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懶抱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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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徐蹲在顧時凜身側,目光不自覺黏在他的側臉上——
夕陽碎金般落在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下颌線柔和流暢,好看得讓他忘了移眼,指尖下意識蜷起,攥緊了衣角。
他忽然想起直播時看到的彈幕,臉又開始發燙,連忙慌亂移開目光,小聲嗫嚅:“直播...... 的事......謝謝你......”
顧時凜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指腹蹭過柔軟的發絲,語氣格外認真:“別跟我客氣。”
許徐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這個人好像很愛摸他的頭。
他的耳朵瞬間燒了起來,連忙埋低腦袋,劉海遮住眉眼,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 作響,又重又急,像是要撞破胸腔。
直到顧時凜笑着起身,輕聲說 “我餓了”,他才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轉身去擺碗筷。
白瓷碗裏的紅燒肉炖得恰到好處,色澤紅亮誘人,肥瘦相間均勻,用筷子輕輕一夾便應聲分開,入口即化,濃郁的醬香裹着一絲冰糖的清甜,滿口都是熨帖的暖意。
顧時凜吃了第一口,便忍不住擡眼看向旁邊緊張得攥緊筷子的許徐,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語氣帶着贊許:“好吃。”
簡單兩個字,卻讓許徐瞬間松了口氣,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眉眼都柔和下來:“你...... 喜歡...... 就好。”
他炖了整整一下午,怕肉質不夠軟爛,中途加了三次溫水慢焖,冰糖更是一點點斟酌着放,就怕不合顧時凜的口味。
顧時凜吃得慢條斯理,動作優雅,筷子卻未曾停過,顯然是真心喜歡。
許徐坐在對面,沒怎麽動筷,只是安靜看着他吃,偶爾夾一筷子清炒青菜,眼底盛滿了滿足的笑意,仿佛看着顧時凜吃,比自己吃還要開心。
窗外的夕陽慢慢沉落,橘粉色的霞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餐桌上,暖融融的,将一室煙火氣烘得愈發溫柔。
飯吃到一半,顧時凜忽然擡頭,目光落在許徐臉上,輕聲問:“直播還打算繼續嗎?”
許徐愣了愣,先搖了搖頭,又飛快點點頭,語氣帶着幾分遲疑:“他們...... 說想看我做點心,可是...... 我有點怕。”
怕自己說話太慢被嫌棄,怕突發狀況會慌神,更怕說錯話被人笑話。
顧時凜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語氣溫和又堅定:“不用怕。”
他頓了頓,目光牢牢鎖住許徐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認真:“我會去看。”
許徐的心猛地一跳,擡頭撞進他盛滿溫柔的眼眸裏,像撞進了一片暖暖的夕陽,渾身都浸在暖意裏。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耳尖的緋紅一路蔓延到臉頰,暈開淺淺的粉色。
吃完飯,顧時凜沒給許徐動手的機會,拎着碗筷徑直走進廚房,熟練地挽起袖子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地響起。
許徐站在廚房門口,望着他洗碗的背影,夕陽的餘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誰能想到,這個平日裏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商界大佬,此刻會站在他小小的廚房裏,耐心洗着沾了紅燒肉醬汁的碗筷。
許徐望着那道背影,心底忽然漫開一陣軟意,像有顆小小的嫩芽在慢慢紮根——是夕陽的溫度,是紅燒肉的醇香,更是眼前這人帶來的、從未有過的安穩與暖意。
他輕輕走過去,聲音軟乎乎的:“我...... 幫你...... 擦碗。”
顧時凜回頭看他,眼底的笑意像盛不住的星光,明亮又溫柔:“好。”
水流聲潺潺,夕陽的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偶爾交疊的手背上,光影交錯。
陽臺裏的快快,慢悠悠地爬了一小步,腦袋微微擡着,好像也在偷看這暖融融的一幕。
天漸漸黑了下來,天色有些陰沉,月亮早早隐入烏雲身後,沒了蹤影。
可陽臺那一眼的心動,早已在許徐心裏烙下印記,一遍遍在腦海裏回蕩,揮之不去。
碗筷洗好收拾妥當,顧時凜慢條斯理地擦着手,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許徐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滿臉猶豫。
他今晚答應了粉絲,要直播做驢打滾。
顧時凜察覺到他的欲言又止,主動開口問:“怎麽了?有心事?”
“我...... 要直播...... 做驢打滾......。” 許徐小聲說道。
“知道。” 顧時凜挑了下眉,眉宇間帶着幾分旅途的倦怠,卻語氣輕松,“你做你的,我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就好。”
許徐原本想說 “我會做很久,怕打擾到你”,可話到嘴邊,看着顧時凜的眼睛,終究只是點了點頭,乖乖應了一聲:“好。”
他轉身去廚房準備食材,忙忙碌碌間不知過了多久,擡頭時才發現,顧時凜已經仰躺在沙發靠背上,喉結線條清晰,雙眼緊閉,呼吸勻暢,顯然是睡着了。
許徐一邊揉着糯米團,一邊在心裏想:這幾天在外面出差奔波,他一定累壞了吧。
又過了許久,直播準時開啓,許徐全身心投入到驢打滾的制作中,一時失手,手裏的勺子 “當啷” 一聲掉在地上。
他還沒來得及彎腰去撿,轉頭就見顧時凜不知何時醒了,正站在他身旁,彎腰替他撿起了勺子 —— 這一幕,恰好被直播鏡頭拍了個正着。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鍋——
【卧槽!阿慢家裏有男人?!】
【這個手也太好看了吧!是榜一大哥嗎?!】
【天吶天吶!近距離看手好絕,求露臉!】
顧時凜沒有躲閃,反而微微擡眼,露出線條利落的半張臉,對着鏡頭挑了挑眉,用口型清晰地說:“我是他的學員。”
許徐的臉瞬間紅透,像煮熟的蝦子,手忙腳亂地想去關直播,手腕卻被顧時凜輕輕按住了。
剩下的直播時間裏,許徐徹底亂了陣腳,揉面、裹豆粉都頻頻出錯,臉頰通紅。
而顧時凜則氣定神閑地回到沙發上,依舊仰靠着閉目養神,唇角卻始終帶着淺淺的笑意,像是得逞了一般的模樣。
直播匆匆結束,許徐關掉設備,氣鼓鼓地瞪着顧時凜,臉頰上還沾着點未擦淨的黃豆粉,說話又急又磕巴,像只炸毛的小倉鼠:“你...... 你...... 毀了...... 我的直播......”
顧時凜忽然低笑出聲,眼底藏着幾分狡黠的壞,擡手自然地拂去許徐鼻尖上沾着的黃豆粉,指尖輕輕蹭過他微涼的肌膚,語氣是平日裏少有的寵溺,帶着點縱容:“怕什麽?我是你的榜一大哥。”
許徐瞬間愣住了,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呆呆地望着他。
顧時凜擡手看了看腕表,已經晚上十點了。
他起身準備告辭,窗外卻突然雷聲大作,緊接着暴雨傾盆而下,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許徐住的是老舊小區,電路本就老舊不堪重負,伴随着一聲 “滋啦” 的異響,整棟樓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停電的瞬間,許徐整個人僵在原地,像尊被凍住的雕塑——四肢緊繃,指尖冰涼,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發顫,可因為天生反應慢半拍,連到了嘴邊的尖叫都被卡在喉嚨裏,只擠出幾不可聞的氣音。
他天生就怕打雷,更怕黑暗,這樣突如其來的雙重恐懼,直接觸發了他過往的創傷回憶。
窗外雷聲滾滾,轟鳴不止,像是要把天劈開一般。
顧時凜迅速打開手機手電筒,暖黃的光暈驅散了些許黑暗,他剛轉身想開口安慰許徐,就被一個軟綿綿的身影猛地撞了滿懷。
許徐因為太過恐懼,下意識撲了過來,手腳并用地纏住顧時凜的腰,臉頰緊緊埋在他溫熱的胸口,整個人像挂件一樣挂在他身上,活脫脫一只受驚的樹懶,死死抱住了唯一的大樹,不肯松手。
顧時凜低頭,看着挂在自己腰上的人,心髒猛地漏了一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那是極致的恐懼,連一句 “怕” 都因為反應太慢而說不出口。
他忽然想起林森調查許徐時提過的,許徐當年受傷後便落下了怕黑怕打雷的心理創傷。
望着懷裏這只瑟瑟發抖的 “小樹懶”,顧時凜原本要走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他輕輕嘆了口氣,擡手反手将人穩穩抱住,掌心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在他耳邊低聲安撫,聲音溫柔得能化開水:“別怕,我不走,有我在。”
顧時凜扶着他,輕聲說:“走,我們去沙發上休息,這裏涼。”
許徐卻被黑暗和雷聲困住了,怕黑又懼雷的他,每走一步都要試探着先伸出腳,指尖緊緊攥着顧時凜的衣角,确認腳下地面安穩了,才敢慢慢挪動另一只腳,動作慢得像被按下了慢放鍵。
從廚房門口到客廳沙發,不過短短五米的距離,顧時凜看了眼腕表,竟足足走了十分鐘。
他心裏急得想直接把人抱過去,可又怕動作太急吓到本就受驚的許徐,只能耐着性子,一步三回頭,陪着他做這場 “慢動作回放”,手電筒的光始終穩穩落在許徐腳下,護着他的安全。
好不容易到了沙發旁,許徐渾身發冷,下意識縮成一團。
顧時凜連忙起身,摸黑去卧室給他抱來厚厚的毯子,細心地蓋在他身上。
可窗外的雷聲越來越響,閃電劃破夜空時,瞬間照亮整個屋子,緊接着便是震耳欲聾的雷鳴,像是要将屋子掀翻。
許徐被吓得渾身一顫,急切地想找個沙發角落蜷縮起來,可他反應慢半拍,慌亂中總找不準方向,額頭 “咚” 地一下,直直撞進了顧時凜攤開的手掌心裏。
顧時凜看着他這副又怕又呆萌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掌心輕輕揉了揉他的額頭,語氣滿是溫柔:“別怕,有我在,沒事的。”
許徐聽到顧時凜沉穩的聲音,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心裏一下安定下來。
顧時凜想抱抱這只被雷聲吓懵的小家夥,又怕動作太突兀吓到他,便将柔軟的抱枕放在自己腿上,輕輕把許徐扶到抱枕上,讓他靠着自己。
也許是身邊一直有顧時凜的安撫,也許是熟悉的氣息帶來了安全感,許徐漸漸沒有了剛才那般恐懼,身體發抖的頻率慢慢降低,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些。
顧時凜看着縮成一團、緊緊靠着自己的許徐,窗外每一道雷聲落下,他的身體還是會輕輕一顫,脆弱得像片風中的殘葉。
心疼順着顧時凜的指尖漫遍全身,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軟綿又酸澀。
他擡手,輕輕拍着許徐的後背,動作慢而輕柔,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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