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你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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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顧時凜已經習慣了,哪怕在外面出差,忙完工作後,也會像往常一樣打開許徐的直播助眠。
看着許徐的直播入睡,治他失眠的效果極好,只要聽着許徐慢吞吞說話、慢悠悠做菜的聲音,他在屏幕外的眼皮子就開始發沉,沒多久便能進入深度睡眠。
傍晚時分,許徐正在廚房處理一把小青菜,一根一根仔細擇去老葉,又放在水流下反複沖洗乾淨,動作慢卻格外認真。
忽然有黑粉沖進直播間,惡意刷屏嘲諷——
【慢得像豬】
【浪費時間,看你做菜急死人】
【靠裝純吸粉,沒半點真本事】
更過分的是還刷着——
【主播說話這麽慢,看着真讓人難受,趕緊別播了】
【榜一大哥就是冤大頭吧】
【肯定是靠榜一大哥刷禮物才有流量,沒了他你什麽都不是】
彈幕瞬間亂作一團,許徐眼角餘光掃到那些刺耳的話,切菜的手猛地一頓,指尖攥着刀刃邊緣微微泛白,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
他咬着下唇沒吭聲,刻意放慢呼吸想穩住節奏,可指尖的顫抖還是順着刀柄傳到菜板上,青菜葉被切得歪歪扭扭,只能極力控制自己繼續慢慢切菜。
直播間的老粉立刻自發反駁黑粉,可對方越刷越過分,污言穢語層出不窮。
這些話恰好全被屏幕前的顧時凜看在眼裏,他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周身氣壓低得吓人,指尖飛快撥通林森的電話,語氣冷得發沉:“立刻聯系平臺,給許徐直播間安排專屬房管,所有惡意刷屏的黑粉,全部禁言踢出,再查一下 ID 源頭,敢再鬧事就追究法律責任。”
挂了電話,他擡手就刷了十個 “星河漫步”—— 直播間最貴重的禮物,瞬間霸屏,緊接着,他注冊以來第一次在許徐直播間發了兩條彈幕,字字有力:
【安靜看。】
【直播風格因人而異,學會尊重每位創作者;我的支持是自願的,與他人無關。請黑粉自重,再惡意刷屏必将追究責任。】
直播間瞬間安靜下來,老粉紛紛跟風附和——
【聽榜一大哥的!安安靜靜看直播別搗亂】
【凜神好帥!全力守護主播!】
【不喜歡可以走,沒人逼你看】
許徐切菜的手頓了半秒,擡眼看向鏡頭時,眼底還帶着未散的慌亂,卻努力擠出淺淡的笑意,聲音輕得像羽毛,帶着慣有的慢節奏:“謝...... 謝。”
沒過多久,平臺專屬房管就到位了,迅速将黑粉禁言并踢出直播間,彈幕很快恢複了往日的溫和有序。
老粉們又紛紛刷彈幕鼓勵許徐——
【主播別理黑粉,我們一直支持你!】
【凜神太有安全感了!主播安心做就好】
【等着看主播的成品,肯定超香!】
許徐看着顧時凜的彈幕和粉絲們的鼓勵,緊繃的肩膀慢慢放松,心底的慌亂漸漸消散,對着鏡頭小聲道謝:“謝…… 謝…… 大…… 家。”
直播結束後,許徐剛收拾好廚房,手機就震了一下,是顧時凜發來的微信:
【沒事吧?黑粉已經處理了,以後不會再出現。要是再有人欺負你,不用忍,直接給我打電話。】
許徐捧着手機,指尖輕輕摩挲着屏幕上的文字,心裏暖暖的,剛才那些鑽進腦子裏的恐懼、指尖慌亂不安的顫抖,仿佛都被這幾句溫柔的話一掃而光。
他斟酌了許久,慢慢回複:【我…… 沒事,謝謝…… 你。】
大概是白天的事攪亂了心緒,許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越是閉眼,那些刺耳的嘲諷就越清晰。
他從床上慢慢爬起來,想去廚房做甜點——只有揉面、調配食材的時刻,他才能忘記一切煩心事。
許徐剛把面粉、黃油等食材擺好,站在原地愣了下神,腳步不自覺地挪到客廳櫃子旁,輕輕拉開最裏面的抽屜,裏面放着一個木質機械舊節拍器,外殼泛着溫潤的光澤,是他以前彈鋼琴時一直用的。
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它了。
許徐把節拍器小心翼翼捧在手裏,呆愣了很久,眼神中帶着淺淡的懷念與悵然。
他轉身去衛生間拿了塊乾淨的手帕,細細擦拭着節拍器的每一個角落,連縫隙裏的灰塵都擦得乾乾淨淨,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瓷器。
他帶着節拍器回到廚房,放在料理臺的一角,輕輕打開開關。
指針一下又一下規律地晃蕩着,“滴答、滴答” 的聲響沉穩又安心,瞬間撫平了他心底的躁動。
許徐忽然覺得,做甜點和彈鋼琴其實有點像,一樣需要極致的認真,一樣需要平穩有規律的節奏,都能讓他沉下心來。
他望着節拍器,腦海裏不自覺回閃着過去彈鋼琴的模樣——
那時他的鋼琴彈得極好,是父母為數不多能對外炫耀的驕傲,他們把滿心期望都堆在他身上,盼着他能在鋼琴路上走得很遠。
可後來一場意外傷了他的手,指尖再難彈出流暢的旋律,終究還是讓他們失望了。
許徐伴着節拍器的聲響,在廚房安安靜靜做甜點到深夜,直到眼皮沉重得擡不起來,才把節拍器擦乾淨放回抽屜,輕手輕腳爬回床上,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十點,一陣敲門聲忽然響起。
許徐盯着那扇發出聲響的門陷入沉思——
蘇曉回了老家,顧時凜還在出差,應該不會有人來找他才對。
他向來怕陌生、怕突如其來的聲響,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草木皆兵,神經瞬間緊繃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林森熟悉的聲音:“許徐,是我,林森。幫我開下門好嗎?”聽到熟悉的聲音,許徐緊繃的神經才漸漸松懈下來,快步上前打開了門。
門剛拉開,就看到林森手裏提着兩大袋沉甸甸的東西,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打招呼:“許徐,上午好。”
“你...... 這是...... 怎麽...... 了?” 許徐連忙伸手接過他手裏的東西,臉上滿是懵懂的神情。
“是顧總讓我來送食材的,他傍晚應該就回來了。” 林森笑着解釋,“顧總說你要給他做紅燒肉,特意讓我送點食材過來,這樣你就不用特意出門去買了。”
說是送紅燒肉的食材,林森卻提了兩大袋子——
裏面不僅有新鮮的五花肉,還有各樣時令蔬菜、鮮海鮮,以及許徐愛吃的各式水果,樣樣齊全。
顧時凜之前無意間從林森口中得知,許徐直播和家裏用的食材都是普通超市買的,他本就對食材新鮮度要求高,更怕普通食材的口感影響許徐做甜點和飯菜的效果,便匿名聯系了本地有機農場,讓農場每天送最新鮮的食材到許徐小區樓下。
又考慮到許徐怕見陌生人,特意讓林森在樓下等着,親自給他送上樓。
林森心裏清楚,老板并非真的挑剔普通超市的蔬菜,而是惦記着昨天黑粉事件可能讓許徐情緒低落,特意找了個由頭讓他來送東西——
若是直白說特意慰問,以許徐的性格,定會覺得難為情,畢竟他向來是個無功不受祿的人。
林森把東西一一分類放進冰箱和儲物櫃,回身看了看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的許徐,帶着點小心翼翼地問:“許徐,你...... 昨天的事,還好嗎?沒受影響吧?”
許徐搖搖頭,張了張嘴,心裏滿是感激,卻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最後說出口的依然只有兩個字:“謝...... 謝。” 他心裏清楚,提着這麽多東西爬六樓,一定很辛苦。
林森收拾好東西,又仔細觀察了下他的神色,見他情緒平穩,便打算告辭。
許徐卻忽然叫住他,轉身快步跑進廚房,拿出一盒昨晚做好的甜點遞過去,認真地說:“算是...... 謝禮......。爬六樓...... 很辛苦......,你...... 嘗嘗。”
林森連忙擺手拒絕,臉上堆着笑:“不用不用,這都是我該做的,不辛苦!”
他心裏直打鼓,上次紅糖糍粑的教訓還在,要是再私留許徐給的東西,他這份工作怕是真保不住了。
可許徐像上次一樣執意要送,眼神執拗又真誠,林森終究推不過,只好接過甜點。
但這次林森學乖了,剛接過甜點就拍了照片發給顧時凜,還特意備注:“顧總,許徐給您準備的謝禮甜點,我先放您辦公桌了,等您回來吃。”
很快顧時凜的消息就回了過來,問得直接:“他還好嗎?情緒穩定嗎?”
林森回想了一下許徐的狀态,回複:“看上去挺好的,神色很平穩,應該沒受昨天黑粉的影響。”
“嗯。” 顧時凜淡淡應了一聲,語氣裏的緊繃稍稍緩解。
林森又順勢問:“顧總,您什麽時候到機場?之前定的是晚上八點落地。”
“下午五點,提前結束工作了。”
林森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好的顧總,我馬上讓老陳四點在機場等着您。”
顧時凜的航班落地時,天邊雲霞正染得濃烈,紅得晃眼,晚風帶着幾分傍晚的涼意。
他沒讓老陳繞路回公司,也沒回自己的住處,只沉聲吩咐:“去許徐小區。”
車子停在許徐小區樓下時,顧時凜隔着車窗遠遠望去,就看到許徐窩在陽臺的搖椅上閉着眼睛曬太陽,周身裹着暖融融的光,模樣慵懶又安穩。
不過三天沒見,卻好像過了很久。
他心裏惦記着小家夥說要做的紅燒肉,惦記着恒溫箱裏的快快,更惦記着這個慢吞吞、容易慌神,受了委屈只會自己扛着的人。
他指尖摩挲着手機屏幕,點開和許徐的對話框,發了條消息,乾脆利落,沒有多餘字句:【我到你小區樓下了。】
他本帶着趕路的急切,可在看清許徐的側影後,心底的急躁瞬間被撫平,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他回頭對老陳說:“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老陳應聲離開,顧時凜便獨自站在樓下,手裏拎着兩個袋子,就那樣安安靜靜地仰頭望着陽臺的方向。
平日裏,他的時間珍貴得分秒必争,行事向來雷厲風行,可此刻,他心甘情願花大把的時間,就這麽靜靜望着一個人。
夕陽暖橘色的光斜斜灑在許徐身上,顧時凜不知看了多久,許徐才懶洋洋地睜開眼睛,慢悠悠從搖椅上坐起來,起身走到恒溫箱旁,笑着伸手輕輕碰了碰玻璃壁,小聲逗着快快,模樣溫柔又軟萌。
轉身要去給快快換水時,許徐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樓下,站在夕陽裏的顧時凜,就那麽直直撞進了他的眼底。
顧時凜身上已經換下了出差時的西裝,穿了件簡單的黑色針織衫,身姿挺拔,手裏拎着兩個袋子,眉眼間帶着幾分旅途的疲憊,可在看到許徐的瞬間,眼底的倦意瞬間褪去,只剩下滿滿的溫柔,還帶着清晰的笑意。
暮色西沉,夕陽最後的餘溫漫在兩人之間,在溫和的橘光裏,他們四目相對。
有那麽一個瞬間,許徐覺得自己的心髒攸地停了一拍,連呼吸都忘了。
回過神後,他下意識地擡起手,輕輕朝着樓下的顧時凜擺了擺,耳尖卻随着漫天的霞光,一路紅到了脖頸。
顧時凜看着這樣軟乎乎的許徐,心底忽然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軟又暖,唇角的笑意愈發溫柔。
很快,許徐就從陽臺消失了蹤影。
敲門聲響起時,屋裏立刻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響——像是撞了下鞋櫃,又像是碰倒了鍋鏟,伴着許徐細碎又急促的 “來了來了......”
門被拉開的瞬間,濃郁的肉香混着糖色的甜膩撲面而來,勾得人胃裏一陣空落。
許徐站在門後,身上還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圍裙,鼻尖沾了點淺褐色的醬汁,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連脖頸都泛着淡淡的粉。
他手裏還攥着沾了醬汁的鍋鏟,看到顧時凜的瞬間,眼睛亮得像落了夕陽的光,又飛快垂下眼睫,聲音軟乎乎帶着點怯意:“你...... 回來啦。”
顧時凜的目光牢牢鎖在他沾了淺褐醬汁的鼻尖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伸手替他把額前汗濕的碎發捋到耳後,指尖不經意蹭過他泛紅的臉頰——涼意順着肌膚蔓延開,許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顧時凜輕聲應:“嗯,回來了。”
他的指尖帶着點外面的涼意,許徐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側身把他讓進來,小聲說:“肉...... 炖了很久,應該...... 爛了。”
客廳裏飄着滿滿的肉香,餐桌上擺着一個白瓷大碗,裏面盛着紅亮油潤的紅燒肉,色澤誘人,旁邊還配着兩碟清清爽爽的小菜,解膩又可口。
陽臺方向傳來輕輕的水聲,顧時凜看過去,就見快快正趴在曬背石上,慢悠悠地甩着尾巴,腦袋時不時擡一下,精神頭好了不少。
“它沒事了?” 顧時凜問。
“嗯。” 許徐點點頭,跟着他往陽臺走,聲音軟乎乎的,“現在...... 每天...... 都曬太陽......,吃得......也多,越來越......精神了。”
顧時凜蹲下身,指尖輕點了下恒溫箱的玻璃,看着裏面懶洋洋卻精神飽滿的小烏龜,唇角彎了彎,語氣帶着點調侃:“不錯,終于對得起快快這個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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