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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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雲邈說他手機摔壞了,現在問別人借的手機給他打電話,還給他報了一個地址。
俞暮深讓他待在那兒別動,自己馬上趕過去。
俞暮深掉頭開到那個飯店,在飯店旁邊的巷子裏找到了手足無措的孟雲邈。
“孟雲邈?”
孟雲邈瞬間擡頭,眼裏透露出驚喜:“暮深哥!”
俞暮深上下看了他一眼,發現對方身上髒兮兮的,衣服也被扯壞了,皮膚還有擦傷,和大大小小的青紫。
俞暮深皺了皺眉,問:“你沒事吧?發生什麽了?”
孟雲邈不好意思地笑笑,尴尬且局促地低下頭,掰着手指,說:“我……我手機摔壞了,身上沒錢,又不敢讓我姐知道,所以只能……找你幫忙……對不起啊暮深哥……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俞暮深搖搖頭,說:“沒關系,你沒事就好,所以你這是怎麽弄的?”
孟雲邈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俞暮深想起來第一次遇到他的情景,原因可能跟現在差不多。
俞暮深看他的樣子,沒有為難他,而是溫柔地說:“不想說就不說,我直接送你回家?”
“等等等等……”孟雲邈慌亂地說,“那個……可以讓我先換身衣服嗎?我姐要是看見我這個樣子,一定會弄死我的。”
俞暮深想了想,說:“這樣吧,既然你身上沒錢,我就先帶你去酒店開個房間洗一下,再把你送回去。”
孟雲邈立刻點頭道:“謝謝暮深哥。”
俞暮深開車帶他去附近一個酒店開了間房,讓他先去洗澡,自己則是出門買了不少東西。
俞暮深把幾個袋子放在桌上,孟雲邈穿着浴袍從浴室走出來,看見桌上放着幾件新衣服,還有一份飯,和一些藥膏。
“暮深哥……”
俞暮深從手機裏擡頭,說:“你肯定還沒吃飯吧?我随便買了點。”
“謝謝暮深哥。”孟雲邈感動地說。
俞暮深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下,我先幫你塗點藥。”
孟雲邈乖乖地坐下,俞暮深讓他把手臂伸出來,拿起桌上的藥膏,動作柔緩地幫他塗了點。
孟雲邈手臂上的擦傷還好,但臉上有一塊滲血的淤青看起來比較唬人。
“過來點。”
孟雲邈聞言往前坐了點,俞暮深聚精會神地幫他塗藥膏,由于靠得太近,俞暮深的臉在眼前放大,孟雲邈眼睛都不敢眨,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感覺心髒仿佛要跳出來,他的臉頰迅速變紅。
等俞暮深塗完藥膏往後退,孟雲邈才松了口氣。
“好了,雖然我現在幫你塗了藥,但暫時肯定消不了,你回去還是會被你姐問的。”
孟雲邈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說:“沒事,我就說是不小心撞到的。”
俞暮深眼中流露出些許不贊同,邊收拾桌上的東西邊說:“你是成年人了,我不應該乾涉你的決定,但我還是想多說一句,如果是小打小鬧也就算了,可是把你打成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孟雲邈垂下頭抿了抿唇,過了會兒後才說道:“暮深哥,我自己能處理好。”
俞暮深點了點頭,拍拍他的肩膀,說:“餓了沒有?先吃飯吧,我相信你能處理好。”
孟雲邈手裏拆着飯盒,眼睛卻控制不住地瞟着俞暮深,終于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暮深哥,我上次聽說你分手了。”
俞暮深說:“嗯,怎麽了?”
孟雲邈猶豫了幾秒後,鼓起勇氣道:“暮深哥,那個……你能和我試試嗎?”
俞暮深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說,直接愣住了。
孟雲邈咽了咽口水,他本身比較害羞,但眼神中卻裝滿了少年無限的熱情和憧憬:“我……我可以當下面的,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你。”
俞暮深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後眉眼柔和下來,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輕笑道:“說什麽呢?以後表白的時候不要說上面下面這種話,不能提前暴露自己,當心吃虧知道嗎?”
孟雲邈懵懂地點點頭,依舊抱着期待的目光看着俞暮深。
俞暮深思考了一下措辭,盡量不傷到對方,語氣溫柔地說:“抱歉啊雲邈,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因為我對你沒有那方面的感覺,所以不能耽誤你。”
孟雲邈眼裏的光暗了下去,說不失望肯定是假的,但他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沒事,其實我已經猜到了,只是不問出來我不死心。”
“抱歉啊……”
孟雲邈搖搖頭,說:“暮深哥你道什麽歉啊?我也沒有那麽傷心,讓你知道了我很喜歡你,這就足夠了。”
他低聲喃喃道:“因為暮深哥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所以很容易喜歡上你。”
俞暮深笑了一下,說:“你還年輕,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才二十四歲吧?你還有大把青春年華,肯定會遇到更喜歡的人。”
孟雲邈不知心裏是何滋味,他以前也談過,也分手過,也失戀過,但是都沒有俞暮深這把溫柔刀來的痛。
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明明知道對方沒有任何錯,可他就是不舒服。
為了掩飾這種感受,孟雲邈開始大口吃飯,俞暮深準備等他吃完,換好衣服後再送他回去。
這時他的手機忽然冒出一條消息,白岑忻發來的,只有兩個字。
【白岑忻:開門】
俞暮深輕輕皺了皺眉,這是什麽意思?哪個門?家裏的門?
他正準備問清楚,結果看見對方又發了一條過來。
【白岑忻:一分鐘,不然我就把門拆了】
俞暮深頓時站起身,孟雲邈呆呆地問了句“怎麽了暮深哥”。
俞暮深不敢猶豫,走過去打開房間門,看見白岑忻嘴角噙着怪異的笑容,他心底難免一顫。
俞暮深下意識問道:“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現在這個不重要吧?”白岑忻冠冕堂皇地闖了進來,視線正好和孟雲邈碰在一起,後者穿着浴袍坐在沙發上,白岑忻眼神瞬間一凜。
俞暮深害怕他動手,于是擋在他面前,問:“那你來乾什麽?”
“我來乾什麽?我來捉奸啊。”白岑忻似乎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目光轉回俞暮深臉上,“俞暮深,不回家他媽跑來開房是吧?”
“話別說這麽難聽,我現在單身,怎麽能算出軌?”俞暮深緊緊皺着眉,語氣不算好,“而且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你誤會了。”
“我誤會了?”白岑忻笑出了聲,擡手揪住俞暮深的領子,“我誤會什麽了?啊?都他媽開房了,下一步不就是上床了嗎?俞暮深,你付他錢了?”
“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的嗎?!”俞暮深甩開他的手,指尖一下一下戳着白岑忻的心口,“不是每個人都會因為好玩兒來騙我的錢,白岑忻,不要在這裏侮辱人,滾出去。”
白岑忻盯着他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孟雲邈,說:“你為了他讓我滾?不應該是他滾嗎?如果我沒有趕過來的話,你們準備乾什麽?”
“你怎麽能這麽說暮深哥?”孟雲邈握着拳頭,再也忍不住,走上前擺出對峙的姿态。
“誰讓你說話了?”白岑忻危險地眯了眯雙眸,“你算什麽東西?”
孟雲邈雖然被對方的笑容搞得心裏發怵,但表面上依舊不讓步,氣勢洶洶地說:“這不是你的房間,請你出去。”
白岑忻綻開一抹漂亮的笑容,眼中的冰霜卻能把人凍住。
“找死。”
話音剛落,他的拳頭就揮了出去,可是半路有個人攔住他的胳膊,他來不及收力,反應過來時已經下意識甩開對方。
俞暮深的腰正好撞到了床腳,摔倒在地,這一下可不輕,疼得他一瞬間腦袋空白,直不起身。
“俞哥!”
“暮深哥!”
兩個人立刻上前,見孟雲邈想去扶,白岑忻警告般喊了聲“別碰他”,孟雲邈頓時脊背發麻,手懸在空中,不敢動。
“俞哥,俞哥……”白岑忻跪在俞暮深身邊,動作輕柔地半抱起對方,語氣從剛才的劍拔弩張,剎那間變得溫和,像是猛然清醒過來,“撞到哪兒了?啊?讓我看看。”
尖銳的疼痛從腰間貫穿他的神經,俞暮深甚至不敢去碰被撞的地方。
他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擡眸看向上方,白岑忻的臉上滿是焦急和擔心。
他忽然又心軟了。
俞暮深閉了閉眼,這都什麽事兒啊……
他扭頭對孟雲邈說:“抱歉啊,可能不能送你回家了。”
孟雲邈連忙搖搖頭說:“沒關系的,我自己打車也可以。”
俞暮深說:“好,回去路上當心點。”
他借着白岑忻的力,艱難站起身,白岑忻隔空護着他的腰,道:“俞哥我抱你吧?”
“別,”俞暮深阻止道,“我的腰會更疼。”
他們一起離開酒店,見白岑忻寸步不離地跟着自己,俞暮深推開他的肩膀,把車鑰匙抛給他,說:“你開車,離我遠點。”
等回到家後,俞暮深脫力般坐在沙發上,白岑忻立刻跪在他旁邊,聲音帶着微弱的顫抖:“俞哥,快點給我看看……”
俞暮深見他慌張的模樣,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說:“那會兒掐我脖子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緊張啊。”
白岑忻沒回話,而是小心翼翼地撩開他的衣服,白皙的腰間破了點皮,滲出血絲,現在只有一小圈兒的青紫,過會兒應該會泛出一大片。
俞暮深察覺到腰間有些癢,低頭看去,白岑忻正對着他的傷輕輕吹氣,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兒一樣問他:“疼嗎俞哥?”
俞暮深靜靜盯着他,眼中流露出無奈,擡手碰了碰他的發絲,說:“去拿藥箱。”
白岑忻立刻把藥箱拿過來,俞暮深簡單給自己處理了一下,扔掉棉簽,放下衣服,看了眼站在那兒的白岑忻,嘆了口氣,拍拍身邊的沙發說:“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白岑忻沒有坐,垂着頭看不清神色。
俞暮深也沒堅持,他舔了舔乾澀的唇,語氣溫柔地開口:“孟雲邈給我打電話,說那個樣子不敢回家,我就給他開了間房,讓他洗完澡換一身衣服之後再回家,我們什麽都沒有發生,你誤會了。”
白岑忻這次沒有像在酒店房間裏那樣生氣發火,而是微微點了點頭。
俞暮深挑挑眉,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好說話。
白岑忻忽然走到俞暮深面前,蹲下身,避開了對方腰上的傷,頭埋在俞暮深胸前。
俞暮深身子一僵,他們有多久沒抱過了……
暖意流淌進血液,在黑暗的世界中點亮了一盞小小的燈。
他的手臂在空中頓了頓,還是放在白岑忻背上,輕柔地拍着。
“對不起。”
這一句帶着歉意的三個字,差點讓俞暮深鼻子一酸,不知道是因為累了,還是因為心疼。
白岑忻在他眼裏一直都是發光的,是張揚的,是明媚的,可現在卻像個易碎的瓷器,在他懷裏顫抖。
俞暮深摸了摸白岑忻的頭發,如同對待珍寶一般,心中卻酸澀翻湧。
“沒關系,我不疼,也不怪你。”
他們就這樣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記了時間。
俞暮深這次撞得比較嚴重,開頭幾天甚至一動就痛,等到十多天以後那片駭人的青紫才漸漸消退,這段時間裏白岑忻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模樣,乖得不像話,沒再做出過分的事情。
但俞暮深清楚地知道,這不是白岑忻原本的樣子,他反而有些害怕,白岑忻這麽乖肯定不對勁。
越安靜,越容易搞鬼。
周六那天,白岑忻待在家裏,俞暮深有事去了趟學校,回來時買了些菜,雖然他們依舊保持着奇怪的氛圍,但只要白岑忻在家,俞暮深就肯定不會讓他餓着。
俞暮深開門回到家,以往這時白岑忻都會過來幫他拿東西,但今天卻沒有任何動靜。
他困惑地擡頭,發現白岑忻坐在沙發上,低着頭,不知道在乾什麽。
他換鞋往前走了兩步,看見茶幾上擺了好幾副眼鏡,不過都已經被人掰壞了,白岑忻手裏拿着唯一一副完好的眼鏡,指尖勾着眼鏡腿把玩。
俞暮深放下東西,問:“這是哪兒來的眼鏡?”
白岑忻沒看他,而是繼續盯着手裏的眼鏡,說:“孟雲邈送過來的,他說謝謝你當初見義勇為救下他,為此還摔壞了眼鏡,這是他賠給你的,按照你摔壞的那副眼鏡來配的度數。”
俞暮深想起來了,他和孟雲邈第一次見面時,的确摔壞了一副眼鏡,白岑忻後來還問他眼鏡去哪兒了。
他看着白岑忻,喉結動了動,敏銳地察覺到一絲危險。
“是……是嗎……”
“俞哥,我算是知道,那次你是為誰打架受傷的了。”
白岑忻眼神變得陰暗,臉上卻如割裂一般笑着,指尖用力,最後一個完好的眼鏡也被他從中間掰斷,他盯着眼鏡腿,語氣仿佛在說一件平常的小事。
“俞哥,你猜這個眼鏡腿塞到你裏面,會是什麽感覺?”白岑忻終于肯把目光轉到他身上,揚起嘴角,“我們要不要試一下?”
俞暮深倒吸了一口涼氣,不自覺後退一步,一陣莫名的恐懼感從心底蔓延。
“你……”
看着俞暮深驚恐地瞪大雙眼,白岑忻帶着點興奮勾了勾唇,慢悠悠地開口道:“俞哥,現在我先不動你,這筆賬我們以後有的是機會算。”
俞暮深聽見這句話,不知道是應該松口氣,還是應該擔心以後這人又要發什麽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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