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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一等了兩個小時的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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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一等了兩個小時的紅燒肉

砂鍋裏的紅燒肉終于端上桌時,落日剛好漫過窗臺,給琥珀色的肉塊鍍上了一層暖金。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被炖得透亮,紅亮的糖色裹得均勻,連皮上的紋理都浸滿了醬汁,輕輕一碰,肉皮就微微顫着,透着軟糯的勁兒。

蔥段卧在鍋底,早被炖得沒了棱角,只餘下淡淡的蔥香,混着肉香飄滿了整個屋子。

顧時凜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最勻稱的——皮、肥、瘦三層分明。

送入口中時,牙齒剛碰到肉皮,就覺出那股軟糯的韌勁,輕輕一抿,肉皮便化在了舌尖,帶着微微的膠質感。

緊接着是肥肉,一點不膩,入口即化,甜鹹的醬汁在口腔裏炸開,卻又不齁人,只留得滿口鮮香。

瘦肉炖得酥爛,卻絲毫不柴,輕輕一嚼,肉汁便溢了出來,混着糖色的甜和醬油的鮮,順着喉嚨滑下去,連帶着胃裏都暖烘烘的。

他沒說話,只是又夾了一塊,這次連湯汁都一并舀了起來,拌着米飯送進嘴裏。

許徐坐在對面,小手攥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他,耳朵尖微微泛紅,活脫脫一副等評語的乖學生模樣。

顧時凜吃完第二塊,才放下筷子,指尖輕輕點了點盤子邊緣,目光落在許徐臉上,嘴角勾着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

“以前吃的那些,大概都算不上紅燒肉。”

他頓了頓,拿起勺子,給許徐碗裏也盛了一塊,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比直播裏看着,更有味道。”

許徐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像被點亮的星星,他慢吞吞地夾起那塊肉,小口小口地啃着,嘴角沾了一點醬汁,自己卻沒察覺。

顧時凜看着他這副模樣,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的紙巾,隔着桌子,輕輕替他擦掉了嘴角的醬汁。

很自然的動作,顧時凜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

指尖擦過嘴角的醬汁時,兩人都僵了一下。

許徐的臉“唰”地紅透了,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他飛快地低下頭,扒拉着碗裏的米飯,聲音細若蚊蚋:“……很……好……吃……嗎……”

顧時凜收回手,指尖還殘留着淡淡的醬汁味,他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肉,慢條斯理地嚼着,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卻帶着幾分認真:“嗯。火候剛好,糖色也不濃不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砂鍋裏剩下的肉塊上,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了些:“比我吃過的任何一家餐廳的都強。”

許徐的頭埋得更低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連帶着扒飯的動作都慢了幾分,像是在細細品味這句誇獎。

窗外的落日漸漸沉了下去,橘紅色的餘晖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砂鍋裏的紅燒肉還冒着淡淡的熱氣,香氣彌漫在小小的客廳裏,混雜着米飯的清香,竟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讓人覺得心安。

顧時凜看着對面那個慢吞吞扒飯的身影,忽然覺得,時間在這裏像停滞了一般,他的時間很貴,可這兩個小時的等待,也算值了。

是比他想象中還要好吃的味道——但更讓他回味的,好像是坐在對面慢吞吞扒飯的那個人。

顧時凜放下筷子,拿出手機,語氣自然地開口:“許徐,教我做這道菜,辛苦你了。多少費用?我轉你。”他本想多轉些錢,既為學菜,也是起了恻隐之心,想變相照顧這個看起來有些笨拙又認真的小家夥。

聽到“費用”兩個字,許徐立刻擡起頭,眼神慌了慌,連忙擺手,語速依舊很慢,但态度很堅定:“不……用……錢……的。”

他不擅長和人打交道,更不習慣收陌生人的錢。顧時凜作為他直播間的榜一大哥,教做一道菜而已,收錢太生分。

可讓顧時凜空着手走,他又覺得過意不去,心裏糾結了半天,手指緊緊摳着碗沿,慢吞吞地看向水槽裏堆着的碗碟——有炖肉用的砂鍋、切菜用的砧板和菜刀,還有兩人剛用過的碗筷。

他猶豫了幾秒,小聲說:“要……不……你……洗……一……次……碗……吧,就……今……天……的,算……謝……謝……你……幫……我。”

說完,他就低下頭,耳朵紅得快要滴血。這是他能想到的最不尴尬、也最平等的回報方式,既不欠人情,也不會讓對方覺得被怠慢。

顧時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沒想到這個慢吞吞的小家夥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比直接收錢更讓他覺得親切,也更合他的心意。

他看着許徐泛紅的耳尖,聲音放得更柔:“好,聽你的,洗碗。”

他的語氣裏藏着少有的溫柔,是連他自己都少見的模樣。

很奇怪,他面對這樣柔而軟的樹懶,根本兇不起來,平日那些嚴肅和淩厲似乎在他身上全數失效。

顧時凜起身走到水槽邊,挽起西裝袖口,露出腕間精致的手表。

三平米的小廚房,擠着他一米八八的大個子,顯得格外局促。

他活了三十年,別說洗碗,連廚房的水槽摸都沒摸過。

他蹲在三平米的小廚房裏洗碗這件事兒,傳出去能讓整個商界笑掉大牙。

他打開水龍頭,熱水嘩嘩地流下來,卻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

洗潔精擠多了,泡沫溢了滿手,碗碟滑溜溜的,差點摔在地上。

顧時凜手忙腳亂地抓着盤子,看着滿池的泡沫,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手足無措。

“……要……這……樣……”

身後傳來軟糯的聲音,顧時凜回頭,就看到許徐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塊抹布,正慢吞吞地朝他走過來。

少年走到他身邊,伸出手,指尖慢吞吞地沾了點泡沫,一下一下擦過盤子上的油漬,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了這滿池的暖光。

“……先……擦……油……漬……再……沖……水……”

許徐的氣息拂過他的脖頸,帶着淡淡的肥皂香和紅燒肉的味道,顧時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不敢轉頭,只能僵硬地跟着他的動作,一下一下地擦着盤子。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泡沫在指尖跳躍,發出細碎的聲響。

洗碗池邊的空氣,好像都變得甜膩起來。

就在這時,“叮咚——”

門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這份旖旎的寧靜。

許徐吓了一跳,手猛地縮了回去,盤子“哐當”一聲撞在碗櫃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顧時凜回過神,看着門口,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時間點,誰會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門外傳來助理小方焦急的聲音:

“顧總!您在裏面嗎?有份緊急文件需要您簽字!十萬火急!”

顧時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許徐,就看到少年正站在原地,看着門口,眼神裏帶着一絲慌亂和無措,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

顧時凜的心,一下就軟了。

他大步走到門口,輕輕拉開一條縫,壓低聲音對小方說:“把文件放門口,滾。”

小方愣住了,看着自家總裁陰沉的臉色,又瞥了一眼門縫裏隐約露出的白色窗簾,瞬間明白了什麽,連忙點頭哈腰:“好的顧總!我馬上滾!”

腳步聲匆匆離去,顧時凜關上門,轉過身,就看到許徐正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拿着那塊抹布,小聲問他:“……你……要……走……了……嗎……?”

“洗碗再走。”顧時凜說完,繼續開始洗碗。

而顧時凜不知道的是,門外的小方,正拿着手機,偷偷給自家總裁的特助發消息:

【救命!顧總在別人家洗碗!還不讓我進去!】

【他是不是被下降頭了?!】

而此刻,顧時凜站在狹窄的廚房,有些笨拙的用着洗潔精和沾着泡泡的海綿,水流嘩嘩作響,和窗外的夜色交織在一起,心裏卻莫名地覺得,手裏的碗,好像也不是那麽難洗。

許徐坐在餐桌旁沒動,也沒敢擡頭看,只是慢吞吞地扒拉着碗裏剩下的米飯,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瞟向水槽邊的身影。

顧時凜的動作慢慢變得很利落,和他的慢吞吞完全不同,卻一點也不顯得突兀。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讓許徐心裏的緊張慢慢消散了些。

顧時凜很快就把碗洗好了,擦乾手轉過身,正好看到許徐正把剩下的紅燒肉小心翼翼地裝進保鮮盒裏,動作慢騰騰的,卻很細心。

他走過去,接過許徐手裏的保鮮盒,幫他蓋好蓋子,假裝随口提起,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聊家常:“這紅燒肉太好吃了,下次還想吃,不知道有沒有口福?”

許徐愣了愣,擡起頭看向他,眼神裏帶着一絲茫然。

他沒料到對方會提出“下次”的要求,心裏又開始緊張起來。

顧時凜立刻補了一句,把“要求”變成了“互相幫忙”,盡量不給許徐壓力:“我看你直播做甜點,用的紅豆好像快沒了,還有冰糖也不多了。”

他說的是實話,剛才進屋時,他就注意到料理臺上裝紅豆和藕粉用的罐子和冰糖罐都快空了。

“我公司附近有個食材批發市場,東西新鮮又便宜,下次我幫你帶點過來,你再教我做一道簡單的甜點,怎麽樣?”

許徐心裏糾結了。

他想答應,因為顧時凜說的食材,他每次都要走很遠的路才能買到,确實很麻煩。

可他又有點緊張,怕和陌生人接觸太多。

但看着顧時凜溫和的眼神,想起剛才他誇贊他的紅燒肉,還有洗碗時認真的模樣,他心裏的戒備慢慢松了一絲。

沉默了十幾秒,許徐慢吞吞地點了點頭,小聲說:“紅……豆……沙……糯……米……糕……我……教……你,很……簡……單。”

他轉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和一支鉛筆,趴在餐桌上,歪歪扭扭地寫下需要的食材:紅豆沙、糯米粉、玉米澱粉、白砂糖、黃油、牛奶、椰蓉。

寫完後,他把筆記本遞給顧時凜。

顧時凜接過筆記本,指尖不經意擦過許徐微涼的手指。

許徐像被燙到似的飛快縮回手,耳尖 “唰” 地紅了。

顧時凜接過筆記本,看着上面稚拙的字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收好,輕聲問:“好,明天我給你送過來,上午十點,不打擾你直播吧?”

“不……打……擾。”許徐搖搖頭。

“那明天見,許徐。”顧時凜提着紅燒肉的保鮮盒,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廚房門口的許徐,揮了揮手。

許徐站在原地,看着顧時凜關上房門,愣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走到窗邊,扒着窗戶縫,看着顧時凜的車駛離巷口。

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剛才顧時凜幫他蓋好的保鮮盒,耳尖依舊紅得發燙。

窗外的夜色漸濃,小屋裏還殘留着紅燒肉的甜香。

許徐走到料理臺旁,看着顧時凜洗乾淨的碗碟,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碗櫃裏,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碰了一下,暖暖的。

他拿起那個空了的紅豆沙罐子,輕輕摩挲着,開始期待明天的太陽。

顧時凜離開的時候,站在樓下,回頭看了一眼。

許徐還趴在窗臺上看他。

看到他回頭,許徐攥着窗簾的手指緊了緊,又慢吞吞地擡起手,揮了揮,指尖還沾着一點沒擦乾淨的泡沫。

顧時凜坐回車裏,司機老陳一臉驚恐:“顧總,您進去了兩個小時!我還以為您被……”

“閉嘴。”顧時凜心情很好,甚至想抽根煙,“查一下,這棟樓的水管什麽時候能修好?”

下次再來,總不能讓他用着漏水的水槽。

“啊?”

“如果修不好,”顧時凜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揚,“就把這棟樓買下來,重新鋪管道。”

司機老陳:“……”

老板這是……中邪了?

顧時凜沒理會老陳的震驚,靠在後座上,眼簾輕阖,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淺淡笑意,指尖仿佛還殘留着洗碗時的泡沫觸感。

他忽然意識到,他的睡眠、他的胃、甚至他生活中少有的煙火氣,似乎都像一根細線,都拴在了這個乾乾淨淨的少年身上。

而他,竟有些心甘情願地被這根線牽着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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