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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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暮深坐在最裏面的位子上,等了十分鐘,才看見葉瑾川從門口走進來。
“會議延遲了五分鐘,抱歉。”葉瑾川坐在他對面。
“沒事,我也剛到。”俞暮深說。
兩人都點了咖啡,葉瑾川上下打量着對方,問:“你這兩天沒睡覺嗎?”
俞暮深苦笑了下,他知道自己看起來狀态非常差,說好請假在家休息的,結果搞成這個樣子。
俞暮深搖搖頭,說:“睡了。”
葉瑾川明顯不信,卻也是無奈,他對俞暮深的印象不錯,但無法插手這兩個人之間的事情。
俞暮深這兩天想了很多很多,幾乎把他們在一起後的每件事都想了一遍,他擡頭看向葉瑾川,問:“葉總,白岑忻之前跟我說過有個表哥,想必就是你吧。”
葉瑾川眨了眨眼,剛準備反駁,就聽見俞暮深繼續道:“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有次宴會,第二天早上我不小心拿錯白岑忻的手機接了個電話,備注是葉哥,他跟我說是他表哥。”
葉瑾川頓時閉上嘴,他絕對不會忘記那次在陸家老宅舉辦的宴會。
俞暮深輕輕吐出一口氣,再次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說道:“他每句話都在騙我。”
葉瑾川瞥開眼,這時服務員給他們送來了咖啡,讓沉寂的氛圍稍顯和緩。
俞暮深盯着桌上冒熱氣的杯子,喃喃地問:“他……醒了嗎?”
葉瑾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說:“醒了,在家裏發瘋呢。”
俞暮深擡眸看向他,表情錯愣,葉瑾川放下杯子接着說:“我自己也有弟弟,所以沒太多精力去管他,只是從周梁嘴裏聽到一些,說多少人都摁不住他,家裏都快被他砸乾淨了,好不容易才攔住他沒去賽車場發瘋,不然的話他開車把自己撞死都有可能。”
見俞暮深驚訝的樣子,葉瑾川淡淡提醒道:“我估計不出五天,他還要過來找你,需要給你多放幾天假嗎?”
“不用了,我已經跟他說得很清楚,他不會再來找我了。”俞暮深說,“等我休息完,就回去繼續弄項目。”
葉瑾川也不知道他的語氣是輕松還是惋惜,只能點點頭,又看了眼時間,說:“我們進入正題吧,你找我是要問白岑忻的事?”
“嗯。”俞暮深的手指不自覺絞在一起,有些緊張地問,“他……為什麽會得幽閉恐懼症?”
葉瑾川頓了頓,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似乎要講一個很長的故事,開頭一句就是:“白岑忻能活下來,而且長這麽大,挺不容易的。”
“白岑忻随他媽媽姓,他爸爸入贅到白家,家裏也沒有什麽要求,只要對他媽媽好就行。晨忻集團是他媽媽一手打拼下來的,他們一開始的确挺好,他爸爸也進入了集團的管理層,結婚之後半年,他媽媽就懷孕了,生下了白岑忻。可白岑忻還沒滿一歲,那男人的小三就找上門,鬧了好幾次,還帶來一個比白岑忻大兩歲的孩子。他媽媽氣急攻心,再加上要管理集團事務,身體一直不好,很想跟那個男人拼命,但是……白岑忻當時還小,他媽媽為了孩子,還是堅持活着,說不能讓白岑忻沒媽媽。”
“但是後來,他媽媽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留下白岑忻一個人,我記得那年白岑忻才八歲吧,家裏的老人也都走掉了,沒有其他親人。那男人卻早就接手了集團,并且把小三光明正大接回了家,自此白岑忻開始受到虐待。”
聽到最後兩個字,俞暮深心裏猛地一沉,甚至不敢再往下聽。
“具體是什麽樣的我只聽到過一點,但肯定要比我聽到的更嚴重。白岑忻被關在了不見天日的閣樓裏,連個窗戶都沒有。雖然沒有真的動手打人吧,但根本沒拿他當人看,吃飯都不能在一張桌子上,像喂狗一樣把飯裝在一個鐵盆裏,放在閣樓門口,有時候連個菜也沒有。他以前的衣服都被小三拿走了,冬天的時候零下三四度,他只有那麽一兩件單薄的短袖,甚至外套都沒有。吃不飽穿不暖,不知道他怎麽活過來的,總之那段時間我家裏也很忙,他又被關着不讓出門,我只見過他一兩次,我記得他瘦得連人樣都看不出來,可能就是那時候,他患上了幽閉恐懼症,好幾次暈倒在閣樓裏都沒人發現,還是家裏的傭人看不下去,送他去了醫院。”
葉瑾川說完這些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準備喝口咖啡緩一緩,擡頭時卻愣住了,他看見坐在對面的俞暮深,哭了。
俞暮深垂着頭,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睛,兩行淚水劃過臉頰。
分手這幾天以來,他第一次落下眼淚,而且還是在公共場合。
光是聽人講,他就能心疼到哭出來。
眼前忽然遞過來一張紙,俞暮深視線模糊,接過來後說了聲“謝謝”。
“那我繼續說?”
“好。”
“白岑忻十三歲的時候,家裏突然把他送出國上學,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為了集團的名聲和股價,那個男人和小三不能明目張膽地讓他死在家裏,所以才把他送出國,不給一分錢,希望他可以自己死在國外,這樣的話既能眼不見為淨,又能完成一場毫無痕跡的謀殺。可惜事情的發展并非如他們所願,白岑忻不僅沒死,還跟他媽媽一樣聰明,一樣有能力,在國外摸爬滾打,學習金融商業,漸漸好了起來。他在十七歲時回國,從那個男人手裏搶回他媽媽的集團。”
“白岑忻找到了當初他媽媽被謀殺的證據,親手把那個男人和小三一起送進監獄,小三的兒子則是被他折磨瘋了,送進了精神病院,現在都沒出來。白岑忻做生意的确很有能力,可是在生活和性格上面,他不是個完美的人,不知道怎麽處理感情,因為沒人教過他。”
俞暮深默默攥緊了手裏的紙,指尖用力到泛白,忍不住發抖。
“據我所知,現在他的幽閉恐懼症好了不少,基本上能和正常人一樣生活,而且回國之後再也沒發作過,但是……”
葉瑾川頓了頓,看了眼俞暮深,沒有再說下去。
俞暮深知道,白岑忻唯一一次發作,是在跟他吵架、他說了分手之後。
“我弟弟還有我在教,但是白岑忻,小時候沒有半個人管過他。”葉瑾川嘆了口氣,看着俞暮深說道,“白岑忻是個很偏執的人,因為小時候沒得到過好東西,所以現在就會用盡一切把它抓牢,他騙你不一定是因為不喜歡你,可能是因為太喜歡你了。”
俞暮深低着頭沉默了很久,才嗓音沙啞地開口:“不會的,他一直認為我在利用他,所以才騙我,而且不是一兩件事,是所有的事,從認識他的那一刻,他就在騙我,那個時候他怎麽可能就已經喜歡上我了。”
葉瑾川出來待的時間有些久,雖然他一會兒沒有會議,但還有個人在辦公室裏等他。
他剛才沒空看手機,沒回消息,對方竟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來,他看了眼備注,不能不接。
他對俞暮深說:“抱歉,我接個電話。”
俞暮深立刻點點頭,示意沒關系。
“我在咖啡館……很快回去……你要是過來的話今晚你就自己睡……知道了別催了……”
俞暮深看着葉瑾川挂掉了電話,對自己說:“我弟弟在等我,就先走了。”
“好的,您去吧。”
葉瑾川離開之前還不忘留下一句:“俞教授,好好想想吧。”
俞暮深又在咖啡館坐了一會兒,他想站起身,但耳邊一直回響着葉瑾川的話,雙腿像是被灌了鉛。
可現在讓他知道這些事,他又能做什麽呢?
俞暮深揣着一肚子心事回到家,他前幾天都沒有好好睡過,昨晚甚至坐在沙發上,淺淺眯了幾個小時就醒了。
他的身體快到極限,今晚必須得躺在床上。
可他忽然感到不對勁。
一種久違的感覺瞬間遍布全身,螞蟻又開始撕扯啃咬他的皮膚,他怎麽抓也緩解不了。
心髒慌亂地跳動,之前饑渴症發作時也會有溺水的感覺,但絕對沒有今晚這麽嚴重,他幾乎要死于窒息。
像是有只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喘不過氣,折斷了他的腰脊,讓他生不如死。
睡衣已經被汗浸濕了,他痛苦地抓着床單,可能加上戒斷反應,這次異常嚴重。
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皮膚饑渴症複發,而且是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竟然是因為他心疼白岑忻。
俞暮深仿佛回到了去年被饑渴症折磨的那段時光,晚上只能睡三四個小時。
他頭疼地從床上爬起來,好幾次差點摔倒,洗漱完之後走進廚房,冰箱裏還放着一些菜,都是白岑忻愛吃的,還沒來得及給他做。
現在想想,白岑忻吃飯快、不挑食、不穿外套、沒安全感,可能都跟被虐待過有關。
俞暮深登時就沒了胃口,他實在無法想象,一個八歲的孩子,是怎麽在那種環境中活下來的。
胃裏像被灼燒一樣,他控制不住地彎下腰,一只手扶着冰箱門,一只手摁着胃,緩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沒吃東西,坐在沙發上愣神。
家裏各個地方的毯子被他重新拿了出來,白岑忻的東西他卻沒有收拾,估計白總也不缺這些。
他請了一周的假,俞暮深腿上蓋着毯子,高煥他們還在總部忙項目,他照常問了問他們的進度,突然收到孫老的消息。
他皺着眉坐直身體,孫老跟他說,廖齊峰住院了,問他知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有沒有去看看。
廖齊峰住院了?
難道是被白岑忻打的?
俞暮深快速收拾了一下,拿着車鑰匙出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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