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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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

顧時凜最近忙得有些反常。

以前哪怕再忙,他也會擠出時間,每天早上陪許徐吃頓早飯,中午準時回家,晚上踩着飯點進門,偌大的餐桌,總有着兩個人的熱氣。

可現在,他幾乎每天早上八點不到就出門,深夜九點多甚至十點才拖着疲憊的身子回來,有時許徐睡得沉,連他的腳步聲都聽不到。

中午更不必說,連回家的影子都見不到,餐桌上再也沒有了兩個人的碗筷,只剩下許徐一個人,對着滿桌飯菜,安安靜靜地吃着一天三餐,冷清得不像話。

吃飯的時候,許徐常常會走神,筷子停在碗邊,目光落在顧時凜常坐的那個位置上發呆——那個位置,以前總會擺着顧時凜的碗筷,他偶爾會給許徐夾菜,會笑着聽許徐慢吞吞地說話。

發呆久了,他就會伸出指尖,輕輕戳一戳碗裏亮晶晶的米飯,嘴唇動了動,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最近......都見不到......顧時凜了......”語氣裏,藏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和牽挂。

許徐總會不自覺想起以前的日子——

以前,早上醒來,總能聞到廚房裏的早飯香,顧時凜會站在竈臺邊,等着他慢悠悠起床。

中午,兩人坐在餐桌前,一邊吃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大多時候是顧時凜聽他慢吞吞地說些瑣碎的小事,眼裏滿是溫柔。

晚上,顧時凜會放下工作,陪他在客廳看電視,哪怕兩人不說話,也覺得很安心。

有時候,顧時凜不上班,會一整天待在家裏,許徐坐在一旁看書、畫畫,擡頭時,總能看到他坐在沙發上,要麽翻看資料,要麽對着電腦工作,陽光落在他身上,溫柔又安穩。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他早上慢吞吞起床,餐桌上早已沒有了溫熱的早飯,顧時凜早就出門上班了。

晚上,他困得眼皮子打架,抱着抱枕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遍又一遍地看時間,熬到上下眼皮快要粘在一起,也沒等到顧時凜回來。

算一算,這樣“同住一個屋檐下,卻見不到面”的日子,已經整整三天了。

他甚至忘了,顧時凜最近的樣子,是不是又瘦了,是不是又熬出了黑眼圈。

今天是周六,按照往常,顧時凜總會在家休息,哪怕要處理工作,也會待在家裏,讓許徐擡頭就能看到。

可今天,天還沒亮,他就聽到了顧時凜出門的聲音,等到他起床時,家裏又只剩下他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連一點生氣都沒有。

夜裏睡覺,許徐甚至會頻繁夢到顧時凜。

夢裏,顧時凜坐在他的床前,聲音溫柔得不像話,一遍又一遍地喃喃叫着他的名字“阿慢”,然後伸出滾燙的雙手,輕輕撫摸着他的臉頰,指尖的溫度,和那天草莓吻時的溫度一模一樣,真實得不像話。

醒來時,他的臉頰還帶着一絲虛幻的溫熱,心髒砰砰亂跳,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皺着小眉頭,小聲嘀咕,給自己找借口:大概是......太久沒有看到顧時凜......才會做這樣的夢吧。

可心底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卻怎麽也壓不下去——夢裏顧時凜的觸碰,他沒有讨厭,反而覺得很安心。

中午,李阿姨做好了滿滿一桌子他和顧時凜愛吃的菜,香氣撲鼻。

許徐看着滿桌飯菜,下意識地找了兩個保溫盒,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樣菜都打包了一份,動作慢卻認真,生怕把菜弄灑、把湯汁漏出來——他決定,去顧時凜的公司,給他送午餐。

平時出門,他大多坐公交車,非高峰期的公交車很安靜,他喜歡坐在窗邊,看着外面人來人往的街景,心裏會變得格外安穩。

可今天不一樣,他怕保溫盒裏的飯菜很快變涼,怕顧時凜吃不到熱乎的,于是幾乎沒有猶豫,擡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顧時凜公司的地址時,語氣裏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十一點整,出租車穩穩停在顧時凜公司樓下。

許徐提着兩個沉甸甸的保溫盒,慢慢走進寫字樓,到了前臺,停下腳步,有些局促地站着。

前臺的小姐姐擡頭,看到陌生的許徐,臉上帶着職業性的微笑,例行公事地問道:“先生您好,請問您有預約嗎?要找哪位?”

許徐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預約”這回事,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小聲說:“我找......顧時凜。”

前臺小姐姐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依舊禮貌卻乾脆:“對不起先生,沒有預約的話,我沒辦法讓您進去見顧總,顧總最近很忙,不接受無預約來訪。”

許徐張了張嘴,想說“我是來給他送午飯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保溫盒的帶子,眼底滿是無措。

他不是不知道,可以給顧時凜打電話,可看着寫字樓裏人來人往、每個人都步履匆匆、各司其職的樣子,看着前臺身後冰冷又嚴肅的辦公區域,他忽然有些退縮——

自己是不是不該來?顧時凜那麽忙,自己這樣貿然過來,會不會打擾到他工作?會不會給他添亂?心底的不安一點點蔓延,他甚至想轉身離開,下次再找機會給顧時凜送過來。

就在許徐攥着保溫盒,猶豫着要不要轉身離開時,林森恰好從電梯口走了出來,準備去樓下買午飯。

他擡眼就看到了站在前臺旁、手無足措的許徐,手裏還提着兩個保溫盒,瞬間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過去,語氣裏滿是驚訝:“許徐?你怎麽來了?”

許徐聽到熟悉的聲音,猛地側過頭,看到林森的那一刻,眼底的無措瞬間消散了大半,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開口,語氣依舊慢吞吞的,卻帶着一絲委屈:“林森,我是......來給顧時凜......送午餐的......他最近......都沒回家吃飯。”

“這麽貼心啊。”林森笑着揉了揉許徐的頭,眼底滿是欣慰——他這幾天可是被顧時凜折騰壞了,老板最近臉色總是沉沉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周身的氣壓低得吓人,狀态比前段時間失眠還要差,吃住都在公司,天不亮就來,深夜才走,連一口熱乎飯都顧不上吃。

他早就猜到,老板的反常,多半和許徐有關,大概是兩人之間還差臨門一腳,老板又礙于什麽,不肯說出口。

所以看到許徐來,林森心裏也松了口氣,像是看到了救星——說不定,只有許徐,能讓老板的狀态好起來。

林森咧着嘴笑了笑,側身做出“請”的姿勢:“快進來吧,顧總就在辦公室裏。”

可許徐卻站在原地,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又泛起一絲無措,小聲說:“我就不進去了......我怕......打擾他工作,你幫我拿給顧時凜吧,告訴他......趁熱吃。”

一旁的前臺小姐姐,看着林森對許徐這般親切,還主動邀請他進去,臉色瞬間變了,眼底滿是慌張——

她竟然不知道這位先生是林特助認識的人,還直接拒絕了他,萬一得罪了顧總在意的人,可就麻煩了。

林森瞥了一眼前臺的表情,瞬間就明白了她的心思,笑着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緊張:“沒事,他是顧總認識的人,下次再來,直接放行就好。”前臺小姐姐連忙點頭,松了口氣,臉上又恢複了微笑。

安撫好前臺,林森快步走到許徐身旁,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語氣誠懇:“還是你親自送進去給顧總吧,我們勸他吃飯,他從來都不聽,只顧着工作,最近都瘦了一圈了。只有你去勸他,他才會好好吃飯,多吃兩口。”

許徐聽着,心底瞬間閃過一絲心疼,眉頭輕輕皺了起來,語氣裏帶着幾分擔憂:“我看......顧時凜最近心情......很不好,是不是......因為太忙、太累的......原因呢?他以前......不會這樣的。”他想起顧時凜以前的樣子,從來不會這般陰沉、這般忙碌,心底的擔憂又重了幾分。

林森聽到許徐的詢問,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他就知道,這兩個人,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他暗自驚嘆,老板是最看重效率的人,面對許徐,竟然能藏住心底的心意這麽久,這份耐心,已經超出了他可以理解的範圍。

他更清楚,老板對許徐的特殊,是刻在骨子裏的——

顧時凜性子冷淡、不茍言笑,可只要提到許徐,他的語氣就會軟下來,臉色也會緩和幾分。

許徐一句話、一個動作,總能輕易扭轉顧時凜的心情,比任何良藥都管用。

而老板的心情,又直接決定着他的處境,可謂是“一朝天堂,一朝地獄”,所以某種程度上,許徐簡直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決定着他的心情和命運。

林森想明白這一層,對許徐的态度又溫和了幾分,領着他往電梯口走,準備帶他去顧時凜的辦公室。

路上,他斟酌了許久,看着許徐懵懂又擔憂的側臉,終究還是決定,給這個遲鈍的樹懶提個醒——老板的心意,總不能一直藏着,總得有人推一把。

他放緩腳步,側頭看着許徐,語氣輕松,卻意有所指:“許徐,我猜啊,顧總最近不開心,不是因為太忙,大概是......想要談戀愛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電梯門緩緩打開,林森領着許徐走進去,按下了頂層的按鈕。

許徐站在電梯裏,指尖依舊攥着保溫盒的帶子,林森的話在他耳邊反複回響,他皺着小眉頭,滿臉茫然——顧時凜,想要談戀愛了?那......他想和誰談戀愛呢?心底,莫名地泛起一絲淡淡的酸澀,連他自己,都不懂這份情緒是為什麽。

電梯很快抵達頂層,走廊安靜得能聽到兩人的腳步聲。

林森領着許徐,一步步走向顧時凜的辦公室,擡手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傳來顧時凜低沉又疲憊的聲音:“進。”

許徐的心跳,忽然變得快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裏的保溫盒,看着林森推開辦公室的門,心裏既期待,又有些膽怯——他終于,要見到顧時凜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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