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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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白岑忻發燒了。

淋了那麽久的雨,也難怪。

俞暮深微微嘆口氣,繼續盯着鍋裏的粥,白岑忻現在在房間裏睡覺,等會兒得先把他喊醒吃點粥墊着,再把藥吃了。

俞暮深再次嘆了口氣,他好像就沒見過白岑忻生病,這次來得突然,幸好家裏經常備着發燒藥。

他用湯勺慢慢攪動鍋裏的粥,見熬得差不多了,便先舀出來嘗了一口,點點頭。

他關了火,蓋上蓋子準備再悶一會兒,轉身時忽然被吓了一跳,手裏的勺子差點摔地上。

有個人一動不動地倚在門邊,像鬼一樣悄無聲息地盯着自己,眸子很黑,臉上盡是冷漠,沒有一絲笑意。

俞暮深後怕般閉了閉眼,握住心口:“你吓死我了,走路怎麽沒聲音……”

白岑忻靜靜地看着他,沒接話。

“去躺床上,把被子蓋好。”

白岑忻依舊沒動。

俞暮深放下手裏的湯勺,正準備親自把人帶到床上時,白岑忻終于開口了,嗓音和平常截然不同,又低又沉,還有些啞。

“你為什麽要去墓園?”

俞暮深頓了頓,不自然地瞥開目光,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頭腦一熱,一時沖動,什麽都沒想。

俞暮深輕嘆一聲,沒回答,轉身打開鍋蓋,盛了一碗粥放在臺面上。

他突然被一具滾燙的身體從後面抱住,熟悉的味道将他包圍,俞暮深微微一愣,手指傳來一個冰涼的觸感。

他低頭看去,左手無名指多了一枚翡翠戒指,他語氣震驚:“你怎麽知道……”

這枚戒指花了他很久的時間定制,可是買來還沒戴過,現在看看,戴在手上是很漂亮。

俞暮深張開五指,目光無法挪開:“從哪兒翻出來的?”

身後的人用腦袋蹭蹭他的頸窩,乾澀的嘴唇碰了碰他的皮膚,沒回答,而是拿出戒指盒打開,說:“幫我戴。”

俞暮深聞言看向盒子裏的另一枚戒指,輕笑一聲,摘下左手的這枚一起放回去,蓋上蓋子,拿走放一邊。

“燒糊塗了就去床上躺着,你才十九歲,甚至連法定結婚年齡都沒到,談什麽結婚?”俞暮深的語氣帶着淡淡笑意,“別鬧了白岑忻。”

脖子被金發蹭得有些癢,腰上的手臂抱得更緊,他聽見耳邊傳來堅定的聲音。

“我沒鬧,我認真的。”

俞暮深微不可察地顫了顫,喉結滾動,拿下腰間的手,轉過身,從正面看着對方的臉。

“岑忻,我沒辦法再相信你了,我分不清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他的語氣仿佛回到了以前最溫柔的時候,他望入那雙漂亮的眼睛,擡手摸了摸對方的臉,“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的病我治不好,我的病你也治不好,別再糾纏了,散了吧。”

白岑忻的眼神變得偏執,重新抱住了他,啞聲道:“不行。”

俞暮深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揉揉他的頭發,故作輕松地說:“你還這麽年輕,以後什麽人遇不到啊?何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希望你找到一個,能讓你放下防備、心甘情願對他敞開心扉、不再滿嘴欺騙的人。”

“我只想要你。”

俞暮深權當他是發燒腦袋不清楚,沒繼續糾結這件事,而是說:“既然你已經下床了,那就去餐桌旁邊坐好,把粥吃了,我給你拿藥。”

白岑忻沒動,賴在他身上,俞暮深只好抱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艱難地看着前方防止白岑忻磕了碰了。

他好不容易讓白岑忻坐在椅子上,又給他把粥放在面前,說:“吃吧。”

俞暮深說完就去藥箱裏找藥,拿着走回去時,卻看見白岑忻坐在那兒,碗裏的粥也沒有動。

“怎麽不吃?”俞暮深伸手碰了下碗壁,“應該不燙了啊……”

白岑忻擡眸看向他,啓唇道:“喂我。”

俞暮深:“……”

“不然不吃。”

他看着白岑忻耍賴的樣子,無奈地嘆了一聲,任勞任怨地坐在他旁邊,拿起桌上的碗,一口一口喂,對方才肯吃。

算了,生病的人最大。

俞暮深給他喂完粥,又給他喂了藥,再帶他回床上躺下,蓋好被子。

“睡吧,我過會兒再來看你。”

俞暮深說完就準備離開,但是手腕忽然被輕輕握住,他聽見白岑忻說了聲“陪我睡”。

俞暮深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力道很小,不像平時那樣強勢,他猶豫幾秒,還是心軟了,在床邊坐下,把白岑忻的手臂塞回被子裏。

“睡吧,我陪着你。”

白岑忻卻依舊睜着眼,安靜地看着對方。

俞暮深問:“怎麽了?”

“你不會走嗎?”

“不會,”俞暮深輕聲哄道,指尖捋了捋他額前的碎發,“睡吧岑忻,我就在這兒,我不走。”

白岑忻這才放心地閉上眼,俞暮深就坐在他身邊,靜靜地看着他,白岑忻因為發燒臉有些紅,嘴唇蒼白,看起來很虛弱,沒什麽精神。

他小心翼翼地碰了下對方的額頭,溫度好像比剛才降下去一點,但還有點發燒。

俞暮深眼裏流露出心疼,等白岑忻的呼吸逐漸平穩、睡熟之後,他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關上門。

他想起了被随手放在廚房的戒指盒子,準備重新放回書房抽屜裏。

“也不知道是怎麽被他找出——”

俞暮深原本在小聲嘀咕,可是當他打開書房門時,這句話突然卡在喉嚨裏。

地上全是亂扔的文件和書本,差點無從下腳,每一個櫃子和抽屜都被打開了,裏面的東西也都被扔在地上。

俞暮深:“……”

他站在門口看着這一混亂的景象,足足愣了一分鐘,才慢慢回過神,僵硬地低頭,看向手裏的戒指盒。

這該不會……是白岑忻為了找戒指盒翻的吧……

俞暮深又在原地站了三分鐘,終于接受事實,嘆了口氣,開始一點點收拾書房。

最後他一邊揉着腰一邊站起身,心想這小子為什麽生病了之後戰鬥力還這麽強。

他把戒指盒随便換了一個抽屜塞進去,反正已經被發現了,藏也藏不住,估計還會被這小子翻出來。

不知不覺到了晚上八點,外邊兒的天已經黑了,俞暮深心想着白岑忻今天就吃了一頓早飯和一碗粥,必須把他喊起來吃點東西,正好吃藥的時間也到了。

俞暮深端着一碗面走進房間,屋內拉着窗簾,只開了一盞小夜燈。

白岑忻似乎還沒醒,俞暮深打開燈,把面放在床頭櫃上,先是摸了摸對方的額頭,發現溫度降下去不少,他終于能松口氣,然後再微微俯身,輕聲把白岑忻喊起來。

看着白岑忻迷迷糊糊睜開眼,俞暮深的語氣溫柔到極致:“先起來吃點東西,順便把藥吃了,吃完再睡。”

他扶着白岑忻坐起來,眉宇間露出些擔憂:“能自己吃嗎?面湯灑在被子上也不要緊,我給你換。”

白岑忻靠在床頭揉了揉眼睛,看向旁邊的那碗面,啞着聲音道:“沒力氣,端不動。”

俞暮深聽着心疼得要死,立刻說道:“那我來喂你,你別動了。”

白岑忻吃得很慢,俞暮深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喂給他,等他都吃完了,俞暮深拿了張紙幫他擦嘴,問:“現在好點了嗎?頭還暈嗎?”

“好像好一點了,但是頭還有點暈。”

白岑忻表情很淡,沒有一絲笑意,直愣愣地盯着俞暮深。

“還暈?”俞暮深擡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覺得溫度還好,于是便湊上前把自己的額頭貼上去測溫,嘴角忽然被人碰了一下,他立刻拉開距離。

“你——”俞暮深有些震驚,可這小子的眼神瞬間變得委屈,水汪汪地盯着自己,導致他一點兒火氣都發不出來。

“生病了還瞎胡鬧。”俞暮深無奈地嘆了一聲,“我去給你拿藥。”

他端着空碗起身離開,完全沒注意到床上那人緩緩勾起唇角,眼神發亮,哪兒還有什麽虛弱的樣子。

俞暮深拿了水和藥回來,喂白岑忻吃下後,再讓他繼續睡。

俞暮深去廚房把鍋裏剩下的面打掃乾淨,洗好了碗,休息會兒後便開始處理工作。

大概晚上十二點,俞暮深終于關掉電腦,又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探了探白岑忻額頭的溫度,已經不發燒了。

他總算能放下心,去客房洗了澡,疲憊地躺在床上。

白岑忻睡在他的房間,因此他只能睡客房。

俞暮深關燈蓋好被子,皮膚饑渴症依舊折磨着他,窒息一般的感覺又纏了上來,他實在無法入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俞暮深痛苦地皺着眉,睜開眼,艱難地坐起身,餘光瞥過房門口時,忽然發現那邊站着一個人影,他被吓得腦袋瞬間清醒,雙眼瞪大,呼吸都斷了幾秒。

時間仿佛靜止了,俞暮深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楚了門口的人,猛地舒出一口氣,閉上眼腦袋往後磕,嘴裏喃喃道:“吓死我了……”

黑暗中白岑忻直直地站在那兒,就這麽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眉眼壓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剩下冰冷和漠然。

半夜門口站着這麽一個人盯着自己,是真的會被吓死。

“你乾什麽啊……”俞暮深現在心跳還沒平複,既嗔怪又無奈地說。

白岑忻終于動了,他一步步走上前,站在床邊,垂眸道:“想和你睡。”

俞暮深:“……”

他感覺自己也開始頭疼,于是放棄掙紮,往旁邊挪了一點,掀開被子拍拍床,說:“上來吧。”

白岑忻立刻鑽了進去,不由分說地抱住俞暮深,像守護寶物一般把人緊緊摁在懷裏。

俞暮深內心糾結了兩秒,很快就被打敗了,他放松身體,臉貼在白岑忻脖子上,任由自己被困意包裹。

殊不知他睡着之後,頭頂那雙眼睛緩緩睜開,看着懷中的人,眼神晦暗不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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