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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凜只覺得耳邊轟隆一聲巨響,許徐短短的五個字,像一道驚雷,直直劈進他的腦海裏,炸得他暈頭轉向、心神俱裂。
那一刻,他忽然印證了心底所有的不安——那些深夜的失眠、無聲的祈禱,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與貪戀,原來都不是錯覺,都是他即将失去許徐的預兆。
這些天,他無數次在無人的角落默默祈禱,在夜深人靜的夜晚輾轉失眠,腦子裏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他想和許徐回到從前,回到那個可以毫無顧忌地陪他吃飯、摸他的頭、聽他慢吞吞說話的日子。
他想留住許徐,求他不要逃走,不要從自己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可他終究還是搞砸了,那個失控的吻,還是像一道無形的牆,把許徐遠遠推開了。
他清楚地知道,是自己吓到了許徐,吓到了這個本就懵懂、敏感的小家夥——許徐害怕了,害怕他的失控,害怕他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所以才要逃走,才要徹底離開他。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反複割着他的心髒,疼得他喘不過氣,他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許徐要搬走的事實。
他的眉頭死死蹙着,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結,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又低沉,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沉默了許久,久到許徐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許徐。”頓了頓,像是斟酌了很久的措辭,才又說道,“我向你保證過,我不會再親你了,我說到做到。”
“我知道......”許徐垂着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語氣慢吞吞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我......我已經忘記......那件事了,真的......”他嘴上說着忘記,指尖卻不自覺攥緊了衣角,心底的酸澀卻在一點點蔓延——他從來沒有忘記,只是不敢再想起,不敢再貪戀那份不該有的親近。
顧時凜的眼神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他往前微微傾身,語氣裏帶着一絲急切的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那你為什麽要搬走?是在這裏住得不開心嗎?還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他拼命想找到許徐要走的理由,拼命想找到可以挽留他的借口,哪怕只是自己的一點過錯,他都願意改。
許徐緩緩擡起頭,看了顧時凜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眸,語氣裏帶着一絲牽強的釋然,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心酸:“我總不能一直住在這裏......将來......将來你交了女朋友,要組建自己的家,我也是要......搬走的。與其到時候尴尬,不如從現在開始......就慢慢找房子,提前适應。”
他說着,嘴角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他所謂的“提前适應”,不過是強迫自己戒掉對顧時凜的貪戀。
“女朋友”三個字,像一根根尖銳的刺,猝不及防地紮進顧時凜的心髒,密密麻麻的疼,連呼吸都變得滞澀。
這三個字,哪裏是提醒,分明是許徐在他心上劃下的一道鴻溝,硬生生把他拉回那個最殘忍的現實——許徐從來沒有想過和他有未來,甚至默認了,他會和別人相伴一生。
顧時凜忽然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那種無力像潮水一樣,瞬間将他淹沒。
他叱咤商場,殺伐果斷,只要他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可面對許徐,他所有的能力、地位、努力,都變得一文不值。
他無法控制許徐的心意,無法要求許徐喜歡上自己,更沒有辦法,僅憑一己之力,就讓許徐對他生出那份名為“愛情”的情感——這份情感,是他最想要的,也是他最無力強求的。
他甚至荒唐地想過,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時間倒流,回到那個失控的晚上。
如果可以重來,他一定不會那麽沖動,不會貿然去吻許徐,不會吓到這個敏感柔軟的小家夥,不會把他推得這麽遠。
可他心裏清楚,即便再來一次,面對近在咫尺、滿眼純粹的許徐,他依舊沒有把握,能夠控制住心底翻湧的心意,能夠忍住不去靠近他。
這道關于“喜歡”的題,對他來說,似乎從一開始,就無解。
所以,即便他有一肚子的話想說,想說他不想找女朋友,想說他想要的只有他,想說他可以一直陪着他,可話到嘴邊,最終也只是張了張嘴,所有的深情與懇求,都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裏——他怕自己說得太多,會吓到許徐,會讓他走得更快。
接着,許徐慢吞吞的聲音傳到顧時凜的耳邊,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與私心:“我最近......會開始找房子,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但等你過完......生日,就算沒有找到房子,我也會......搬走的,我可以先住......到蘇曉家,不會麻煩你的。”他說得小心翼翼,既怕顧時凜拒絕,又怕自己的私心被看穿——他只是想,借着生日的名義,再多陪顧時凜幾天,再多留一點回憶。
顧時凜的生日還有半個月。
夜空下,兩人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晚風輕輕吹過,帶着一絲微涼的酸澀。
顧時凜的喉嚨發緊,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聲音又沉又重,帶着難以掩飾的沙啞,緩了許久,才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好。”
至少,他還有半個月。
還有十五天的時間,可以陪着許徐,可以再努力一下,或許,還有挽留他的機會。
顧時凜以為自己可以接受,可這比他想象中的要難,他現在看到許徐,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挽留許徐。
可如果那是許徐想要的,他就是要走,那麽他就無法一直阻攔,只會把他推得越來越遠,遠到連成為朋友都是奢望。
其實,許徐說等顧時凜過完生日再走,也藏着一份小小的私心。
他想再跟顧時凜多待幾天,再容許自己最後貪心幾天,再好好感受一下,這份屬于他的、短暫的溫暖。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過完生日,他就再也沒有理由,留在顧時凜身邊,再也沒有機會,和他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了。
可讓許徐沒想到的是,那天晚上之後,他反而更難見到顧時凜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難。
他忽然生出一種無力的宿命感,好像自己越是想要抓住什麽,越是想要多陪顧時凜幾天,就越是得不到,越是被推開。
他原本滿心期待,想借着剩下的兩周時間,好好跟顧時凜相處,一起吃幾頓飯,一起看幾次星星,再多留一些溫暖的回憶,好讓自己日後想起時,能有個念想。
可現實卻給了他一盆冷水,那天之後,他連顧時凜的面,都很難見到。
有時候,他會特意坐在沙發上,開着電視,一邊看電視,一邊等着顧時凜回家,哪怕電視裏演的是什麽,他都沒看進去,眼裏心裏,全是顧時凜的身影。
可他等來等去,終究還是等不到顧時凜的身影,等着等着,就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着了。
等他第二天清晨醒來時,卻發現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蓋着柔軟的被子,暖意融融。
他不知道顧時凜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不知道他是怎麽小心翼翼把自己抱到床上的,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睡得那麽沉,沉到連顧時凜回來的腳步聲,都沒有聽到。
他坐在床上,懊惱地對着快快絮絮叨叨,語氣裏滿是委屈:“快快,你說他怎麽不回來呀?我都等他好幾天了。”可快快只是在他身邊爬來爬去,晃着小腦袋,看上去快樂極了,壓根沒空理會他的委屈與失落。
後來的幾天,許徐總是一個人坐在院子裏,出神地望着那扇緊緊閉着的大門,眼神空洞又茫然,心底默默期盼着,下一秒,顧時凜會忽然推開門,笑着朝他走過來,笑着叫他的名字。
可每次,顧時凜都沒有回來。
就這樣忐忑又失落地過了幾天,許徐終究還是沒等到顧時凜主動回家的消息,反而等到了他要出差的通知——還是林森回來收拾東西時,告訴他的。
林森回來給顧時凜收拾東西時,臉色格外凝重,一邊收拾,一邊忍不住跟許徐念叨:“許徐,你是不知道,顧總最近狀态差到不行,一整天都沒個笑臉,周身的氣壓低得吓人,把公司上下所有人都吓得大氣都不敢出,連我都不敢輕易跟他說話。”
許徐聽着,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心底泛起一陣心疼。
林森收拾好東西,準備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疑惑地看着許徐,試探着問:“對了,許徐,你跟顧總是不是吵架了?不然他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還突然要出差這麽久?”許徐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低沉地說:“沒有......,我們沒......吵架。”
“那就奇了怪了。”林森撓了撓頭,嘟嘟囔囔地在心裏梳理邏輯,“按理說不該這樣啊,我明明都助攻了......”末了,又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裏滿是疑惑與不解:“難道是我的魔法失靈了?”他到現在還以為,自己的助攻能讓兩人好好相處,壓根不知道,許徐已經下定決心要搬走了。
許徐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與期盼:“他......顧時凜......要出差多久?”
林森嘆了口氣,語氣也有些無奈:“這次出差比較久,要去五天,估計會很忙。”
“這麽久?”許徐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驚訝,眼底的失落也一閃而過,又連忙追問,語氣裏帶着一絲微弱的期待:“那他......他出差回來......之後,也會像......現在這樣忙,也會很少......回家嗎?”
他怕,顧時凜出差回來後,依舊刻意回避他,怕他們最後的幾天相處時間,也會被忙碌沖淡。
“應該是吧,這次出差的事情比較急,回來估計也得忙着處理後續的工作。”林森說完,就朝許徐擺了擺手,語氣急切地說:“我得先走了,去晚了顧總該生氣了,他現在脾氣可比平時暴躁多了。”
許徐站在原地,看着林森離去的背影,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心底泛起一陣濃濃的失落與酸澀。
他默默在心裏想:等顧時凜出差回來,就算他不忙,他們也沒有幾天可以相處的時間了。
更何況,他會很忙,忙到連見一面,都成了奢望。
而這份短暫的相處,過完生日,就徹底結束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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