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慢不讓榜一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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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前。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老舊的“安居小區”門口。
顧時凜坐在車裏,看着眼前斑駁脫落的牆皮和亂拉的電線,眉頭又習慣性地皺了起來。
“顧總,這地方……安保不太好。”司機老陳有些擔憂地想跟下去,“顧總,要我去敲門嗎?”
“不用。”顧時凜推開車門,他理了理價值六位數的高定西裝袖口,長腿跨了出去,昂貴的手工皮鞋踩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顧時凜擡頭看向那棟斑駁的居民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保安大爺看他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裝,手裏還提着個裝着頂級黑豬肉的保溫箱,與這個充滿生活氣息的老小區顯得格格不入,以為是哪個劇組來選角的導演,愣是攔了他十分鐘。
現在,顧時凜站在602室門口,第二次擡手敲門。
他根據許徐直播間背景裏偶爾露出的窗外景色,精準地找到了那棟樓。
沒有電梯。
顧時凜面不改色地爬上了六樓。
對于一個每天晨跑五公裏的霸總來說,這點運動量不算什麽。
但他此刻的心跳,卻比跑完馬拉松還要快。
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只慢吞吞的樹懶每天爬這麽高的樓會不會累?
按照他那種慢吞吞的性格,爬這麽高的樓需要多久?
顧時凜晃了晃腦袋。
把好奇按了下去。
他站在一扇貼着“福”字的防盜門前,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擡手敲門。
“篤篤篤。”
沒有回應。
顧時凜耐着性子,第四次敲門,聲音加重了幾分:“許徐?我是凜冬将至。開門。”
又過了漫長的半分鐘。
他先是聽到了拖沓的腳步聲。
一步……拖……兩步……拖……
那聲音像是樹懶在爬樹,每移動一厘米都需要經過深思熟慮。
顧時凜靠在牆上,從最初的期待,變成了疑惑,最後變成了生理性的焦躁。
他甚至開始懷疑,裏面是不是住着一位百歲老人?
終于,腳步聲停在了門後。
“噠……吱……呀……”
顧時凜站直身體,嘴角剛要上揚。
門內傳來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咔噠……”
聲音很輕。
然後,停了。
顧時凜:“?”
五秒後,鑰匙終于轉動了。
“滋——嘎——”
生鏽的鎖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顧時凜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鎖開了。
門把手開始緩緩下壓。
速度慢得像是電影裏的慢動作回放。
顧時凜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跟着那個門把手的節奏,變成了慢動作。
“吱——呀——”
防盜門終于打開了一條縫。
一條細得只能塞進一根手指的縫。
顧時凜剛要推門進去,那道縫突然停住了。
一只濕漉漉的眼睛從門後探了出來,睫毛上還挂着水珠,看起來像是剛洗過臉。
緊接着,門縫稍微開大了一點點,露出了許徐那張還沒睡醒的臉。
許徐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兔子睡衣,頭發亂得像個鳥窩,眼神裏透着一股剛睡醒的茫然。
他盯着顧時凜看了足足五秒,才慢吞吞地張開嘴,聲音軟糯又含糊:
“……誰……啊?”
顧時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我要遲到了”的焦躁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人類:“凜冬将至。”
“……凜……冬……”
許徐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睛慢慢睜大,像是在數據庫裏艱難地檢索着這個ID。
三秒後,他似乎想起來了。
“……榜……一……大……哥?”
顧時凜點頭:“是我。”
幾秒鐘後,他并沒有把門完全打開,反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慢慢地、一點點地……把門縫又關小了一些。
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顧時凜。
“……不……行……”
許徐慢吞吞地說,語氣卻異常堅定,他的手抓着門把手,指節泛白,耳朵尖卻微微泛紅,并不是抗拒,而是有點緊張。
“……男……人……的……房……間……不……能……亂……進……”
顧時凜:“……”
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被人擋在門外,理由竟然是“男人的房間不能亂進”?
而且,這小家夥反應這麽慢,警惕心倒是挺高?
顧時凜被他的邏輯氣笑了,心裏的某個地方卻忽然軟了一角。
他微微俯身,湊近那條門縫,聲音低沉磁性,帶着一絲刻意的壓迫感:“我不是來亂進的。我是來學做菜的。”
“……學……做……菜……”許徐重複了一遍,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對。”顧時凜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餓了。你做的紅燒肉,看起來很好吃。”
許徐的眼睛眨巴了一下。
又眨巴了一下。
他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争。
顯然,大腦正在處理“凜冬将至”這個ID和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之間的邏輯關系。
CPU運轉中……
加載失敗……
重新加載……
過了大約半分鐘,許徐終于反應過來了。
他猛地向後一縮,那扇剛打開一半的門,以一種詭異的慢速度,開始重新合攏。
“砰!”
一聲輕響。
門關上了。
顧時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摸到了冰冷的門板。
他的額角青筋跳了跳。手指無意識地敲着門板,敲的節奏和剛才許徐拖沓的腳步聲一模一樣,自己都沒察覺。
“許徐!開門!”顧時凜咬牙切齒地喊道。
門內沉默了。
顧時凜聽到裏面傳來了許徐的碎碎念:“……學……做……菜……要……先……洗……手……還……要……換……鞋……套……”
又是漫長的等待。
終于,門再次開了一條縫。
許徐雖然慢,但原則性很強。
他指着門口的一張小紙條:“進……門……規……定。”
內容: 1. 換鞋(必須套鞋套)2. 洗手(必須搓夠一百下)3. 不能大聲說話(會吵到烏龜)。
許徐轉身,慢吞吞地翻玄關的抽屜,翻出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
兔子形狀的創可貼、烏龜玩偶的小衣服,最後才摸出鞋套,舉着兩個塑料袋,一臉認真地遞了出來:“……鞋……套……戴……上……才……能……進。”
顧時凜看着那兩個薄如蟬翼的一次性鞋套,又看了看自己锃亮的皮鞋。
這簡直是對他品味的侮辱。
但他看着許徐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質的眼睛,那股無名火突然就滅了。
他冷哼一聲,接過鞋套,極其優雅又極其別扭地套在了昂貴的皮鞋上。
“現在可以了嗎?”顧時凜挑眉。
許徐盯着他的腳看了三秒,似乎在檢查有沒有套好。
然後,他慢吞吞地側身,讓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進……來……吧。”
顧時凜大步跨了進去。
許徐說完這四個字,轉身往裏走。
顧時凜擡腳剛要邁過門檻,動作卻猛地僵住了。
因為他發現,許徐并沒有直接走進客廳,而是走一步,停兩步。
他的背影看起來搖搖欲墜,像是一只在南極冰原上迷路的企鵝,每挪動一厘米都需要經過深思熟慮。
顧時凜站在門口,看着那個背影挪到了客廳沙發前,然後——
緩緩地、慢慢地、以一種近似慢動作回放的姿态——
坐了下去。
整個過程,耗時一分半。
顧時凜:“……”
他感覺自己的強迫症都要犯了,恨不得沖上去把人拎起來直接按進沙發裏。
“……坐……”
許徐指了指對面的小板凳,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慢吞吞地解鎖,點開外賣軟件,“……吃……什……麽?”
“不吃。”顧時凜把保溫箱放在茶幾上,“我帶了肉。現在開始教我做紅燒肉。”
許徐的視線落在那個印着“有機黑豬”的箱子上,眼睛亮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手指剛碰到箱子邊緣,又飛快地縮了回去,像怕燙到一樣,小聲嘀咕。
“……黑……豬肉.....很…….貴。”許徐擡起頭,認真地看着顧時凜,“……做……壞……了……浪……費。”
“做壞了算我的。”顧時凜不由分說,挽起袖子,“廚房在哪?帶路。”
這是一個一室一廳的小房子,但收拾得異常乾淨。
客廳很小,甚至有點擁擠。
到處都是白色的元素,白色的沙發,白色的地毯,白色的窗簾。
顧時凜這種常年在黑白灰裏打滾的人,進來都覺得刺眼。
他環顧四周,沒看到任何電子産品,只有書架上擺着幾本食譜,和陽臺上幾盆半死不活的綠植。
客廳的沙發上放着一個巨大的兔子玩偶,茶幾上放着幾本菜譜和半個沒吃完的柚子、半包薯片。
旁邊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鍋碗瓢盆。
許徐轉過身,動作緩慢地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軟乎乎地開口:“……教……室……在……那……邊。”
有那麽一個瞬間,顧時凜停了下來。
自從在直播間看到他削蘋果,又聽到他慢吞吞說話的緩慢速度,他一直覺得非常熟悉,但就是想不太起來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此刻,他忽然想起來些什麽。
顧時凜轉身,靜靜地端詳着許徐,過了片刻,他挑了挑眉:“你是那個小乞丐?”
許徐自打顧時凜進門,就沒怎麽擡眼跟他對視,他有點社恐......
他聽到“小乞丐”三個字,忽地擡起頭,對上顧時凜沉沉的眸子,臉唰地一下紅了。
他驚恐地看着顧時凜,又迅速低下頭,在心裏想——:原來他是那天“兇巴巴的西裝怪人”!
許徐小聲咕哝着抗議:“我都說了......我不是......乞丐。”
顧時凜的聲音添了一絲笑意:“看來我們挺有緣分。”
仿佛這只樹懶是上天派下來懲罰他一直以來生活得太過匆忙的。
顧時凜轉身,環顧四周,廚房裏的調料瓶擺得整整齊齊,标簽都朝着同一個方向,最後目光落在了許徐那身兔子睡衣上。
他突然覺得,這一百萬花得好像也不算虧。
至少,這只“慢吞吞”的兔子,比他想象中還要好玩一點。
“肚子叫了。”顧時凜指了指自己的胃,語氣霸道,“我要吃紅燒肉,現在,立刻,馬上。”
許徐眨巴着眼,慢吞吞地回答:
“……做……好……要……兩……個……小……時。”
顧時凜:“……”
他就不該對速度抱有期待。
但這兩個小時......好像也沒那麽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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