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

許徐剛放下筷子，就急着起身要走——他不敢再多待一秒，生怕眼底的淚水藏不住，當着顧時凜的面掉下來，破壞這最後一點體面。

剛才一起吃飯的短暫幸福，像指尖的流沙，明明觸手可及，卻抓不住，還沒等他細細品味那份溫暖，就要匆匆落幕，連挽留的餘地都沒有。

聽到許徐說要走，顧時凜眼中的喜悅瞬間褪去，一絲清晰的失落閃過，連嘴角的笑意都淡了下去。

他明明知道，晚上回家就能再見到許徐，可這三天，他刻意躲着，連一句好好的話都沒跟許徐說過，此刻心底滿是貪戀，只想讓許徐再多陪他一會兒，哪怕只是說幾句話、坐一會兒也好。

“等等，”顧時凜連忙叫住他，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挽留，“我讓林森去給你買奶茶，喝了再走。”

他太清楚許徐的喜好，楊枝甘露要少糖去冰，芋泥啵啵要芋泥多放、啵啵Q彈，不用多想，擡手就準備按公司內線，叫林森進來吩咐。

許徐情急之下，伸手扯住了顧時凜的衣袖——指尖剛碰到那柔軟的面料，就像碰到了滾燙的刺，猛地松開，指尖還殘留着布料的觸感，心底一陣酸澀。

他用力搖着頭，臉頰因為慌亂微微泛紅，明明心裏像被堵住一樣難受，臉上卻硬扯出一個笑容，語氣慢吞吞的，找着笨拙的借口：“不用了......我最近......吃太多甜食......會膩的。”

顧時凜看着許徐躲閃的眼神，還有那牽強的笑容，知道他是真的不想留下，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低落。

他向來不會強迫許徐做任何事，哪怕心底再貪戀，再想留住他，也只能壓下那份期待，不再勉強。

“行。”顧時凜緩緩收回按在內線上的手，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不用了！”許徐連忙用力擺手，腦袋也跟着輕輕搖晃，語氣急切又帶着一絲慌亂，“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的。”他怕顧時凜送他，怕一路上的溫柔，會讓他更舍不得，更難開口說告別。

顧時凜沒再給許徐拒絕的機會，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語氣溫柔卻強硬：“走了，我送你。”許徐看着他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拗不過他，只能垂着眸，任由顧時凜輕輕推着他往外走，指尖攥得緊緊的，掩飾着心底的慌亂與不舍。

許徐一路上都在忐忑，以為顧時凜頂多把他送到電梯口，就會轉身回去工作，可他沒想到，顧時凜竟一路陪着他，從頂層辦公室，走到電梯口，再到寫字樓樓下，一步都沒有停。

還叫來了老陳，讓老陳開車送許徐回家。

明明是周六，公司裏卻還有不少員工在加班。

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被走廊裏的身影吸引——平日裏雷厲風行、不茍言笑的顧時凜，正輕輕牽着一個看上去又乖又軟、皮膚白皙的男生，指尖溫柔地裹着他的手腕，一路小心翼翼地往樓下走。

等電梯的間隙，還擡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嘴角噙着溫柔的笑意，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那份親昵，是所有人都從未見過的模樣。

有人驚得停下了手裏的工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全程，滿臉難以置信。

有人湊在一起，壓低聲音竊竊私語，眼神裏滿是好奇與震驚。

還有人忍不住快步找到林森，語氣急切地問：“林特助，顧總牽着的那個男生是誰啊？”早上林森領着許徐進來時，大家都只當他是來談合作的客戶，或是和往常一樣，有求于顧總的人，從未多想。

誰也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眉眼溫順的小男生，竟然和顧總的關系這麽親近。

“天吶，我從來沒見過顧總臉上有這麽溫柔的表情，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這真的是我們平時認識的那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顧總嗎？你看他看那個男生的眼神，寵溺得都要把人淹死了。”

“還有還有，他竟然主動摸他的頭，顧總什麽時候對人這麽溫柔過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滿是震驚與好奇。

旁邊叽叽喳喳的議論聲，林森聽得一清二楚，他在心裏暗暗腹诽：這才哪兒到哪兒，你們要是見過顧總平時在家，怎麽小心翼翼陪着許徐、怎麽耐心聽他慢吞吞說話，怕是要驚掉下巴。

林森站在原地，看着顧時凜臉上終于重現的笑容，眼底滿是欣慰，還暗暗得意——看來自己這波助攻沒白做，又立了一功。

他笑得格外開懷，像個即将得到糖果的孩子，滿心都是自己的“睿智”，還有這份“促成好事”的成就感。

夜幕慢慢降臨，星光一點點鋪滿夜空。

顧時凜忙完手裏的工作，結束最後一場會議時，已經晚上八點了——這是這幾天，他下班最早的一次，連林森都難得能早幾個小時下班，不用再陪着他熬到深夜。

顧時凜匆匆回到家，一走進院子，就看到許徐坐在那張他特意為他買的軟椅上，仰着頭，認認真真地看着天空，眉眼溫順，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疏離。

夏天來了，晚風帶着一絲微涼，吹起他柔軟的發絲。

許徐望着滿天繁星，思緒不自覺飄遠——

剛認識顧時凜那會兒，剛過完年，即便身處南方，天氣也依舊寒涼，風裏還帶着未散的年味。可一轉眼，時序流轉，竟然就這樣入夏了。

他忽然驚覺，自己竟然已經和顧時凜相處了這麽久，久到習慣了他的陪伴，久到貪戀上他的溫柔，久到忘了自己本來就只是一個“過客”。

久到他天真的以為，顧時凜會一直陪在他身邊，做他的朋友。

夠了，真的夠了。

這一段日子裏的溫暖與歡喜，這點點滴滴的回憶，都好好地藏在他的腦海裏，足夠他回味很久很久，足夠他靠着這份回憶，一點點戒掉對顧時凜的貪戀，慢慢忘記他，重新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裏。

顧時凜放輕腳步走過去，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他看着許徐坐在軟椅上，仰着頭，認認真真地望着天空，眼底映着滿天星光，溫柔又孤寂。

他也輕輕在他身旁的軟椅上坐下，跟着仰頭，望着漫天璀璨的繁星，沉默了幾秒，才輕聲開口，語氣溫柔得像是怕打碎了眼前的星光：“怎麽想起來看星星了？”

許徐聽到熟悉的聲音，才緩緩回過神來，轉過頭，看着身旁的顧時凜，眼底的星光還未散去，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顧時凜已經在他身旁的軟椅上坐定，晚風拂過兩人的發絲，就在這時，他聽到許徐慢吞吞地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絲感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顧時凜......我好像......真的在這裏......住了很久了。”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顧時凜輕聲附和着，眼底滿是溫柔的貪戀——以前，他的時間，被一單又一單的合作、一場又一場的會議填滿，冰冷又枯燥。

可自從許徐來了之後，他的時間，就變成了陪許徐吃的一頓又一頓熱飯，聽他說的一句又一句慢吞吞的話，溫暖又鮮活。

可時間從來都是殘忍無情的，悄無聲息地掠過，不留下一絲痕跡。

美好留不住，傷心也終究會過去，不管是滿心歡喜，還是滿心酸澀，都會被時間的齒輪一點點碾過，最終消散在歲月裏。

人這一輩子，唯一能牢牢攥在手裏的，大概也只有那些藏在心底的回憶。

許徐轉過頭，望着漫天繁星，又緩緩側過頭，看着身旁正望着星空的顧時凜——星光落在他的眉眼間，溫柔得不像話。

他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語氣認真又鄭重：“顧時凜......我覺得......我應該好好謝謝你，一直......收留我，一直......對我這麽好。”說完，他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真誠又感激，卻也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千言萬語的不舍與心酸，都悄悄藏進了這一個笑容裏。“你人真的......很好，大概是我這輩子......遇過的......最好的人了。”

說完，許徐緩緩擡起手，朝顧時凜伸出一個大拇指，臉上努力挂着明媚的笑容，試圖掩飾心底的酸澀。

夜空下，他的眼睛亮閃閃的，盛滿了星光，像天空中那些一閃一閃的繁星，純淨又明亮，卻也透着一絲藏不住的孤寂。

顧時凜看着他這副模樣，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陣不安，那不安像藤蔓一樣，慢慢纏繞住他的心髒，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許徐的頭發，語氣裏帶着一絲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怎麽了？今天怎麽怪怪的，這麽感性，還說這些見外的話。”

“沒有啦。”許徐依舊笑着，語氣卻有些輕飄飄的，帶着一絲刻意的輕松，“就是......突然想謝謝你而已。”

他說完，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緒，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晚風都停了，才緩緩擡起頭，語氣認真又鄭重，像是在送給他最真摯的祝福：“我覺得......你應該得到......最好的幸福。”

顧時凜擡手，輕輕摸了摸許徐的頭，指尖感受着他柔軟的發絲，嘴角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裏滿是苦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他多希望，許徐能聽懂他的話，能知道，他想要的幸福，從來都不是什麽功成名就，而是身邊有他。

“謝謝你的祝福，”他的聲音輕輕的，帶着一絲沙啞，“可你知道，我想要的幸福是什麽嗎？”

許徐原本正望着顧時凜的眼睛，聽到他的問題，身體微微一僵，連忙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掩飾着眼底的淚水與心酸，然後，輕輕點了點頭——他懂，他以為自己懂，顧時凜想要的幸福，是和別人的歲月靜好，是遠離他這個“累贅”。

沉默了幾秒，他擡起頭，努力壓下心底的哽咽，語氣慢吞吞的，卻異常堅定：“顧時凜......我要......搬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