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她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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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慢,陸宇真的從來沒談過戀愛嗎?那他有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電話接通的瞬間,蘇曉壓在心底積攢了好幾天的疑問,一股腦全都抛了出來。
甚至連她自己都沒察覺,話音末尾,藏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是說,他也喜歡男生?”
自從上次從山裏回來,陸宇的身影就不受控制地霸占了她所有思緒。吃飯、畫畫、發呆,無論做什麽,腦海裏總能不經意閃過他的樣子。
心亂如麻,擾得她連日來都靜不下心,做什麽都心神恍惚。
許徐握着手機,聞言下意識擡眼看向身側的顧時凜。
本該屬于他們二人的甜蜜約會被電話打斷,顧時凜臉色淡淡,明顯帶着幾分不耐的挂臉,周身氣場都冷了些許。
許徐軟聲安撫,對着電話應道:“我幫你問問。”
挂斷電話,他轉頭看向顧時凜,語氣帶着幾分遲疑,慢慢問道:“陸宇……有沒有談戀愛的打算?他喜歡什麽樣的女生?蘇曉……可不可以?”
顧時凜聞言,乾脆利落,直接撥通了陸宇的電話,開門見山,比當事人蘇曉問得還要直白乾脆:“你知不知道蘇曉對你有意思?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人真心喜歡你,直接接受就好。”
話音落下,不等陸宇回應,他乾脆利落地挂斷通話,收起手機,伸手就要去牽許徐的手,繼續被打斷的約會。
可手機剛揣回兜裏,鈴聲便再次急促響起,來電正是陸宇。
陸宇的聲音帶着無奈:“你說完就挂?我還一句話都沒說。”
顧時凜耐心告罄,語氣敷衍又不耐煩:“有事趕緊說,我忙着。”
“你轉告許徐,替我跟蘇曉說,我目前沒有任何談戀愛的打算。”
顧時凜懶得摻和旁人的感情糾葛,淡淡回拒:“你自己去跟她說。我和阿慢忙着約會,沒空替你傳話。”
沒辦法,陸宇只能親自聯系蘇曉。
彼時的蘇曉正心神不寧,心髒砰砰直跳,緊張得坐立難安。一分鐘前她剛收到許徐的短信:【陸宇會親自回答你。】
期待與忐忑交織,壓得她喘不過氣。
電話接通,陸宇的語氣坦蕩直白,沒有絲毫迂回:“蘇曉,我近期沒有戀愛的打算。而且,我喜歡端莊優雅、性子沉穩的類型。”
這句話像一道清晰的界限,乾脆利落地将她隔絕在外。
蘇曉心頭一澀,下意識皺起眉,帶着幾分不服氣的直白:“你本身就性子悶、話又少,再找個端莊優雅、安安靜靜的,你們兩個人過日子,不會悶死嗎?”
話一出口,她便驟然回神。
人家已經明确拒絕,自己哪裏還有資格過問對方的喜好。
短暫的怔忡過後,她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故作灑脫地輕聲道:“行,我知道了。以後我不會再惦記你了。”
*
天色緩緩沉落,傍晚的晚風溫柔拂面,裹挾着游樂園甜膩的煙火氣息,像融化的棉花糖,濕潤又清甜。
顧時凜牽着許徐的手,慢悠悠在園區裏閑逛,途經園區餐廳一隅時,一架閑置的黑色鋼琴驟然映入眼簾。
琴身落着薄薄一層淺灰,看得出來被擱置了許久,剛才還有小孩子随意亂按琴鍵,發出雜亂刺耳的聲響。
許徐的腳步驟然頓住,目光牢牢黏在那架鋼琴上,久久無法移開。
自手部受傷後,他就再也沒有碰過鋼琴。
那些日夜與琴鍵為伴、為賽場奔赴的歲月,早已被他刻意塵封。可每當想起,心裏總是裹着一層糖霜裹着的苦澀——甜的是曾經擁有過的熱愛與榮光,苦的是終究親手失去了摯愛。
顧時凜精準捕捉到他眼底的悵然與停滞,輕聲詢問:“怎麽了?”
許徐回頭,勉強彎起唇角搖了搖頭,掌心微涼,被顧時凜溫熱的手掌緊緊裹住。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輕聲道:“沒什麽,我們走吧。”
顧時凜哪裏看不出他藏在眼底的不舍與遺憾。
他輕輕捏了捏許徐的虎口,溫柔安撫,語氣縱容又溫柔:“去彈彈看?”
許徐擡眼,眼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驚喜,轉瞬又被濃重的自卑與惶恐覆蓋,輕輕搖頭:“我現在彈不好了,太久沒練了。”
傷痕、生疏、退步,早已磨平了他曾經的底氣。
“不用比賽,不用完美,只是彈着玩玩。”
顧時凜不由分說,牽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鋼琴。
方才打鬧的小孩早已離開,鋼琴前空無一人,薄灰覆在琴面上,模糊得映不出人影,像他被擱置的、蒙塵的熱愛。
許徐心底緊張得發緊,可沉寂許久的期待卻悄悄破土而出。
他慢慢走到鋼琴前坐下,靜靜望着熟悉的琴鍵,沉默良久,才終于鼓起勇氣,擡手伸向琴鍵。
傍晚暖融融的霞光透過落地窗灑落,鋪滿地面,也溫柔落在少年單薄的背脊上。
許徐背對着顧時凜,左手輕輕搭在琴鍵邊緣,指尖細細摩挲着琴鍵紋路,遲遲不敢落下。
顧時凜低頭,清晰看見他左手腕那道淺粉色的疤痕,在溫柔霞光裏格外醒目,無聲訴說着曾經的傷痛與遺憾。
許徐凝望着琴鍵,深吸一口氣,終于輕輕按下。
“哆——”
乾淨清脆的單音緩緩響起,空靈回蕩在空曠的大廳裏。
一瞬間,所有熟悉的觸感、久違的悸動盡數回籠。
仿佛那些中斷的歲月、擱置的熱愛,從未真正遠離。
許徐眉眼輕輕彎起,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已然滿心滿足。他仰頭看向身側的顧時凜,輕聲道:“走吧。”
可顧時凜看得清清楚楚,那雙溫柔的眼底深處,藏着化不開的、濃烈的不舍。
*
另一邊,被拒絕後的蘇曉,躺在床上對着天花板失神呆坐了許久。
心裏說不上撕心裂肺的痛,卻空落落的,悶悶的,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
直到腹中饑餓襲來,她才撐着情緒起身,準備下樓去便利店買些零食充饑。
許是心神不寧、思緒紛亂,下樓時一腳踩空,身體驟然失重。
伴随着重重一聲落地,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她的胳膊和腿雙雙摔傷,動彈不得。
許徐和顧時凜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趕去醫院探望。
與此同時,陸宇不知從何處聽聞了她受傷的消息,撥通了顧時凜的電話,語氣帶着不易察覺的緊繃:“聽說蘇曉受傷了?”
顧時凜旁觀者清,早就看出陸宇對蘇曉格外不同,只是這人在感情裏遲鈍木讷,像個不開竅的瞎子,明明動了心,卻偏偏推開。
他語氣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別問我,自己去問她本人。”
“我打過她電話,沒人接。”陸宇的聲音沉了幾分。
“明明對她不一樣,還刻意拒絕,純屬自讨苦吃。”
顧時凜懶得再多說,直接挂斷電話。完全看不懂這男人別扭的腦回路。
電話那頭,陸宇捏着手機,靜靜伫立良久,陷入深深的沉思。
片刻後,他抓起外套,推門沖出家門,直奔醫院。
病房門被推開的那一刻,陸宇腳步驟然僵在門口。
只見病房裏,一個陌生男生正溫柔喂着蘇曉吃香蕉,氛圍平和親昵。
蘇曉的目光精準落在門口僵硬的他身上。
陌生男人順着她的視線回頭,溫和詢問:“你朋友?”
蘇曉輕輕搖頭,咬下一口香蕉,語氣平淡疏離:“不認識。”
說完,她直接轉頭望向窗外,盯着枝丫上停留的小鳥,徹底避開門口的人,不再多看一眼。
陸宇卻不管不顧,擡腳走進病房,徑直走到病床邊,語氣篤定:“我想跟她單獨說幾句話。”
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态度冷淡的蘇曉,十分識趣,放下手裏的香蕉,默默起身離開。
病房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人。
“你來乾什麽?”蘇曉開口,視線落在桌邊,受傷的手不便用力,想要去夠那半根香蕉,嘗試幾次都徒勞無功,模樣有些狼狽。
陸宇看着她笨拙又倔強的樣子,長腿上前兩步,伸手拿起桌上的香蕉,遞到她面前。
可這一刻,蘇曉忽然沒了半點胃口。
她垂着眼,語氣淡淡帶着賭氣:“扔垃圾桶吧。”
其實她心裏分得很清楚,認識時間本就不長,被拒絕也談不上天崩地裂的難過。
可不知為何,看見陸宇這一刻,所有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賭氣全都翻湧上來,堵得胸口發悶。
陸宇捏着那半根香蕉,目光沉沉看着她,忽然開口,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澀:“這麽快,就找到男朋友了?”
蘇曉聞言一怔,瞬間反應過來他是誤會了剛才的男人。
她心底忽然湧上一股賭氣的任性,低頭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帶着刻意的張揚:“嗯,我本來就很受歡迎。”
陸宇沉默許久,才緩緩吐出三個字:“我知道。”
這句不痛不癢的回應徹底激怒了蘇曉。
她擡眼瞪他,語氣帶着積壓的委屈與憤怒:“你知道個屁。你要是真知道,當初就不會拒絕我。”
反正已經徹底沒希望,她索性不再僞裝體面,直白又尖銳:“說實話,我覺得你拒絕我也挺對的。我這麽好,你确實有點配不上。”
預想中的生氣沒有到來,陸宇只是淺淺勾了勾唇角,眼底藏着一絲無人讀懂的無奈與溫柔,輕聲道:“你應該做一只自由快樂的鳥。你的性子,不适合豪門。”
那裏規矩森嚴、身不由己,是困住人的牢籠,會磨掉她所有的鮮活、熱烈與肆意。
可蘇曉完全沒有聽懂他藏在深處的顧慮與保護。
她只當是他在變相嫌棄她,嫌棄她不夠端莊、不夠優雅,配不上他心中完美的标準。
積攢的委屈瞬間爆發,她氣得臉頰通紅,眼神帶着真切的怒意,一字一句道:“你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
兩人靜靜對峙,明明近在咫尺,中間卻像隔着萬千山河,彼此誤解、彼此拉扯、彼此不肯低頭。
陸宇看着她泛紅的眼尾,語氣放輕,帶着最後的妥協:“蘇曉,我們就不能好好做朋友嗎?”
蘇曉別過臉,聲音微微發顫,決絕又難過:“我不缺朋友。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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