞暮深定定地看着他,眸子很黑,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廖齊峰咬着後槽牙諷刺地笑了笑:“行啊,性子夠烈,我還就喜歡你這個樣子,是不是我把你打服了你就讓我操了?”

他也朝着俞暮深揮了拳頭,兩人扭打在一起,原本俞暮深占上風,可是此刻包廂門毫無征兆地打開了,俞暮深下意識瞥過去一眼,正好對上白岑忻的眸子。

和他們第一次相遇時一樣漂亮,讓人挪不開視線。

他愣了神,嘴角就被打了一拳,他摔倒跌坐在地上,有什麽東西從西裝口袋裏掉了出來,他順着看過去,是戒指盒。

不行。

不能被看見。

太丢人了。

俞暮深立刻站起來,走過去撿起那個小小的絲絨盒子,藏在手心。

緊接着他迅速轉身離開,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必須要盡快逃離這裏。

他聽見身後傳來不小的動靜,有酒瓶碎裂的聲音,也有驚呼聲、尖叫聲、阻攔聲……

可他一個都不想管了。

他累了。

更何況他再也管不了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自娛自樂。

他早早就把白岑忻規劃進自己往後的人生,卻沒想到從來都是一場騙局,他才是傻子,什麽都信,信得心甘情願,令人發笑。

手心的戒指盒被他緊緊握着,仿佛要嵌到肉裏,劃得滿手是血,也不肯露出一個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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