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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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雨,直到周五才放晴。
俞暮深看着體溫計上的數字,徹底松了口氣。
他看着面前精神抖擻、乖乖吃飯的人,神色有些複雜。
這幾天白岑忻生病,沒去上班,他們每晚都一起睡,俞暮深可以說是有求必應,無微不至地照顧着白岑忻的身體和情緒,這讓對方也越來越得寸進尺。
仿佛又回到了分手之前的那段時光。
俞暮深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略帶嚴肅地說:“白岑忻,那天我跟你說的話,能聽進去嗎?”
白岑忻筷子一頓,裝糊塗道:“什麽話?那天燒得太厲害,不記得了。”
俞暮深:“……”
他知道這小子肯定是裝的,但也不想再重複一遍,直接說道:“不記得就算了,正好這段時間放暑假,學校工作不忙,我會出去重新找個房子。”
“什麽?”白岑忻猛然擡頭,微微眯眼,“你再說一遍。”
俞暮深咳了兩聲,瞥開眼不去看白岑忻的臉,而是低頭看着手機,說:“既然你不肯搬出去,那就我搬。”
空氣瞬間凝滞,俞暮深不用擡頭就能感受到頭頂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
他故作鎮定地繼續看手機,實際上內心已經開始慌亂。
“俞暮深,擡頭看我。”
對面傳來沉沉的聲音,俞暮深舔了舔乾澀的唇,猶豫幾秒後,還是擡起了頭,果然看見白岑忻的眼神仿佛能殺死人。
他心想自己也沒什麽好逃避的,于是直直地望入白岑忻的眼睛,又說了一遍:“白岑忻,我要搬走。”
白岑忻輕笑一聲,勾了勾唇道:“俞暮深,信不信無論你搬到哪裏,我都能找到你。”
俞暮深聽見這話愣了一下,立馬皺起眉,質問道:“你又想跟蹤我?”
白岑忻挑了挑眉,看起來有恃無恐,語氣輕松道:“你有證據嗎?不能冤枉我啊。”
俞暮深氣得火往上冒,看着面前無賴樣子的人,确實找不到證據。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認真地說道:“白岑忻,為什麽不能放過我呢?”
“放過你?”白岑忻似乎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俞暮深,要我提醒你嗎?當初是你先來招惹我的。”
“是,的确是我先來招惹你的,可是這麽久過去,我們該說開的也都說開了,你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呢?”
“你。”白岑忻說,“俞暮深,我放不下你,明明你也需要我幫你治療饑渴症,為什麽堅持要離開我?我們像之前那樣不好嗎?”
俞暮深輕輕搖了搖頭,說得倒是輕巧,可是白岑忻的信任在他這兒已經用完了。
這場對話又到了起點,跟先前幾次一樣,枉費唇舌。
他喝了口咖啡,對白岑忻說:“下午學校有個會議,結束之後我要整理一些文件,大概晚上七點回來。”
“我去接你。”
“不用。”
“你說了不算。”
“……”
俞暮深揉了揉太陽xue,實在拿他沒辦法。
俞暮深下午去學校開會,結束後就一直待在辦公室處理工作,順便開始做下學期要用到的課件。
他聚精會神地工作了三個小時,準備休息會兒,他揉揉脖子,看了眼時間,晚上六點五十。
他猜測白岑忻應該已經到了,于是開始收拾東西。
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俞暮深瞬間擡頭看過去,現在學校放假,怎麽可能會有學生來找他。
他還沒開口,辦公室的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推開。
俞暮深想起來,門沒鎖。
男人手裏把玩着一把折疊刀,笑嘻嘻地走進來,對俞暮深說:“呦,俞教授還在工作啊。”
俞暮深警惕地盯着對方,上下掃了男人一眼,忽然覺得這張臉好像在哪兒見過。
等等。
他瞬間瞪大雙眸,這個人就是上次造謠他被抓起來的人,也就是柳思晴的前男友。
男人朝他咧嘴笑着,吊兒郎當地一步步走近,說:“俞教授還認識我嗎?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
俞暮深看了眼男人手裏的刀,心裏有些緊張,問:“你想乾什麽?”
“我想乾什麽?”男人哼了一聲,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眼神中滿是恨意,“俞暮深,你毀了我的人生,還問我想乾什麽?”
“毀了你的人生?”俞暮深皺了皺眉,“我怎麽毀了你的人生?”
男人握着刀的手慢慢收緊,嗤笑道:“你還不知道嗎?就是因為你我才被拘留了,出來之後我的工作也沒了,所有公司都不肯要我,直接被行業封殺,現在我一分錢也沒了,親戚朋友也對我避而不見,這他媽不都是你乾的嗎?”
俞暮深眉頭皺得更深,關于這些他都不知道。
俞暮深默默往後退了一步,說:“你肆意造謠污蔑的時候,就沒想過後果嗎?這是你自作自受。”
“俞暮深,你他媽裝什麽聖人?”男人像是被刺激到了,氣得渾身發抖,惡狠狠地盯着俞暮深的臉,“等我把你臉刮花了,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俞暮深瞳孔驟縮,男人已經拿着刀沖了過來,他立刻側身躲開,刀尖似乎不是朝着他的臉去的,而是朝着他的命去的。
這種人的心理已經扭曲到了極致,把積壓的怨恨統統發洩在他身上,認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害的。
由于對方手裏握着刀,俞暮深不敢貿然進攻,只能一直擋一直躲,但還是有些吃力,男人的架勢仿佛要跟他拼命。
鋒利的刀尖離自己的眼睛就差一點點,他抓住對方的手臂,用力到顫抖。
這時門口傳來一聲熟悉且慌張的“俞哥”,俞暮深的注意力一下子轉移,手上力道松了些,男人找準時機從後面抓着他肩膀,同時把刀抵在他脖子上。
冰涼的觸感通過皮膚傳入神經,可俞暮深管不了那麽多,他怔怔地看着白岑忻緊張的表情,急切地說了聲“快走”。
白岑忻沒理他,目光緊緊鎖住他脖子上的那把刀,心髒狂跳。
“放開他。”
“別過來!”男人手裏的刀貼近俞暮深的血管,盯着白岑忻,“你他媽又是誰?勸你別多管閑事,不然我連你一塊兒殺。”
白岑忻從未感到如此害怕,他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壓下內心的慌亂,盡量維持聲音的平穩:“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但是你不準動他。”
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故意說道:“我現在只想要他的命,不過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用你的命,換他的命。”
“白岑忻!”俞暮深喊了一聲,眼裏全是驚恐,示意他千萬不要。
脖子上的刀又靠近了一分,他的皮膚已經被劃破,滲出血絲。
白岑忻見狀,毫不猶豫地拿起辦公桌上的鋼筆,打開蓋子,狠狠刺入自己的手腕,用力劃開,鮮血頓時順着手腕流下來,整個過程面無表情,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另外兩人都被白岑忻的動作吓到了,沒想到這個人對自己竟能如此心狠手辣。
察覺到脖子上的刀松了一瞬,俞暮深立刻反應過來,握住男人的手臂使勁兒往外擰,對方痛呼一聲,手裏的刀掉落在地,他直接把刀踢開,順勢掄起拳頭揍上去,男人正好撞到了旁邊的沙發扶手,昏倒在地。
“白岑忻!”俞暮深跑到白岑忻身邊,低頭看向對方的手腕,瞬間紅了眼。
“你是不是瘋了?啊?你是不是瘋了!!!”
俞暮深活了三十一年,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說話,一向溫柔沉穩的人在這一刻激動到全身顫抖,腿軟得快要站不住。
在旁人眼裏,俞暮深一直是優雅的、冷靜的、理智的,甚至很少生氣,可此時此刻,他将所有怒火爆發出來,眼眶泛紅,指着白岑忻的鼻子怒吼。
“你就這麽想死嗎?啊?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就這麽輕賤你自己的生命?”
和俞暮深的暴怒相反,白岑忻沒什麽表情,有些愣愣的,語氣認真又誠懇:“因為你的命比我重要。”
俞暮深忽然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了,他感到喉嚨被堵住,一口氣提不上來也下不去,眸中波光閃爍,滿眼震驚。
此刻他的內心因為這一句話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他垂下眸,喉結動了動,小心翼翼地抓着白岑忻的手臂,拉着他往外面走,嗓音沙啞:“跟我去醫院。”
他們快步穿過樓道,俞暮深這才想起來,這棟樓的感應燈已經壞了一個多月,必須要手動打開開關。
可是這裏一片漆黑,說明白岑忻剛才就是在漆黑一片的環境中跑上來的。
俞暮深吸了一口氣,盡力克制住翻湧的情緒,保持冷靜。
當時白岑忻是一個人上去找俞暮深的,所以周梁和司機都在樓下等着,這會兒看見白岑忻手腕上的傷口,周梁也難掩震驚。
白岑忻冷聲道:“五樓的人處理一下。”
周梁立馬點頭應聲。
兩人坐進車裏,白岑忻讓司機開去私人醫院,俞暮深一直都很安靜,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白岑忻的手腕上,白皙的皮膚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皮開肉綻,看起來異常可怖。
還記得上次白岑忻手臂被玻璃劃了幾道小口子,他都緊張成那樣,現在更是真真切切地感覺心髒跟着疼。
他用自己的衣服壓着傷口,試圖止血。
臉頰忽然覆上來一只微涼的手,輕柔地撫去他的淚水,俞暮深恍然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哭了。
那只手往下移到他的脖子上,輕輕碰了碰那道傷口,問了句“疼嗎”。
俞暮深哽咽到說不出話,輕輕搖頭示意自己沒事,跟白岑忻的手腕比起來,他脖子上根本不算什麽。
“俞哥,別哭了。”
白岑忻發現對方的眼淚怎麽擦都擦不乾,于是有些慌了,他從沒見過俞暮深哭,每一滴淚都燙到了他的心裏。
“你放心,我有數,沒劃得太深。”
俞暮深只是一味地搖頭,眼前模糊,一句話也說不出。
到私人醫院的時候,兩人的衣服上都是血,醫生趕緊幫白岑忻處理傷口,俞暮深就在一旁皺眉看着,相較于他擔憂的神情,白岑忻就顯得很冷靜,仿佛正在清創、縫針的人不是他。
看見俞暮深紅腫的眼圈和微微發抖的身體,白岑忻笑着朝他撒嬌道:“俞哥,我好疼啊。”
俞暮深立刻走上前,溫柔地把他的腦袋摁在懷裏,心疼地摸着他的頭發。
最後白岑忻的手腕足足縫了六針,幸好鋼筆上沒有墨水,而且白岑忻下手的确有數,沒有傷到肌腱和神經。
醫生離開之後,清創室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俞暮深看着他手腕包紮好的傷口,眸光閃爍,終是嘆了口氣。
“白岑忻,我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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