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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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凜拎着許徐親手做的食盒,腳步比往常輕快了幾分,推開老宅的木門時,顧老爺子正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曬太陽——
暖融融的陽光灑在他花白的頭發上,手裏撚着一串深棕色佛珠,指尖慢悠悠轉動,神色安詳。
聽到腳步聲,老爺子緩緩擡眼,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他手裏的食盒上,眉梢輕輕一挑,語氣裏帶着幾分戲谑:“今天倒是稀奇,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小子,還會帶點心回來給爺爺吃?”
“你不是念叨上次吃的紅豆糯米糕嗎?”顧時凜走過去,把食盒輕輕放在石桌上,打開蓋子,清甜的椰香混着紅豆的綿密香氣瞬間散開,飄滿整個小院。
“嘗嘗,還是他做的,手藝比外面那些糕點師傅還好。”語氣裏,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
老爺子撚起一塊糯米糕,輕輕咬了一口,軟糯綿密的口感在嘴裏化開,甜而不膩,桂花的清香萦繞在舌尖,眼睛瞬間亮了:“嗯,不錯不錯,就是這個味道,甜而不膩,有小時候的滋味。”
他慢慢嚼着,指尖依舊撚着佛珠,忽然擡眼看向顧時凜,眼神裏帶着幾分洞察一切的通透:“這點心,是跟你住一起的那個孩子做的?”
顧時凜愣了一下,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無奈搖頭:“看來林森什麽都跟您說了。”
老爺子輕哼一聲,放下手裏的佛珠,指尖輕輕敲了敲藤椅扶手,語氣裏帶着幾分心疼,又有幾分欣慰:“他敢不跟我說?你這小子,從小性子就冷,爸媽走得早,我看着你一路拼過來,還真怕你一輩子都鑽在工作裏,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孫子難得柔和的側臉上,聲音放輕了些,“這陣子倒是不一樣了,回來的次數多了,臉上也有笑模樣了,整個人都鮮活了不少。”
顧時凜沒說話,指尖輕輕摩挲着食盒微涼的邊緣,腦海裏不由自主閃過許徐的模樣——
紅着眼眶抱烏龜玩偶時的委屈,慢吞吞說話時耳尖泛紅的軟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怕他讨厭時的脆弱,還有做甜點時認真低頭、嘴角沾着面粉的傻氣。
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又鮮活,他的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過了幾秒,才低聲開口,語氣裏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他……有點慢,膽子小,卻很乾淨,也很可愛,挺有意思的。”
老爺子看着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心裏門兒清,故意逗他:“有意思?那怎麽不帶回來給爺爺見見?我還想跟他學學,怎麽做這麽好吃的糯米糕呢,以後也能解解饞。”
顧時凜擡眼,暖融融的陽光落在他眼底,晃出一點細碎的溫柔,語氣放緩:“等他膽子再大一點吧。”
他想起許徐當初第一次跟他說話,連擡頭看他都不敢。想起加微信時,指尖攥着手機緊張得發紅。
想起他怕麻煩人,連搬家都想自己慢慢來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唇,語氣更柔:“他太怕生,性子又敏感,我不想吓着他。”
老爺子笑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輕柔:“急什麽,你爺爺我有的是時間等。”他重新拿起一塊糯米糕,慢悠悠地說,“能讓你願意慢下來的人,肯定是個好孩子。”
顧時凜沒反駁,只是看着石桌上的糯米糕,心裏忽然冒出一個清晰的念頭——
下次帶許徐來院子裏曬太陽好了,他應該會喜歡這裏的暖陽光,喜歡院子裏的桂花香,還有……爺爺養的那幾只老鴿子。
“什麽好孩子啊,讓爺爺這麽誇?”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來,陸宇從老宅的屋子裏走了出來——
他穿着簡約的黑色休閑裝,身姿挺拔,手裏拎着一個包裝袋,眉眼間還帶着一絲剛下飛機的疲憊,卻依舊沉穩內斂,眼神清亮。
陸宇是顧時凜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如今是科技公司CEO,典型的“外冷內熱”型學霸,心思缜密,話不多,卻是顧時凜這輩子最信任的人。
這半年,他一直待在國外處理那邊的分公司事務,剛下飛機,沒來得及聯系顧時凜,就先來了顧老爺子的老宅子——
他從小父母離婚,媽媽再嫁,跟着忙碌的父親生活,說是跟着顧爺爺和顧時凜一起長大的,也不為過。
他從國外回來,沒來得及倒時差,就先給老爺子買了一堆平時愛吃的東西,趕來陪他說說話。
顧老爺子年輕時說一不二,強勢霸道,但對孩子從來溫柔又有耐心,再加上這兩年年紀越來越大,越發和藹慈祥,是他和顧時凜心裏最親的長輩,也是個很“好玩”的老頭。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顧時凜看着他,語氣裏沒什麽波瀾,卻藏着老友間的默契。
“剛下飛機,沒來得及倒時差就過來了。”陸宇走到石桌旁,放下手裏的包裝袋,随手撚了一塊顧時凜帶來的甜點放進嘴裏,挑眉笑道,“我嘗嘗是阿凜帶來的好吃,還是我帶來的好吃。”嚼了兩口,他驚訝地挑了挑眉,語氣誠懇:“确實不錯,綿密不膩,比外面甜品店的還合胃口。”
“正好你回來了,改天去別墅那邊吃飯,就當給你接風。”顧時凜說。
“你這麽好心?”陸宇挑眉,語氣裏帶着幾分戲谑,“我一年出差好幾回,每次回來也沒見你給我接風洗塵,這次怎麽這麽積極?莫不是有什麽貓膩?”
“愛來不來。”顧時凜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嘴上這麽說,手裏卻又捏了一塊糕點遞給他,眼底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老爺子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走向牆角的鴿籠,去喂他養的那幾只老鴿子,留下兩個發小在石桌旁閑聊。
“我就來。”陸宇接過糕點,笑着說道。
其實他話很少,性子也內斂,只有在顧老爺子和顧時凜面前,才會多說幾句,卸下所有防備。
從老宅回去後,顧時凜一進門就下意識喊了一聲“許徐”,沒人回應。
他在一樓客廳、廚房找了一圈,又上二樓看了看,都沒發現許徐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他大概知道人在哪了。轉身走向地下酒窖,推開門,果然看到許徐正蹲在地上,逗快快玩。
“許徐。”顧時凜輕聲叫他,語氣裏的淩厲早已褪去,只剩溫柔。
“嗯?”許徐擡頭,看到顧時凜,眼睛亮了亮,輕輕笑了一下,眉眼彎彎,“你......回來了?”他連忙站了起來,手指輕輕攥着衣角,有些緊張地問,“爺爺喜歡......我做的......甜點嗎?”
“當然。”顧時凜走過去,語氣堅定,“他特別喜歡,吃了兩塊,還說要跟你學做糯米糕呢。”
顧時凜說完,輕輕拉住許徐的手腕,帶着他往酒窖外走:“對了,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叫陸宇,他最近從國外回來了,過幾天來家裏吃飯,就當給他接風。”
“啊.....”許徐微微愣了一下,耳尖悄悄泛紅,心裏忽然泛起一絲不安。
顧時凜察覺到他的僵硬,放慢腳步,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接着說:“而且你搬過來這麽久,我們還沒有好好慶祝一下喬遷之喜,正好一起熱鬧熱鬧。”他攥着許徐的手腕,慢慢走回到一樓客廳,又補充道,“你也把你的朋友叫來,大家一起吃個飯,人多更熱鬧。”
許徐輕輕點頭,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有點擔心見到顧時凜的這位朋友——他知道,自己說話慢、膽子小,性子又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包容他、喜歡他的。
萬一陸宇嫌他慢吞吞,嫌他話少,會不會在顧時凜面前說他的不好?會不會讓顧時凜也跟着對他有新的看法?
可他并沒有表現出來什麽,只是勉強笑了笑,輕聲說:“我知......道了......”
他性子悶、怕生,這麽多年,身邊從來沒有什麽朋友,蘇曉是唯一一個能陪他說說話、懂他的人。
昨天他跟蘇曉剛通過電話,蘇曉剛從老家回來,得知他搬家了,還住到了“榜一大哥”家裏,興奮地抓着他在電話裏聊了很久。
可他怕顧時凜聽到了誤會,也怕蘇曉不小心說出什麽不該說的,只能含糊其辭,把所有問題都搪塞了過去。
現在要叫蘇曉來家裏吃飯,他得趕緊給蘇曉打個預防針,手指無意識地攥着衣角,在心裏反複默念:到時候一定要遏制住她那旺盛的好奇心,千萬別亂問,尤其是別打探顧時凜的隐私。
他一直記得,顧時凜最忌諱別人過度打探他的私事,萬一蘇曉沒分寸,惹得顧時凜不高興,那可就糟了。
許徐攥着手機,指尖遲遲不敢給蘇曉發消息,耳尖還泛着紅,心裏越想越慌——
他既期待能和顧時凜的朋友好好相處,又怕自己搞砸,更怕因為自己,讓顧時凜失望。
而顧時凜站在他身邊,将他的緊張盡收眼底,摸了摸他的頭發,輕聲安慰:“什麽都不要擔心,只是一起吃個飯而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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