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戀
關燈
小
中
大
顧時凜看到推門進來的人是許徐時,整個人都愣了一下,眼中的震驚清晰可見,像是沒料到這個遲鈍的小家夥會主動找來。
可震驚褪去,眼底深處很快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像沉寂了幾天的心底,忽然落進了一縷光——這對他來說,是意料之外,更是求之不得的驚喜。
這幾天,他刻意早出晚歸躲着許徐,一半是怕,怕許徐忽然反應過來,追問那個草莓吻,怕他說出“不想再跟自己親近”之類的話。
另一半,是慌,慌自己再見到許徐,會控制不住心底翻湧的心意,控制不住再想靠近他、親吻他的沖動,到時候,再也找不出“一時沖動”的借口。
他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許徐——那個被他貿然親吻、懵懂無辜的小家夥,眼底的純粹,讓他既貪戀,又愧疚。
他太怕自己眼底的愛意藏不住,太怕一個不小心,就把那份連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心意,從眼神裏洩露出來。
更怕自己再失控,再一次吻他。
到那時,再也找不出“喝多了”的借口,再也無法以“朋友”“哥哥”的身份,守在他身邊。所以,他只能選擇躲着,用“忙”當借口,笨拙地回避着所有可能和許徐坦誠相對的時刻。
可只有顧時凜自己知道,這三天,他過得有多煎熬。
他早就習慣了,每天醒來能看到許徐慢吞吞起床的樣子,習慣了三餐有他陪伴,習慣了聽他絮絮叨叨、慢吞吞地講些生活裏的瑣碎趣事,哪怕只是一句“今天的米飯很好吃”,也能讓他心底的煩躁煙消雲散。
可現在,他只能每天早出晚歸,掐着許徐沉睡和未醒的時間回家、出門,拼盡全力避免碰到清醒的他,連好好看他一眼,都成了奢望。
可思念就像鑽進骨子裏的蟲子,日夜在他身體裏肆意穿梭、啃噬,越是回避,就越是濃烈。
他只能等到深夜,等到許徐睡得沉熟,才敢赤着腳,小心翼翼地推開他的房門,生怕腳步聲驚擾了他,然後輕輕坐在床邊的地毯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熟睡的模樣——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卸下所有的克制和僞裝,肆無忌憚地貪戀着屬于他的溫柔。
顧時凜向來定力驚人,叱咤商場多年,從未有過失控的時候,可面對熟睡中的許徐,他所有的定力都土崩瓦解。
指尖不受控制地擡起,輕輕拂過許徐的臉頰,觸感柔軟細膩,和那天草莓吻時的觸感一模一樣,溫柔得讓他心顫。
熟睡的許徐對這一切毫不知情,長長的睫毛垂着,呼吸均勻,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毫無顧忌地、認真地、一點點描摹他的眉眼,把他臉上的每一個小細節,都牢牢刻在心底,刻進骨血裏。
他忽然發現,許徐額頭的左邊,有一道淺淺的小傷疤——平時被柔軟的發絲細細遮蓋着,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此刻發絲垂落,那一小塊淺粉色的疤痕,清晰地映在他眼底。顧時凜的指尖頓在半空,聲音輕得像羽毛,低喃着:“這是怎麽弄的呢?是不是小時候不小心磕到的?”
他的觸碰太過輕柔,讓熟睡的許徐感到一絲癢意,他輕輕嘤咛了一聲,像只慵懶的小貓,翻了個身,後背輕輕對着顧時凜,呼吸依舊均勻綿長。
顧時凜的目光落在許徐身上,才忽然愣住——許徐竟然習慣裸睡。
真絲被子滑落大半,一大片白皙流暢的後背裸露在空氣中,膚色是那種透着瓷感的白,後背右上角,綴着一顆小小的黑痣,像白紙上落了一點墨,格外顯眼。
他的背微微弓着,身形單薄得不像話,肩胛骨突出,肋骨的輪廓清晰可見,看得顧時凜心底一陣發軟,又一陣發燙。
真絲被子從他的肩頭滑落,一直垂到腰際,勾勒出纖細的腰肢輪廓,白色內褲的邊緣隐約可見,帶着幾分不自知的誘惑。
他的手臂纖細瘦弱,搭在被子外側,指尖微微蜷着,随着均勻的呼吸,手臂輕輕起伏、微顫,每一下,都像落在顧時凜的心上,讓他的心跳愈發失控。
顧時凜的心髒狂跳不止,像要沖破胸膛,呼吸也變得急促灼熱,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所有的克制,在這一刻都瀕臨崩塌。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滑落的真絲被子往上提了提,指尖不經意間碰到許徐裸露在外的後背——皮膚微涼,觸感細膩,那涼意順着指尖瞬間蔓延開來,卻又很快變成滾燙的溫度,一路燒到心髒深處,灼燒着他的理智。
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個強烈到無法抑制的念頭——他很想抱一抱許徐,很想把這個單薄柔軟的小家夥,緊緊抱在懷裏,感受他的體溫,感受他的呼吸,把他所有的溫柔都攥在手裏。
可他不敢。
他叱咤商場,殺伐果斷,見過太多爾虞我詐,從來都是運籌帷幄,可在感情裏,在許徐面前,他卻慫得一塌糊塗,連一個擁抱的勇氣都沒有。
顧時凜緩緩睜開眼,眼尾不知不覺間變得發紅,染上一層淡淡的水汽,聲音也變得沙啞乾澀,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于忍不住洩露出來,他輕輕呢喃着,語氣裏滿是無奈與貪戀:“阿慢,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他太想念許徐了,想念和他一起吃飯的煙火氣,想念聽他慢吞吞說話的溫柔,想念兩人相處時的輕松自在。
他多想,能回到以前那樣,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能好好守在他身邊,就足夠了。
所以,當許徐推開門,出現在他眼前的那一刻,顧時凜心底所有的壓抑、擔憂和思念,忽然就有了出口,那顆被緊緊攥住、喘不過氣的心髒,像是被慢慢松開,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
他快步站起身,聲音裏的喜悅藏都藏不住,連語氣都變得溫柔,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怎麽來了?”沒有質問,沒有疏離,只有藏不住的驚喜和貪戀。
聰明如林森,終究還是漏算了許徐的遲鈍,更漏算了他心底的自卑。
許徐跟着林森,推開顧時凜辦公室大門的那一刻,目光落在不遠處身姿挺拔的顧時凜身上——他穿着剪裁得體的襯衫,眉眼深邃,周身自帶一種沉穩強大的氣場,和這個寬敞明亮、充滿距離感的辦公室,完美契合。
許徐的腳步頓住,心底忽然冒出一個清晰又刺眼的念頭:像顧時凜這樣的人,家世顯赫,能力出衆,英俊挺拔,怎麽可能會喜歡男生?他肯定,是想找一個女孩子談戀愛的。
是那種漂漂亮亮、溫柔大方,見過大世面、有良好教養的女孩子,和他門當戶對,并肩同行,然後結婚生子,繼承顧家的家業,那才是顧時凜該有的歸宿,才是配得上他的人。
想到這裏,許徐的臉頰瞬間發燙,心底湧起一陣強烈的羞愧——他竟然,在推開房門的前一秒,偷偷奢望過,林森說的“顧時凜想談戀愛”,那個人會是自己。他怎麽能這麽貪心,這麽妄想?
許徐站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像是忽然想通了所有事情,心底的酸澀一點點蔓延開來,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終于明白,顧時凜最近為什麽總是不肯回家,為什麽要刻意躲着他——因為顧時凜想談戀愛了。談戀愛的人,總會想和喜歡的人單獨相處,想同居,想擁有屬于兩個人的空間。
可他呢?卻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死死賴在顧時凜家裏,占着他的房子,打擾他的生活,耽誤他談戀愛、找女朋友,想想都覺得可笑又可悲。
所以,之前顧時凜才會突兀地問他,想不想要談戀愛。
那時候他傻乎乎地,想都沒想就說“不想”,現在想來,顧時凜當時的不高興,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吧。
顧時凜是在暗示他啊,暗示他如果想談戀愛,就可以搬出去,就不會再打擾他,他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和他的女朋友同居,過屬于他們的生活。
顧時凜已經做得那麽明顯、那麽直接了,換做別人,早就聽懂了他的話外之意,早就自覺地搬出去,不打擾他的生活。
可他呢?卻像個傻子一樣,遲鈍又笨拙,什麽都沒聽懂,還傻乎乎地賴在顧時凜家裏,占用着本該屬于他和他女朋友的空間。
林森剛才說的話,哪裏是提醒,分明是委婉地勸他——顧時凜想要談戀愛了,他鸠占鵲巢的時間,已經夠久了,他該離開了。
許徐依舊站在門口,沒有再往前走一步,他死死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幾乎要咬破,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只為了忍住眼眶裏的淚水,不讓它掉下來。
他把所有的邏輯都理清楚之後,那顆本來就不安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反複揉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胸口也悶悶的,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重得讓人窒息。
又像是不小心掉進了一個無人知曉的大水坑,冰冷的水淹沒了他,他拼命掙紮,卻怎麽也爬不上去,救不了自己,也沒有人能來救他。
他竟然,敢觊觎顧時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壓下去,心底滿是自責和唾棄。
他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罵自己:許徐,你太貪心了,太妄想了,你怎麽敢?太過妄想的人,終究是得不到任何東西的,最後,只能得到一場夢幻泡影,一場空歡喜。
他不敢想象,如果被別人知道,他這個遲鈍、笨拙、一無所有的人,竟然在心裏偷偷幻想過,有一天,能和顧時凜那樣耀眼的人在一起,別人一定會笑得前仰後合,把牙齒都笑掉,一定會覺得他是瘋了。
許徐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裏的淚水逼回去,又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拉回飄遠的思緒,臉上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語氣依舊慢吞吞的,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委屈:“沒打擾......你吧?”
他怕自己的情緒洩露出來,怕顧時凜看出他的狼狽,更怕自己會忍不住,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
自從看到許徐的那一刻,顧時凜就已經站了起來,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喜悅,箭步般朝着他沖過去,腳步急切又輕快,眼底的貪戀藏都藏不住。
許徐看着他越走越近的身影,下意識地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酸澀和委屈,心底悄悄泛起一陣悲涼,也有些酸澀地承認——
顧時凜對他,大概真的只是哥哥對弟弟、朋友對朋友的溫柔吧。
他真的很好,給了他從未有過的溫暖和陪伴,可他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越來越貪心,貪心到想要更多,想要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顧時凜快步走到許徐面前,小心翼翼地接過他手裏的保溫盒,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他的指尖,感受到他指尖的微涼,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想像平時一樣,伸手拉住許徐的手腕,把他拉到身邊,可指尖剛擡起來,就忽然想起那個失控的草莓吻,手猛地停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又飛快地收了回去,語氣依舊溫柔,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過來,我們一起吃飯。”
他怕自己的觸碰,會吓到許徐,會打破這難得的平靜。
這頓飯,顧時凜吃得格外開心,眉眼間的陰郁和疲憊,消散了大半,話也比平時多了些,偶爾會給許徐夾菜,輕聲問他“好吃嗎”,眼底滿是溫柔和貪戀。
他一邊吃,一邊在心裏暗暗慶幸,暗暗期待——他一定有辦法,慢慢化解草莓吻的尴尬,把他和許徐的相處,恢複到以前那樣輕松自在,能一直守在他身邊。
可坐在他對面的許徐,卻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機械地戳着碗裏的米飯,味同嚼蠟,心底只有一個清晰又堅定的念頭,一遍又一遍地回響着:我好像,該搬走了。
不能再在這裏,耽誤顧時凜了,不能再貪心下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