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龜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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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晨光剛漫過窗臺,許徐就捧着一個玻璃缸輕手輕腳地挪到了陽臺。
他的腳步放得極慢,生怕驚擾了角落裏那個玻璃缸——裏面住着他養了兩年的小烏龜,名字叫快快。
快快是許徐的奶奶去世前送給他的禮物。
性子和他一樣,慢吞吞的,不愛動。
往常這個時候,只要許徐靠近,快快就會劃着小短腿,扒着缸壁探出腦袋,眼巴巴地等着投喂龜糧。
可今天不一樣。
玻璃缸裏的水有點渾濁,快快縮在曬背石的角落,四肢和腦袋都緊緊地收在殼裏,像一塊安靜的小石頭。
許徐蹲下身,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壁。
“快......快?”
他的聲音很輕,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可快快還是沒動靜。
許徐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他連忙搬來小凳子,坐在缸邊,伸手把曬背石旁的快快輕輕撈了起來。
入手的重量輕飄飄的,和平時敦實的手感完全不同。
他捏着快快的殼,慢慢把它翻過來 —— 就看到小烏龜的眼皮腫得發白,像蒙了一層霧蒙蒙的薄膜,怎麽睜都睜不開,鼻尖還沾着一點渾濁的水跡。
許徐的心猛地一沉,耳邊忽然響起奶奶的聲音:“阿慢啊,快快是個乖孩子,你要記得天天給它換水,它愛乾淨。”那是奶奶把快快遞給他的那天,蹲在陽臺手把手教他喂龜糧的樣子。
“怎...... 怎麽......了......”
許徐的聲音帶上了點不易察覺的慌,他伸出手指,指尖輕輕碰了碰快快的眼皮,動作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麽。
可快快只是微弱地動了動爪子,連頭都沒力氣擡。
許徐慌了神。
他手忙腳亂地找出之前買的小龜缸,又翻出曬過的溫水,打算給快快換水。
可他太急了,倒水的時候手一抖,半盆水灑在了地板上,濺濕了他的褲腳。
溫熱的水漬浸在布料上,他卻完全沒在意,只是紅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把快快放進乾淨的小缸裏。
他蹲在地上,看着縮在缸底一動不動的快快,手指無意識地摳着地板縫,嘴裏小聲嘟囔着:
“是......是水......太髒......了......嗎...... 對...... 對不起......”
他想起昨天忙着做糯米糕,忘記給龜缸換水了。
自責和慌亂纏在一起,讓他的鼻尖也跟着泛紅。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清脆的 “叮咚” 聲,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突兀。
許徐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差點把旁邊的小龜缸碰倒。
他穩住身形,看向門口,眼底滿是茫然——這個時候,誰會來?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門外就傳來了顧時凜特助林森的聲音,帶着點熟悉的溫和:
“許徐?我是顧總的特助林森。顧總讓我把新的直播設備帶來了,順便......”
話音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又補了一句,尾音帶着點八卦的笑意:“順便給你帶了新的兔子糖。”
許徐走到門口,打開了一條門縫。
拿到新設備的他有些茫然,手指無意識地攥着包裝盒的一角,眼睛卻頻頻往陽臺的方向瞟,只是一直點頭說:“謝...... 謝。”
“不客氣,顧總挑了一款最适合你用的。這個設備你可以先試試看,不合适的話可以換。”林森說完朝許徐客氣的笑了一下。
他看着許徐一直低着頭,似乎不想跟他對視。直接道別:“那我先走了。”
林森從樓上下來的時候,一直覺得剛才許徐的情緒不對。
像是遇到了什麽事情一樣,一直急的在門口轉圈圈,看上去像是快要急哭了。
站下樓下,林森想:要不要給老板打個電話說一下許徐不太對勁的情況。
他覺得老板最近對許徐的态度非比尋常——聽小方說老板還窩在廚房給他洗碗,簡直匪夷所思。
作為下屬,他得時刻揣摩老板的心思,斟酌了半天,還是決定打個電話。
“顧總,剛才我給許徐送設備,我感覺許徐他....他情緒好像不太對。眼睛紅紅的,好像快要哭了。”
對面的老板一句話也沒說,直接把電話給挂了。
林森看了一眼被挂斷的電話,心裏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也不清楚說的對還是不對。
顧時凜挂斷林森的電話後,立刻給許徐打了電話。
電話接聽的很慢,響了好幾聲對面才接起來。
“你怎麽了?”顧時凜問的很直接。
許徐靜了一會兒,聲音帶着輕微的哽咽,像是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快快......好像......病了......”
“快快是誰?”顧時凜問。
“......是......我的......烏龜......”許徐啞着嗓子,聲線裏都含着無助,“是......我......奶奶......送......給我......的......烏龜......”
“快快......不吃......東西......眼睛......也......睜不......開了......”
像是找到了某種出口,而感到安全。許徐說着說着哭了出來。
很少有人會在顧時凜的面前哭。
更何況,還是男孩。
“別哭。”顧時凜笨拙地安慰他,“它不會有事的。”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詞窮,平時生意場上行雲流水那一套完全無法套用在許徐身上。
“等我。”顧時凜接着說,“我馬上到。”
老陳一路飛馳,15分鐘就把顧時凜送到了許徐家樓下。
等顧時凜上了樓,老陳坐在車裏,捂着胸口才敢松懈下來。
剛才老板在車裏,微微蹙眉,一臉不悅,只是一直催他開快點。
還問他:“車速這麽慢,是車的問題,還是你的問題?”
吓的他手心都冒了汗,一句話也不敢說,頭也不敢擡。
平時很強的心理素質都被老板吓跑了。
他已經好久沒有看到如此不耐煩的老板了。
他在心裏擔心着接下來顧時凜要見的許徐,不知道他怎麽得罪了老板,待會兒會不會被罵的殺人不見血。
可不管如何,只要不是他被罵就行了。
顧時凜爬到六樓時,許徐家的門開了一條縫,隐約可以看到許徐坐在地板上把烏龜捧在手心裏的背影。
他微微彎着脊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既難過又自責。
“許徐?”顧時凜輕輕推開門,叫了他一聲。
許徐回頭,眼睛紅紅,緊緊咬着嘴唇,像是極力克制自己哭出聲。
“嗯.....”是一聲極力隐忍的哽咽。
顧時凜忽然覺得,他的心像是被人用羽毛輕輕戳了一下。
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澀。
顧時凜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從冰涼的地板上扶了起來。
“走,我們帶快快去寵物醫院。”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他說話的聲音都變得輕了一些。
老陳這次開的很快,他可經不起老板一次又一次催他車速的事情。
他邊穩着車速,邊時不時通過後視鏡察言觀色。
老板從上車開始眼神一直停留在右側的許徐臉上,眉毛輕輕皺着,仿佛下一秒就能因為他遵守交通規則的車速而發起火來。
而許徐,一直低着頭看着他手裏毫無生氣的烏龜。
眼眶紅的像朱砂。
可一句話也沒有說。
只是安靜的,乖乖的紅着眼睛。
偶爾有眼淚掉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他會默不作聲的擦掉。
可老陳卻覺得,那幾滴沉默不語的眼淚好像在老板的心裏留下了一圈又一圈漣漪。
晃蕩着老板的心。
因為他眼看着老板的眉毛皺的更緊了。
“乖。”顧時凜的聲音在寂靜的車裏響起,說完他頓了頓,聲音輕的像呢喃。
“它不會有事的。”
那種輕柔的語氣,像極了老陳平時哄他女兒一樣的耐心。
老陳很快就把車開到了最近的寵物醫院。
醫生診斷烏龜得了白眼病。
許徐聽到這個結果,手指扣着櫃臺的邊緣,指尖都泛了白。
“是......什麽......原因......導致......的......呢?”
醫生說:“平時如果水質不乾淨、環境溫差大、缺乏維生素 A,會導致烏龜出現這樣的病症。”
那句水質不乾淨,仿佛在無形中給許徐定了罪。
他攥緊了衣角,眼眶更紅了——奶奶走的那天,還拉着他的手說 “好好照顧快快,就像奶奶還在陪着你一樣”。他明明答應得好好的,卻因為忙着做糯米糕,連換水這麽簡單的事都忘了。
一股強烈的自責在那個瞬間包裹住了他。
那是他奶奶留給他唯一的遺物。
許徐從小是奶奶帶大的。
小時候爸媽工作忙,常常顧不到他,他就跟着奶奶生活在一起。
他對奶奶的感情,比對父母要深上許多。
但那麽重要的烏龜,卻因為他的疏忽,生了病。
有大顆的眼淚從眼尾滑了出來,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他哭,于是低了低頭,嗓子乾啞的發不出聲。
醫生看他很難過,寬慰了他一下:“這不是什麽大病,很常見。回去以後棉簽蘸眼藥水輕輕擦拭眼睛、每天換水保持水質乾淨、喂清淡的食物,就可以了。”
“謝......謝......。”許徐對醫生道謝。
“謝謝醫生。”顧時凜對醫生輕點了一下頭,側過身輕輕攬了一下許徐的肩膀,把他扶到身後的椅子上坐下。
“等我一下。”顧時凜說,然後轉頭掏出手機,給烏龜買了最貴的龜糧和恒溫箱。
還去外面打電話給林森叮囑他去買專用的眼藥水,盡快送到許徐家裏。
顧時凜做完這些事情,轉頭時發現,許徐的情緒已經好多了,他正捧着烏龜,指尖輕輕蹭了蹭龜殼,唇角漾開一抹淺淺的笑。
許徐看着烏龜,在心裏對自己說:以後......我......再也......不會......疏忽了,......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他睫毛長而濃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眼尾帶着一抹淡紅。
顧時凜看着許徐的側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帶着微微的疼意。
像是一種不受控的心疼。
那根拴着他的線,似乎又緊了一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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