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病弱新郎官

關燈
病弱新郎官

不知道過了多久,應青木才膽怯地将眼睛打開,映入眼簾的是發黃的柏油路,昏黃的路燈在風的呼嘯聲中閃爍,幾乎和應青木的心跳同頻。

“司機師傅……?”

“我在。”

司機的聲音似乎有點不一樣了,比剛剛要更有磁性一點,但胸腔劇烈的跳動讓應青木無心注意這一點。

他連忙把地上的紙娃娃撿了起來,轉頭看站在自己身後的司機:“我們走吧……?”

他哭喪着臉,眼中透着哀求。

司機的視線在他的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微微點頭。

接下來的行程很快,應青木在受過驚吓之後,在車上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祥,再睜開眼時,車隊已經停下不知道多久了。

應青木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透過車窗,他看見了一扇巨大的門,他還不知道,原來城裏還有這麽豪華的地方,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司機打開門,在他面前躬身:“應少爺,白公館到了。”

應青木抿着唇,小聲說:“不要這麽叫我……”

少爺這個詞,和自己根本就無法融洽地放在一塊。

司機充耳不聞,仍低着頭,說:“應少爺,該拜堂了。”

此話一出,應青木心頭一顫,紙娃娃在他手中發出瀕死的吶喊,應青木恍然回神,松開了攥緊的手指,慢慢捋平紙娃娃身上的褶皺。

應青木進門時,座鐘剛好響起,現在已經零點整了。

白公館內的一切事物都貫徹着它的名字,很白,這一整座建築物內,好像就只有應青木是紅色的。

有不少人迎了過來,但應青木已經看不見了,因為跟随而來的喜婆往他頭上放了個蓋頭。

應青木只能看見蓋頭下面一雙雙高跟鞋和皮鞋,就像被擺弄的娃娃,他被拉到了大堂中間,前面坐着兩個人——是這白家少爺的父母。

應青木呆呆地立在原地,等候着喊禮先生宣判。

不多時,門外引起了一陣騷動,應青木半垂着腦袋聽着,捕捉到了幾個“少爺”“新郎”。

是新郎官來了嗎?

應青木聽見前面的中年男人說道:“你怎麽出來了?”

随即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說道:“既然是我結婚,我自然要出現。”

應青木聽着這道聲音,覺得很耳熟,但是這聲音很好聽,要是自己在哪裏聽過的話,肯定會記得。

伴随着輪椅聲的靠近,應青木的餘光看見了一雙坐在輪椅上的腿,那人穿着長袍馬褂,衣服上還帶着刺繡暗紋,一看就是精心準備過的衣服,和應青木身上的東西有着極為鮮明的對比。

這簡直就像落難白天鵝無奈求娶小醜鴨。

應青木的頭更低了。

随着一聲“一拜天地”,應青木身後走來兩個人,壓着他的肩膀,把他強硬壓彎了腰。

應青木知道自己再堅持,結果也是一樣的,但是總覺得反抗一下,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場,足夠掩飾自己微不足道的男人尊嚴。

最後夫妻對拜的時候,應青木恍惚了一瞬,他總覺得耳邊的聲音又多了起來,那些竊竊私語的聲音,比方才清晰了不少。

“你看他,是個男人,陰生子的男人太少見了。”

“咱們少爺真的要娶一個男人嗎,他居然也敢嫁過來。”

“他是個有福氣的,咱們少爺是何等人物,哪怕是讓他在一旁端茶倒水,都是他的福分呢。”

……

諸如此類的言論一句不漏地灌進應青木的耳中,門外的風仿佛更大了,呼呼地吹着,紅蓋頭被掀起了一瞬,應青木剛好看見白燼瘦削的下巴。

當他們二人的頭靠在一塊時,應青木聽見了。

“對不起。”

那聲音很輕,飄在風中一下子就散去了,應青木甚至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再擡起頭時,自己已經被人扶着要送進新房。

應青木坐在新房中,被子的柔軟并沒有撫平他心中的恐懼,反倒是随着蓋頭外射進來的冷光越來越亮,應青木的神經越繃越緊。

紙娃娃的身體已經被他揉得不成樣子,只剩下一顆精致的腦袋。

外面的敲鑼聲只持續了很短一段時間,很快就沉寂下去了。

應青木仔細從雜音中辨認着獨屬于白燼的聲音,但很快就被一陣機器的聲音打斷,他不知道是什麽聲音,只覺得很急促,仿佛在催着人去世。

應青木害怕極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陌生的人和地方都讓他提心吊膽,更別說房間內還有着別的奇怪的東西。

“別害怕……咳咳,是我的監護儀,是正常運作的聲音。”

房間內多了一個人,但應青木并沒有意識到,直到那人說話他才發現。

應青木猛地一驚,不過很快反應過來,盡管再害怕,他也不願往離奇的方向想,在地面逡巡了一下,才發現地面鋪着厚厚的地毯,所以他進來才沒有聲音。

應青木松了口氣,至少不是飄進來的。

白燼坐在輪椅裏,身上沉重的長褂已經換下了,現在只穿着簡單的白襯衫,但可以看出來,他的臉色并不好。

應青木的蓋頭被他輕輕拿下,白燼的真面目終于出現在了應青木的面前。

白燼精致漂亮,應青木看見他的第一眼就覺得自己實在是高攀了,緊接着又想到自己是為什麽來到了這裏,不由得覺得這樣一個人,要是年紀輕輕死掉了,還真的是非常可惜。

發現應青木在看着自己發呆,白燼溫和地笑了一下,說:“很抱歉,沖喜這件事情不是我能夠決定的咳咳咳……”

剛剛說了一句話,白燼就咳得直不起腰來,應青木連忙下床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吧?”應青木的神情中透着擔憂。

白燼注意到這一點,目光流露出微不可查的興奮。

他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說:“我這個身體,拖累了太多人,不過你應該是最後一個了。”

白燼輕柔地拍了拍應青木的手背,安撫道:“我的身體不好,這次我們的親事,是他們走投無路胡來了,等我死後,我會将我名下的財産全都留給你,到時候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只不過要為難你多一個二婚的身份。”

好事來得過于突然,應青木并沒有反應過來名下財産都歸自己是什麽意思,只覺得面前這個人一直說話挺不容易的。

他見白燼的氣也順了,便局促地搓着自己的衣角,說:“我不要你的財産,只要你不打我就好……”

白燼笑了一下:“怎麽會。”

他伸手将應青木的手放在掌心,指尖擦過粗粝的繭子,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青青吃過很多苦吧?”白燼坐着,比應青木要低一點,只能擡着頭看他,“手上好多繭子,要是我能養你的話,一定不讓你變成這樣。”

冷冷的燈光照在白燼的臉上,那張精致冷白的臉,此刻仿佛都要透明起來,微紅的眼尾滿是真摯,棱角分明的臉卻有着一張微笑唇,哪怕白燼面上心疼,只看唇角的話,卻總覺得他含着笑。

應青木似乎是被他眼中的疼惜燙到了,縮了一下手,慌忙移開了視線,有些無所适從道:“我、我過得很好……也沒有多難過。”

白燼的笑聲發啞,也有些有氣無力,只不過在應青木聽來格外順耳,也許是因為他是這裏唯一一個有人味的人,應青木不由得要親近一些。

“好,青青以後在這裏,一定能過得更好咳咳、咳咳……”

白燼的咳嗽比之前幾次要重得多,沒等應青木消化完白燼所說的話,就被他唇角的紅色吓了一大跳。

應青木想跑到外面去喊人,卻被白燼攔下了。

“沒事,我都習慣了,很晚了,別驚動他們。”

“可是你……”

白燼搖了搖頭,說:“我的嗓子有些壞了,經常會沁血,還沒別人流鼻血嚴重。”

突如其來的俏皮讓應青木放松不少,但他仍擔憂地看着白燼,生怕這人還有什麽意外。

白燼擡手解開應青木脖頸下方秀禾服的扣子,說:“這衣服質量不是很好,再穿下去恐怕會過敏,脫了吧。”

應青木心中一緊,他看着坐在輪椅上的白燼,狐疑的目光中夾雜着忐忑——

這人都這樣了,還要洞房嗎?

他的目光逗笑了白燼,白燼掩着嘴笑了一聲,低聲道:“今晚不做,你初來乍到,我要是還逼你,豈不是真成禽獸了。”

應青木羞紅了臉,低低地垂下腦袋,這人都這樣了,自己居然還用這麽龌龊的心思揣測他。

最後二人筆直地躺進了被窩中,躺下的時候,應青木的心跳快得幾乎能聽見聲音,剛剛他本來想幫忙把人扶上床,沒想到白燼很乾脆地拒絕了。

他說:“我雖然生了很久的病,但不是廢人,青青給我留一些自尊吧。”

他說這話時十分隐忍,應青木一下子就想到了這高門大院,一定藏着許多污穢,否則這溫文爾雅的小少爺,怎麽會是這般不肯麻煩別人的模樣。

想必是在旁人那裏受過許多欺負的。

應青木只好站在一側虛虛扶着,既不想讓白燼多想,又怕他摔倒,于是說道:“我這是怕你摔倒了我扶不起來,你別想太多。”

白燼撐着自己的身體,看着圈在自己身旁細瘦的手臂,無奈地笑了一下。

然而白燼可能是在輪椅上坐了太久,雙腿使不上勁,沒走兩步就倒下了,應青木連忙去拉他,結果發現白燼雖然看着瘦弱,身量卻不輕,直接把他給帶倒了。

應青木正好壓在白燼的身上,他雙手撐着白燼的胸口,害怕自己壓傷他,只能收着勁,但這樣一來,他的人就沒辦法起身了。

應青木紅着耳根,手撐在白燼的身體兩側,把自己慢慢挪開。

沒想到白燼悶笑了一聲,胸腔的震顫傳到應青木的身上時,應青木覺得腰間也多了一雙手,将自己緊緊按在白燼的胸口處。

剎那間,應青木覺得自己似乎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肚子上似乎多了個不該有的觸感。

他難堪地擡頭看應青木,雙臉通紅,下唇咬得殷紅。

白燼的聲音很輕,帶着他獨有的質感,說:“青青,我只是使不上勁,不是下半身沒知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