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新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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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鋼琴

整整一周。

許徐幾乎日日守在醫院,寸步不離地陪着摔傷的蘇曉。白天守着陪護,夜裏也不肯離開,硬生生把自己的作息全都綁在了病房裏。

顧時凜無奈,素來清冷寡淡、萬事從容的人,為了多見許徐一面,只能一次次往返醫院,将自己的時間拆分遷就,骨子裏的占有欲與思念,被日複一日的分離磨得愈發濃烈。

走廊的消毒水味常年不散,顧時凜攥住許徐溫熱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染着幾分難得的哀怨與委屈,嗓音低沉沙啞:“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嗎?”

許徐擡眼,一雙眸子清澈濕漉漉的,像含着細碎的水光,軟聲解釋:“你知道的,曉曉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她一個人在醫院,太孤單了。”

他天生心軟溫柔,最重情誼,這般軟糯的模樣,讓顧時凜心底那點淺淺的醋意和脾氣,瞬間無處發作,盡數消融。

許徐輕輕拉了拉他的手腕,帶着幾分安撫的妥協:“你先回公司忙好不好?等曉曉徹底出院,我日日都陪着你,寸步不離。”

可安撫的話語,終究填不滿顧時凜翻湧的思念。他伸手,不由分說将許徐的腦袋按進自己溫熱的胸膛,薄唇輕落在柔軟的發頂,一遍遍缱绻摩挲,嗓音裹着濃重的貪戀:“可我想你,阿慢。想得快要受不了。”

胸腔沉穩的心跳透過衣料傳來,震得許徐耳膜發麻。他仰頭望着眼前眉眼深邃的男人,眼底漾開清甜的笑意,踮起腳尖湊到他耳畔,氣息輕柔溫熱,軟糯的聲音細細淺淺:“我也很想你,一直都在想。”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甜意直鑽心底。顧時凜眸色驟然加深,掌心扣住他纖細的腕骨,力道帶着不容拒絕的溫柔,轉身将人帶進僻靜的樓梯間。

房門輕合,清脆的落鎖聲隔絕了走廊的喧嚣。下一秒,顧時凜鋪天蓋地的吻便落了下來,帶着隐忍多日的思念與偏愛,纏綿又炙熱。

空氣裏彌漫着清冷刺鼻的消毒水味,萦繞在兩人鼻息之間,可顧時凜鼻尖觸到的、懷裏抱住的,全是許徐獨有的清甜軟嫩,足以消解周遭所有冷硬乏味的氣息。

這個吻軟糯又溫熱,像揉碎的粉色棉花糖,黏膩、清甜,讓人沉溺其中,回味無窮,舍不得松開。

不知缱绻糾纏了多久,顧時凜才緩緩松開他。許徐指尖緊緊攥着他的衣角,整個人靠在他懷裏,胸膛劇烈起伏,細碎的喘息輕輕落在空氣裏,臉頰紅得通透。

“唔……”許徐垂着眼,耳根紅得快要滴血,羞澀又慌亂地推了推他,“顧時凜,這裏是醫院,你先回去好不好?”

顧時凜俯身,薄唇貼在他泛紅的耳畔,嗓音輕得像朦胧的霧,帶着沙啞的質感,撩得人渾身發麻:“阿慢,我需要藥。”

話音落下,許徐清晰看見他脖頸的青筋緩緩凸起,眼底的克制盡數褪去,濃重的欲色層層翻湧,原本沉穩的聲線也愈發低沉沙啞。

許徐腦海中瞬間閃過兩人第一次的畫面。那時的顧時凜隐忍到渾身緊繃顫抖,冷汗順着額角不斷滑落,硬生生扛着極致的克制,模樣隐忍又痛苦。

他舍不得讓顧時凜再受半分煎熬。

許徐擡手,指尖輕輕撫過顧時凜的眉眼與臉頰,動作溫柔又虔誠,輕聲細語安撫:“我今晚回家,你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顧時凜靜靜凝望着他澄澈溫柔的眼眸,眼底洶湧的情愫絲毫未減,盤踞不散。

良久,他終是無奈輕嘆,伸手将人緊緊擁入懷中,指腹一下下溫柔摩挲着他的發絲,收斂了所有躁動。

“阿慢。”他啞着嗓子,字字真心,“我愛你。”

很愛很愛,入骨深愛。

“嗯。”許徐用力回抱住他,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聲音柔軟篤定,“我也愛你。”

顧時凜緩緩松開他,目光缱绻不舍,帶着幾分孩子氣的妥協:“親我一下,我就走。”

許徐臉頰紅得徹底,羞赧又心甘情願,輕輕踮起腳尖,擡手勾住他的脖頸,主動将柔軟的唇送了上去,落了一個溫柔缱绻的吻。

顧時凜離開後,許徐整理好情緒,轉身走回病房。

蘇曉正靠在床頭啃蘋果,果肉清脆香甜。見他進門,她擡眼打趣,語氣通透又了然:“你怎麽才回來?剛才顧時凜看我的眼神,簡直像要把我就地解決了,你居然不跟着他一起回家?”

許徐走上前,抽了張紙巾遞到她手心,溫聲解釋:“我放心不下你。你哥哥工作太忙,根本沒時間照顧你,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應該好好陪着你。”

“我沒事了,馬上就能出院了。”蘇曉随意擦了擦嘴角,一個勁地趕人,“你趕緊回去陪你的心上人,別在我這耗着。”

“我晚上再回去。”許徐頓了頓,猶豫片刻,還是輕聲開口問起了心底的疑惑,“你和陸宇……就這樣了嗎?”

提起陸宇,蘇曉瞬間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咬了一大口蘋果,腮幫子鼓鼓的,滿是不甘與賭氣:“臭男人就是木頭,不懂珍惜,也看不懂自己的心。就這樣算了也好,一別兩寬,我又不缺人喜歡,帥哥多的是。”

許徐靜靜看着她灑脫坦蕩的模樣,心底悄悄生出幾分羨慕。蘇曉永遠熱烈鮮活、敢愛敢恨,就算受挫也能快速自愈,天塌下來都能坦然面對。

可他不一樣。他向來膽小怯懦,遇事總愛糾結內耗,滿心都是不安與惶恐,習慣性自我否定、小心翼翼。

“真不用我陪?”許徐還是不放心。

蘇曉擺擺手,一臉坦然:“你在這反而耽誤我追劇,我還得顧及你會不會無聊,硬找話題陪你聊天。你走了我正好清淨,好好揮霍幾天空閑時間。”

她這些年一直忙着工作畫畫,緊繃了太久,難得受傷靜養,反倒得了幾分清閑自在。

“快走吧,我哥晚點會過來,我明天差不多就能出院了。”蘇曉繼續催促道。

“那我先走了。”許徐起身,細心給她倒滿溫水,反複叮囑,“有任何事立刻給我打電話,我馬上就過來。”

“知道啦,啰嗦。”蘇曉笑着應下。

許徐推門回家時,屋內一片靜谧。

空曠的客廳裏,安靜得只剩下牆上鐘表滴答作響的聲響,清晰又單調。顧時凜獨自坐在沙發上,背靠柔軟的椅背,擡眼望着天花板,周身籠罩着淡淡的落寞,周身清冷孤寂。

一周了。

整整一周,家裏沒有許徐的身影,沒有他溫柔的聲音、軟糯的笑意,偌大的房子冷清得沒有一絲溫度。

此前顧時凜曾提議請護工、或是通知蘇曉父母過來照料,卻被許徐執意否決。他心思純粹,總覺得摯友孤身住院,旁人照料終究不如自己貼心,也不願驚擾蘇曉的家人,只想憑自己的心意好好陪着朋友。

那時顧時凜還帶着幾分醋意,擰着眉問他:“你到底愛她還是愛我?”

幼稚又較真的問題,當時逗得許徐忍俊不禁,溫柔解釋情誼與愛意本就截然不同。

可只有顧時凜自己知道,整整七天見不到心上人、得不到陪伴的滋味,有多煎熬難耐。

此刻聽見門口的動靜,顧時凜緩緩轉頭。原本面無表情、滿是落寞的臉上,瞬間綻開細碎的驚喜,眼底的清冷盡數消融,被滾燙的溫柔填滿。

看着門口眉眼彎彎、笑意溫柔的少年,他心底積攢多日的空落與不安,瞬間被久違的踏實填滿,柔軟得一塌糊塗。

“過來。”顧時凜出聲,嗓音溫柔得不像話。

許徐乖乖邁步走到他面前,下一秒便被顧時凜伸手拽進懷裏,緊緊擁住。

微涼的指尖輕輕蹭過顧時凜凸起的喉結,許徐靠在他懷中,貼着他的耳畔,輕聲吐露多日的思念:“顧時凜,我好想你。”

顧時凜反手扣住他作亂的手,将人完完整整地圈在懷中,嗓音低沉缱绻,帶着無奈又極致的寵溺:“我算是徹底栽在你手上了,阿慢。”

時光靜谧,鐘聲滴答作響。滿室溫柔纏繞,親吻與心跳交織,将多日的思念盡數彌補。

從一樓客廳到二樓卧室,從床榻到浴室,顧時凜極盡溫柔,将懷裏的少年細細呵護、妥帖安置。

一番溫存過後,許徐腹中空空,小聲喊餓。兩人并肩下樓,簡單吃過溫熱的晚餐。

飯後,顧時凜牽着許徐的手,走向一間常年空置的房間,輕輕推開房門。

暖融融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整間屋子,光影溫柔。

房間中央,靜靜伫立着一架嶄新的頂配三角鋼琴。通體啞光黑的琴身質感矜貴高級,流暢的線條盡顯雅致,鎏金琴鍵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細膩的微光。

這是顧時凜特意為許徐定制的鋼琴,價格不菲,頂配專屬,世間僅此一架,只為一人而來。

許徐瞳孔微睜,瞬間怔在原地,滿眼難以置信,猛地側頭看向身側的顧時凜,聲音帶着細碎的顫抖:“這……這是什麽意思?”

顧時凜擡手,溫柔揉亂他柔軟的發絲,眼底是藏不住的深情與縱容:“上次在游樂園,我看你看着那架舊鋼琴,眼底全是不舍。我知道,你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鋼琴。”

從前的許徐,以鋼琴為信仰,日夜苦練、奔赴賽場、追逐屬于自己的榮光。

可一場手傷,擊碎了他所有的賽場夢想。受損的雙手再也承受不住高強度的競技演奏,那些萬衆矚目、登臺奪冠的期許,終究盡數落幕。

久而久之,鋼琴成了他心底不敢觸碰的遺憾,是他塵封多年的熱愛與不甘,一碰便滿是酸澀。

顧時凜緩步上前,高大的身影輕輕将他圈在琴前,溫熱的氣息落在他柔軟的發頂,沒有催促,沒有施壓,只剩極致溫柔的包容。

“試試看。”他低聲輕語,寬大的手掌輕輕覆住許徐微涼的手背,溫柔包裹住他拘謹顫抖的指尖。

許徐微微偏頭,眼底滿是遲疑與自卑,軟軟出聲:“我好久沒彈了……而且我的手不好了,彈不好的。”

他的手早已不複從前靈動,再也彈不出流暢驚豔的樂章,這般昂貴精致的專屬鋼琴,襯得他此刻的生疏與笨拙,愈發明顯。

顧時凜低頭,鼻尖輕輕蹭過他柔軟的鬓角,語氣篤定又偏執溫柔,一字一句熨帖着他心底的傷痕:“不用比賽,不用追求完美。”

“這架琴,從來不是用來競技的賽場道具。”

“不用彈給評委聽,不用彈給觀衆聽,從今往後,它只屬于你,只彈給我一個人聽。”

這是顧時凜藏了許久的心意。他知曉許徐因傷病擱置熱愛、滿心遺憾與自我否定,便斥資定制了這架最好的鋼琴。無關名利,無關榮光,只為讓他的小朋友卸下所有壓力與枷鎖,不用再為輸贏緊繃,不用再為傷痕自卑。

這裏沒有嚴苛的打分标準,沒有高強度的訓練,沒有必須完美的桎梏。只有安靜的房間、專屬的鋼琴,和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接納他所有不完美的愛人。

獨屬于他們二人的浪漫,安靜、赤誠、無人打擾。

心底積壓多年的酸澀與悵然,被這份極致的偏愛一點點撫平、治愈。許徐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落下,觸碰在微涼光滑的琴鍵上。

細碎溫柔的旋律緩緩流淌,漫滿整間屋子。算不上娴熟流暢,節奏偶爾帶着些許生疏停頓,卻是世間最乾淨、最治愈的樂章。

顧時凜靜靜立在他身後,溫柔擁着他,閉眼靜靜聆聽着滿室琴聲,滿心皆是滿足。

世人錯失了一位驚豔賽場的天才鋼琴手,可他何其有幸,獨占了獨屬于自己的、獨一無二的演奏家。

那些藏在歲月裏的遺憾、不甘與缺憾,終在這份極致的偏愛與溫柔裏,被悄悄圓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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