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沙糯米糕

第二天，許徐早早就起了床，把出租屋慢中有序地又收拾了一遍，尤其是料理臺，擦得一塵不染。

他從抽屜裏翻出昨天寫食材的小本子，反複确認了幾遍食材——“紅豆沙、糯米粉、玉米澱粉、白砂糖、黃油、牛奶、椰蓉”。

又把做紅豆沙糯米糕需要的蒸籠、容器等工具一一擺好。

離十點還有半小時，他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門口，時不時擡頭看向巷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褲腿上的褶皺，一下一下，慢得像他揉面團的速度，連巷口的風吹過，都被他數着節奏聽進了心裏——

既期待顧時凜的到來，又有點緊張，怕自己教不好，也怕和對方靠得太近。

上午十點。

顧時凜出現在許徐家門口，手裏提着兩大袋食材，除了約定的食材。他還額外帶了一瓶溫熱的草莓牛奶。

他走到門口，看到坐在小凳子上發呆的許徐，笑着開口：“許徐，我沒遲到吧？”

許徐猛地回過神，站起身時差點絆倒，耳尖瞬間紅了，小聲說：“沒……沒……遲到，……進……來……吧。”

顧時凜剛準備進門，迎面過來一位阿姨，站在顧時凜身旁，臉色不悅的看着許徐。

“你這個小夥子，你平時是在家裏乾什麽？天天直播吵死人了。我孫子都沒法寫作業了。”阿姨越說越激動，語氣刻薄：“還有你門口這垃圾，堆多久了？趕緊清了！不然我就找物業來投訴你！”她嫌惡的翻了翻許徐放在門口的一袋包裝完好的垃圾，動作強勢。

許徐吓得一哆嗦，往後退了幾步。

他有些慌亂，還沒來得及跟她解釋，就聽到身旁顧時凜低沉溫和的聲音，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阿姨，他直播的時間是您孫子上學的時間，不構成擾民。另外，翻別人門口的東西，不太合适。真要找物業的話，我可以陪您一起去。”

阿姨在一旁氣得臉通紅，卻不敢再說話，狠狠瞪了許徐一眼，轉身快步走了。

顧時凜收回目光，視線掃過許徐發白的臉頰和微微發顫的手，輕聲問：“你沒事吧？”

“沒……沒事，謝……謝謝……你。”許徐低下頭，聲音小小的，手指無意識地摳着門框。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維護，心裏又慌又暖。

顧時凜走進許徐家，提着兩大袋食材快步走到廚房，許徐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後。

顧時凜把食材放在料理臺上，又從另外的袋子裏拿出一瓶溫熱的草莓牛奶遞給站在他身旁的許徐。

許徐眼神裏帶着一絲茫然。

顧時凜語氣自然地解釋：“牛奶是熱的。你先喝了暖暖胃，早上應該沒怎麽吃東西吧？”

是的。

許徐一大早起來就開始大掃除，還有對廚房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清潔，他本來就愛乾淨，這次更是把目及之處擦到锃亮。

以他的速度，能在顧時凜來之前完成衛生這一項就已經耗費了太久的時間。

根本來不及吃東西。

許徐接過溫熱的草莓牛奶，指尖碰到杯子裏暖了一下，心裏也跟着暖暖的。

這是他最愛喝的牛奶。

他小聲跟顧時凜說：“謝......謝......”低頭喝了一口，牛奶的溫暖剛好，甜而不膩。

許徐喝了一會兒，臉從白皙慢慢染了一點粉。

他低頭放下了手裏的草莓牛奶，想把顧時凜帶來的紅豆先收進罐子裏，卻因為緊張，手一抖，紅豆撒了幾顆在料理臺上。

他慌忙彎腰去撿，顧時凜也跟着蹲下來幫忙，兩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許徐像觸電般縮回手，耳尖更紅了，半天說不出話。

顧時凜經過這幾次相處，知道他是個內向、害羞、又慢熱的人。

只是笑着把撿好的紅豆放進碗裏：“沒事，慢慢來。”

許徐深吸一口氣，開始一步一步指導顧時凜做紅豆沙糯米糕——

先把......糯米......粉......、玉米......澱粉......、細砂糖......放入......大碗中......混合......，然後......攪......拌......均勻......。

許徐說的很慢，顧時凜做的很快。

然後......倒......純牛奶......，邊......倒......邊攪拌......攪拌......成......沒有......顆粒......、順滑......的......稀面糊......。

許徐說話慢吞吞的方式，正好彌補了顧時凜對做甜點的不熟悉。

等許徐教顧時凜把食材準備好，已經過去了很久。

半小時後。

蒸好的糯米出鍋了。

許徐還是那樣慢吞吞的樣子，開始教顧時凜如何揉糯米團——

第一個字還沒開口，急性子的顧時凜已經開始上手了。

嘶——

剛出鍋的糯米糍很燙，顧時凜沒有廚房經驗，被燙了一下。

于此同時，許徐提醒的話才從嘴裏慢吞吞的吐出來——

“燙.....小心......”

許徐的聲音很小，又帶着軟糯，迎面撞上顧時凜哀怨的眼神，他有些無辜的跟着四目相對。

顧時凜倒也沒生氣，嘴角噙着似有若無的笑意。

許徐又補充了一句：“剛......出鍋......的......糯米......很燙手......”

“嗯。”顧時凜應了一聲，低頭看了一下手上被燙紅的一角，“我剛知道。”

許徐臉頰開始發熱，看着顧時凜被燙傷，他覺得自己這個師傅有一定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慌亂地在原地轉了一圈，嘴裏嘟囔着：“我......去......拿......藥......。”

許徐有些不好意思，轉的有點暈，顧時凜笑意更深了，心裏似乎有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他伸手，一把拉住急的轉圈圈的許徐：“沒事，這點傷怕什麽。”

許徐擡頭，對上顧時凜的眼睛，那麽深，那麽黑，又那麽深邃，他不敢再看，低下頭，慢吞吞地戳了一下面前的糯米團。

“可以......揉了......。”

顧時凜收回目光，随着許徐的解說，開始一下又一下揉起糯米團。

顧時凜雖然平時做事利落，但面對軟乎乎的糯米團，卻顯得有些手忙腳亂——要麽揉得太用力把糯米團揉散了，要麽力度不夠揉不光滑，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許徐看着他手忙腳亂揉散糯米團的模樣，嘴角忍不住輕輕揚了一下，很快又抿住，耳尖卻悄悄紅了——這是他第一次，對着顧時凜笑出聲。

兩人靠得很近，許徐能聞到顧時凜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顧時凜則能清晰地看到許徐長長的睫毛，和他認真指導時專注的眼神，心裏軟了幾分。

他揉糯米團的力道很重，在許徐一次又一次的糾正下，很快吸收了新的經驗，就把糯米團揉得光滑細膩。

“沒想到做甜點一點也不簡單。”顧時凜感嘆，“不比處理那些冰冷的數字容易。”

終于，在許徐的指導下，顧時凜終于做出了幾個像樣的紅豆糯米糕。

他拿起一個放在手心，遞給許徐：“你看，成功了！”

許徐點點頭，小聲說：“很……好……看。”

許徐正準備把糯米糕盛出來，巷口忽然傳來一聲尖銳急促的汽車鳴笛，他瞬間僵住，手裏的勺子掉在地上，左手緊緊攥成拳，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慌。

顧時凜立刻注意到他的異常，站在他身旁，輕聲安撫：“別怕，是汽車鳴笛，已經過去了。” 顧時凜說完，擡起手，特意把窗戶關上了，很大程度上隔絕了外面尖銳的聲音。

許徐臉色有一瞬的慘白，過了好一會兒，許徐才慢慢緩過神，撿起地上的勺子，低着頭小聲說：“我……我……怕……大……聲……”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顧時凜提起自己的恐懼。

顧時凜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沒事，以後我在，不會再讓你被這種聲音吓到。”

切好的紅豆沙糯米糕盛出來後，兩個人都嘗了一下。

口感軟糯、味道清甜。

像是品嘗了一口春天。

許徐低頭把一塊紅豆糯米糕吃完，慢吞吞的擦了一下嘴角，跟顧時凜說：“你......很有......天賦......。”說完還朝顧時凜豎了根大拇指。

顧時凜看到那根在陽光下透着絨毛的大拇指，笑了一下：“我爺爺很喜歡吃這類甜點，不如你抽時間把剩下的材料全部做了，我下次來取，讓我們家老爺子也嘗嘗。”

“價錢你定。”

“不......用......的......”許徐有些窘迫。

顧時凜卻有些固執的堅持：“不，這是對你手藝的支持，我發現你做的甜點跟外面不一樣，有一種獨特的說不出的味道。或許你可以嘗試一下甜點師這個方向。”

比起做菜，許徐确實更喜歡做甜點，做甜點時，仿佛天地之間只有他自己，他可以忘記一切，好像這世間只剩下他和他的甜點。

某種程度上，做甜點仿佛對他有治愈的功效。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可以去專門做甜點。

“老規矩。”顧時凜接着說，“今天你教我做甜點，我還洗碗。而我訂的甜點，你來訂價。”

許徐攥着空牛奶瓶，指尖還留着溫熱的觸感，慢吞吞地點了點頭，心裏偷偷想：下次…… 好像也不是那麽讓人緊張。

他的生活好像突然闖進來一個有耐心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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