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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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暮深才離開不到一個小時,就又回到了這裏。
他恨自己還是無法真正丢下那個人,此刻他正焦急地跑進公司大門,在儲物間門口看見了周梁。
他沒空管周梁和白岑忻是什麽關系,只是緊緊蹙着眉,問:“人呢?他怎麽了?”
周梁和幾個保镖站在一旁,他露出難辦的表情,指向儲物間的門,說:“老板他一個人在裏面,以他目前的狀态,我們進不去。”
“為什麽?你們開門不就進去了嗎?門沒鎖。”
周梁表現得很奇怪,他不知道該不該說,但眼下貌似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們會被他打死的。”
俞暮深茫然地眨眨眼,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突然一道劇烈的撞擊聲吸引了他們的目光,緊接着又是一聲,仿佛有什麽東西正被人用力地砸在門上。
俞暮深有些懵,周梁的表情像是在說,看吧,我沒說錯,就是會被打死的。
“他……他怎麽了……”
周梁皺着眉,看起來也不太清楚,說:“我也不知道,趕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
俞暮深微微一愣,垂下眸,儲物間內又傳來一聲巨響,似乎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伴随着物品掉落的聲音。
俞暮深沒有絲毫猶豫就開門沖進去,周梁看着他的背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抿了抿唇,還是什麽都沒說。
儲物間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他剛踏進去一步就被一個箱子砸中胸口,他“嘶”了一聲,被砸得後背撞上門框,剛好帶上了門。
“滾出去!”
不知道從哪兒傳來一聲嘶吼,這裏太黑了,俞暮深分辨不出是哪個方向,緊接着又一樣東西砸了過來,幸好砸在他的肩膀上,沒砸到腦袋,不然他可能會殒命于此。
“滾!!!”
“白岑忻,是我。”俞暮深出聲道,語氣溫柔,害怕驚擾對方。
房間內頓時沒了聲響,也沒有東西再砸過來。
俞暮深松了口氣,反手去摸牆上的開關,結果先摸到了倒在牆壁上的架子,手臂越過去摸開關時,卻發現已經被砸壞了,怎麽摁都沒反應。
他皺了皺眉,面前一片漆黑,至少得先找到白岑忻。
他試着走了兩步,結果差點被地上的什麽東西絆倒,他立刻穩住身形,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那一瞬間他瞳孔驟縮,狠狠倒吸一口涼氣。
三個架子全被推倒了,不管是文件還是辦公用品,所有東西散落一地,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滿目狼藉,像是被龍卷風摧毀過一般。
俞暮深趕緊拿手電筒照了下,終于在房間的角落找到了白岑忻,對方蜷縮着身體坐在地上,頭埋在膝蓋裏,看不見表情。
俞暮深頓時感到一顆心被緊緊揪着。
他看着腳下的路,費勁地穿過大半個房間,終于走到白岑忻前面。
“白岑忻?”他試探性喊了一聲,發現對方輕微顫了一下,沒有動作。
俞暮深緩緩蹲下,一條膝蓋跪在地上,擔心光照得白岑忻不舒服,就把手電筒反過來照着自己,這樣也能看清。
“岑忻,你怎麽了?”俞暮深盡量放輕語氣。
沒有回複。
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金發此刻卻黯淡無光,如枯草般沒有生機,看得俞暮深心髒止不住地疼。
“岑忻,乖,聽話,擡頭看我。”
對方終于有了點動作,白岑忻慢吞吞地擡起頭,這是俞暮深第二次看見這種破碎的表情,比上次還要可憐,還要悲傷,還要痛苦。
平日裏總是笑意盈盈的眸子,這會兒卻看不見一點光芒。
他喉結滾動,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別碰我。”
白岑忻的聲音啞得可怕,俞暮深指尖一頓,但沒有收回去,而是手心朝上攤開,輕聲道:“那你碰我,來,我不動。”
俞暮深發現白岑忻有了反應,但目光轉向自己手裏的手機,俞暮深心領神會地關掉了手電筒,收起手機,下一秒對方便猛然沖進他的懷抱。
俞暮深被這股力量撞得差點摔倒,及時用手撐了一下才沒有向後跌去。
身上的人抱得死緊,仿佛要把他摁進骨頭裏,俞暮深忍着疼痛沒有任何抗拒,縱容對方這樣抱着,和從前一樣,憐惜地摸摸白岑忻的頭發,再輕輕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兒似的。
俞暮深突然愣住了,因為他碰到了一手的汗,才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冷汗已經浸透了衣服。
怎麽會變成這樣的呢……
俞暮深手上依舊一下一下拍着,白岑忻幾乎把所有重量都壓在他身上,溫熱的呼吸灑在耳廓。
“俞暮深……俞暮深……俞暮深……”
白岑忻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每喊一遍,俞暮深就會說一聲“我在這兒”,說了太多遍,說得喉嚨有點乾、眼睛有點酸。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他的腿已經麻了,可能站不起來,但他不在乎,只是穩穩地抱着對方。
白岑忻剛才砸完一整個儲物間之後,力氣用得差不多,腦袋埋在俞暮深頸窩,閉上了眼。
最後俞暮深把白岑忻從儲物間裏扛了出來,再和周梁他們一起送去醫院。
俞暮深稍顯無措地站在床尾,剛才醫生的話一直回蕩在耳邊。
“白總的幽閉恐懼症已經很久沒有發作了,他小時候來得比較多,大概十三四歲以後就再也沒來過,還以為他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幽閉恐懼症?
白岑忻有幽閉恐懼症?
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怪不得他和白岑忻第一次談到皮膚饑渴症時,對方知道這種病,他一直覺得奇怪,現在想想,大概是因為白岑忻對于心理疾病都了解過。
一股莫名的自責感漫上心頭,房間裏就他們兩個人,俞暮深僵硬地拖着步子走上前,站在床邊,低頭看着對方蒼白的面龐。
他伸手捋了捋白岑忻側臉的發絲,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他怎麽可能不愛。
或許這個人會成為他生命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任憑時間如何沖刷也不會淡去。
可是……就算再愛,他也該走了。
他不知道白岑忻是出于什麽樣的心理,才對他隐瞞了所有事,除了名字以外,什麽都是騙他的。
可能是不信任吧。
俞暮深苦澀地勾了勾嘴角,他接受不了一個對他嚴防死守的愛人。
他們都不是彼此的良藥。
就這樣吧,白岑忻。
俞暮深盯着白岑忻的臉出神,這時房門忽然被打開,他循聲望去,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葉瑾川沒有走進來,而是半推着門,探着身子看了眼床上的人,再把目光轉向俞暮深,低聲道:“俞教授,能否借一步說話?”
俞暮深點點頭,最後幫白岑忻掖了掖被角,又忍不住俯身在對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俞暮深輕手輕腳地關上門,看向站在一旁的葉瑾川,問:“葉總,您怎麽會在這兒?”
“我和白岑忻認識。”葉瑾川直截了當道,同時也帶着些疑惑,“他還沒告訴你嗎?”
俞暮深:“……”
他抿着唇,垂眸點了點頭。
“他什麽都沒跟我說過。”
葉瑾川微微皺眉,猶豫地問:“你……不知道他是晨忻集團的嗎?”
“不知道。”
“那……你也不知道他有幽閉嗎?”
“不知道。”
俞暮深的頭越來越低,葉瑾川張了張嘴,卻沒再說什麽,他盯着俞暮深看了一會兒,然後道:“我不清楚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但我覺得你們應該好好談談。”
“已經談過了。”俞暮深搖了搖頭,又看向房門,“葉總,您也知道他在騙我是嗎?”
葉瑾川挑起一邊眉毛,沉默了。
俞暮深自嘲般勾了勾唇,對葉瑾川說:“葉總,我想請一周假,您放心,項目的第二階段已經在收尾,我的學生可以應對。”
葉瑾川輕嘆一聲,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拿出來看了眼,然後對俞暮深說:“我一會兒還有事,俞教授,我們找個時間聊聊吧,關于……白岑忻的事。”
“不必了葉總。”俞暮深眉眼間盡是疲憊,“您去忙吧,我也該走了。”
他說完之後就轉過身,朝着電梯走去。
“俞教授,”葉瑾川喊住他,“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去找我的秘書約時間。”
俞暮深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折騰這麽久,他終于回到了家,打開門的那一刻,他卻沒有感到放松,因為他忽然想起,這個家裏滿是白岑忻的痕跡。
冰箱裏有白岑忻沒吃完的蛋糕,衣帽間裏一大半都是他給白岑忻買的衣服,洗手間裏放着各式各樣的小皮筋和發卡,床頭擺放着兩人和合照……
都說分手後第一時間是沒有感覺的,後知後覺的痛才最要命。
可他為什麽不一樣?
他為什麽無時無刻不在痛?
痛得彎下腰,抓緊了心口的衣服,無法呼吸。
俞暮深,你太沒出息了……
太沒出息了……
原來被愛人欺騙、誤解、防備的感覺是這樣的。
那兩枚翡翠戒指還安安穩穩地躺在戒指盒裏,被他藏了起來。
俞暮深渾渾噩噩地在家裏待了兩天,很安靜,除了肖澤和高煥他們發來的消息,再沒有其他人。
他一次門都沒有出,腦袋很混亂,甚至不記得自己睡了幾個小時。
他很久沒有一個人睡了,明明是同一張床,同一條被子,卻怎麽也捂不暖和。
或許是看他太可憐,皮膚饑渴症并沒有發作,他只是睡不着,單純睡不着。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醫生說的話,白岑忻小時候就患有幽閉恐懼症了?白岑忻小時候到底經歷過什麽?
他心裏嘆了口氣,果然還是無法釋懷。
至少在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都沒辦法把白岑忻從腦袋裏趕走。
在家裏待了兩天之後,俞暮深終于出了門,鬼使神差地來到瑾肅樓下的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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