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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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吃飯這天,天剛亮,許徐就鑽進廚房準備飯菜了。
他原本想親自做一桌菜,好好招待蘇曉和陸宇,可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動作慢、手腳鈍,若是一個人忙活,恐怕等到天黑,大家都吃不上一口熱飯。
思來想去,他終究還是麻煩了李阿姨,讓李阿姨負責大部分菜品,自己則挑了兩個最拿手、也最費時間的菜——紅燒肉和番茄牛腩,想着就算慢一點,也能拿出最好的味道,不丢顧時凜的面子,也不讓蘇曉和陸宇嫌棄。
許徐在廚房忙得異常認真,指尖攥着圍裙邊角,反複檢查鍋裏的紅燒肉炖得夠不夠軟,番茄牛腩的湯汁夠不夠濃郁。
顧時凜則悠閑地靠在餐桌邊,手裏端着一杯溫熱的咖啡,目光一直落在許徐身上,眼底滿是柔和,連手裏的工作都暫時抛到了一邊。
偶爾看到許徐找不到調料、急得踮腳打轉,或是不小心碰掉地上一顆蒜、手足無措蹲下去撿時,他會默默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走過去幫他取下櫥櫃最上面的鍋,或是彎腰撿起蒜,輕輕放在他手裏,語氣柔和:“別急,慢慢找。”
許徐正在切一會兒要炖的紅燒肉,刀刃剛落下,忽然想起蘇曉從來沒來過顧時凜的別墅,而且她路癡得厲害,若是讓她自己找,就算找到明天,恐怕也找不到這裏。
他切肉的刀猛地一頓,輕輕“啊”了一聲,神色瞬間慌亂起來。
“怎麽了?”顧時凜見他不對勁,立刻側過頭,語氣裏滿是關切。
“蘇曉不認識路,我得去接她。”許徐慢吞吞地放下刀,伸手就要解身上的圍裙,動作裏帶着幾分急切。
顧時凜忽然開口叫住他:“不用你去,我讓陸宇去接,他過來時,順便去蘇曉住的地方把她接過來就好。”
許徐回頭,眼底滿是遲疑:“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他了?”
顧時凜挑眉,語氣輕松:“當然可以,朋友就是拿來用的。”他太清楚許徐的性子,怕麻煩別人,可他舍不得讓許徐再跑一趟,更舍不得讓他着急。
許徐聽後,緊繃的神色松了下來,沖顧時凜露出一個淺淺的笑,眉眼彎彎,接着轉身拿起刀,繼續慢慢切肉,動作比剛才舒緩了不少。
顧時凜放下手裏的咖啡杯,拿起桌上的電話給陸宇打了過去,同時伸手拿過許徐的手機,解鎖後找到蘇曉的聯系方式,報給了陸宇,還特意叮囑了一句:“她路癡,耐心點,別跟她計較。”
陸宇按照蘇曉給的地址,驅車趕到她住的小區樓下,停好車後,便在東邊路口等着。
沒幾分鐘,就看到蘇曉背着小包包,慌慌張張地跑下樓。
蘇曉探頭在小區門口掃了一圈,壓根沒看到有人在等她,連忙掏出手機給陸宇打電話,語氣帶着點急:“我下來啦,你在哪兒啊?怎麽沒看到你?”
陸宇的聲音清淡又平靜,從電話那頭傳來:“我在東邊路口。”
“東邊?東邊是哪邊啊?”蘇曉皺着眉,語氣裏滿是茫然——
她從小就分不清東南西北,哪怕是自己住了好幾年的小區,也只能記熟常走的路線。
陸宇握着方向盤,第一次遇到連自家門口方向都分不清的人,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耐着性子放緩語氣:“轉身,朝你正前方、十二點方向看。”
蘇曉乖乖照做,結果只看到一堵斑駁的圍牆,更懵了,對着電話小聲嘀咕:“沒有啊,只有一堵牆......”
陸宇沉默了兩秒,沒再嘆氣,也沒再多說一個字,直接挂了電話——不是不耐煩,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跟一個不分東南西北的人解釋方向。
他索性推開車門,順着蘇曉的聲音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小區門口、一臉茫然的小姑娘。
蘇曉盯着被挂斷的手機,鼓着腮幫子,心裏暗暗嘀咕:這個人也太沒耐心了吧,脾氣也太差了!她氣鼓鼓地把手機塞進小包包,轉身要再找找,沒成想猛地撞上一個結結實實的胸膛,力道不小,疼得她捂着額頭悶哼一聲:“好痛啊......”
蘇曉踉跄着往後退了一步,揉着額頭擡起頭——
早上的陽光灑滿街巷,清冽又乾爽,站在她對面的是個男人,一身簡約休閑裝,卻透着極致的品位和乾淨,身上還萦繞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清清爽爽,很是好聞。
“蘇小姐。”陸宇輕輕皺了下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嚴肅地跟她解釋,“你的對面,就是東邊。”
蘇曉也皺着眉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試探着問:“你是陸宇?”
對方輕輕“嗯”了一聲,點頭應下。
蘇曉在心裏悄悄感嘆——
她很少在現實生活中看到這麽清爽帥氣的男生,個子很高,渾身散發着一種沉穩又獨特的氣質,聲音好聽得像鋼琴彈奏出的旋律,連他的單眼皮,都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魅力。
陽光灑在他身上,像是給他鍍了一層暖光,瞬間沖淡了剛才的清冷,顯得柔和了不少。
大概是她站在原地看得太久,眼神太過直白,陸宇臉上掠過一絲輕微的不自在,語氣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不耐煩,提醒她:“我們可以走了嗎?”
“可以可以!”蘇曉猛地回過神,臉上泛起一絲紅暈,連忙抱歉地笑了笑,快步跟上陸宇的腳步,“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路上,車廂裏異常沉悶。
陸宇話本來就少,平時獨處的時間又多,話就更少了,全程目視前方,專心開車,很少主動開口。
可坐在副駕的蘇曉是個天生的話痨,根本耐不住寂寞。
她從包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卡通插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像是對待寶貝一樣,遞到陸宇的側面給他看:“你幫我看看,我畫的好看嗎?”
陸宇聞聲,側頭快速看了一眼,就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吐出幾個字:“看上去很奇怪。”
“嗯?”蘇曉把畫拿回自己面前,左看右看,怎麽看都覺得自己畫得很好,這可是她充滿心意的作品,怎麽會奇怪?她皺着眉,一臉不解地問,“哪裏奇怪了?我覺得很好看啊!”
陸宇單手打了個方向盤,平穩駛進另一條街,語氣平淡,卻帶着點直白:“畫風很奇怪。”
蘇曉瞬間滿頭黑線——這都什麽年代了,還這麽刻板!她不滿地咕哝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很清晰:“這是你的朋友顧時凜,還有我的朋友阿慢,他們倆關系很好的!”
陸宇聽後,嗤笑了一聲,語氣裏帶着點不屑和篤定:“阿凜才不會那樣。”他認識顧時凜十幾年,顧時凜性子冷硬,從來不會做這麽親昵又幼稚的動作,更不會對着誰露出那樣溫柔的笑容。
(他究竟會不會那樣,陸宇,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蘇曉和陸宇趕到別墅時,許徐剛好把最後一道番茄牛腩端上桌,臉上帶着淡淡的疲憊,卻依舊難掩認真。
簡單的寒暄和自我介紹之後,四人分別在餐桌旁坐下。
陸宇心裏默默規劃好了座位——
他和顧時凜坐一邊,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方便說話;蘇曉和她的朋友許徐坐另一邊,也能自在些。
可等他走到餐桌旁,卻愣住了——
顧時凜已經拉着許徐坐在了同側,許徐還在微微局促地整理衣角,顧時凜則自然地幫他擺好碗筷,動作熟練又溫柔。
沒辦法,陸宇只能拉過椅子,坐在了蘇曉旁邊,心裏暗暗詫異:顧時凜什麽時候這麽黏人了?
吃飯時,陸宇依舊保持着平時的習慣,風卷殘雲般地往嘴裏送菜——
他平時工作太忙,吃飯從來都是速戰速決,早就養成了快節奏的習慣。
可吃了兩口,他擡頭一看,瞬間愣住了:以前跟他一樣吃飯飛快、甚至比他還急的顧時凜,此刻正慢條斯理地嚼着嘴裏的菜,動作放緩了不止一倍。
再看坐在他旁邊的許徐,比顧時凜還慢,夾菜的動作輕緩又笨拙,慢得像電影裏的慢鏡頭,連嚼菜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他側了側頭,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蘇曉,發現蘇曉也在慢悠悠地吃飯,夾菜、嚼菜,節奏和許徐幾乎一致。
他并不知道,蘇曉和許徐是多年好友,早就習慣了遷就許徐的節奏,不管做什麽,都會陪着他慢慢來。
陸宇又夾了一筷子菜,一口放進嘴裏,剛要咀嚼,就被顧時凜冷冷瞥了一眼,語氣帶着點不滿:“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陸宇不服氣地挑眉,放下筷子:“我還沒說你呢,你吃那麽慢乾什麽?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
“飯要慢慢吃,才能嘗出味道,你吃那麽快做什麽?趕着投胎嗎?”顧時凜挑了挑眉,說得一本正經。
陸宇看着他,瞬間明白了——
顧時凜這是在刻意配合許徐的節奏,陪着那只慢吞吞的“小蝸牛”吃飯。
他默默觀察着,許徐夾一筷子菜要慢慢斟酌五秒,吃一口飯更是細嚼慢咽半分鐘,而顧時凜全程都在跟着許徐的節奏走。
更讓他詫異的是,顧時凜的目光幾乎沒離開過許徐,每隔一會兒就會給許徐夾一筷子菜,專挑他做的紅燒肉和番茄牛腩,還會輕輕吹一下,确認不燙了,再放進許徐碗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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