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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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

使不上勁的白燼此刻抱着應青木的手臂格外有勁,壓得人根本起不來。

應青木掙了又掙,除了讓自己胳膊酸痛,沒有任何辦法。

這簡直不符合常理,自己常年乾農活,怎麽可能連一個病號都比不過,應青木鉚足了勁,結果悲慘地發現自己真的還沒白燼力氣大。

他只聽見腦袋上傳來一聲悶悶的笑聲,白燼說:“青青,讓我抱一下吧,從生病以來,已經很久沒人這麽親近我了。”

應青木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好像碰到了水的棉花糖,不管白燼此刻的姿态多麽強硬,他都能乾脆忽視,滿心滿眼都是這個可憐人以前過得多麽慘。

然而一個能讓家人四處找人沖喜的存在,又怎麽可能如他所說的那樣,因為生病而遭人欺淩,很可惜應青木并沒有發現這一點。

白燼只是靜靜地抱了一會應青木,很快就把人放開了,他一放開手,應青木就飛速縮到了一邊,他雙手抱着膝蓋,怯生生地看他。

白燼深深呼出一口氣,說:“睡吧。”

二人就這樣躺在床上,過了好一會,應青木還是沒能睡着。

他只脫了秀禾服,身上還穿着一件不算薄的衣服,躺下的時候總覺得硌得慌。

真奇怪,在家裏的時候并沒有這種感覺,能夠安生睡覺已經是難得的事情,更別提現在這樣,躺在柔軟的被子上,床大而寬,燈光也比家裏要明亮不少。

“睡不着嗎?”

白燼冷不丁地問道。

應青木應了一聲,望着天花板,說:“……有點,可能是不太習慣。”

白燼翻了下身,側躺着看他,說:“把衣服換了吧,穿着睡覺不舒服,衣帽間裏有新的睡衣。”

應青木揉了揉眼睛,起身道:“那你呢?”

白燼微笑道:“你先去換吧。”

跟着白燼的指引,應青木在衣帽間找到了自己的區域,明明自己是今天才嫁進來,這衣帽間卻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般,他随手拿了一件,發現大小正合适。

應青木輕輕捏了一下衣料,沉默不語,怪不得養母那般殷勤,像這樣的有錢人家,怎麽會突然看上自己呢。

聯想到過來時一系列不正常的事情,應青木有些膽怯了,連忙換好衣服就走了出去。

然而他出去的時候,白燼正好在換衣服,勁瘦的腰身上滿是疤痕,腰背和手臂上,也全是青紫的針孔。

像這樣的痕跡,應青木只在一些長期纏綿病榻的老人身上見過。

白燼察覺到動靜,他回過頭笑了一下:“青青好快,衣服換好了嗎?”

應青木慢吞吞地走過去,說:“換好了,應該……應該沒有穿錯。”

白燼看見應青木一身淺綠色睡衣,良好的垂墜感讓應青木有些清瘦的身材一覽無餘。

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當然沒有穿錯,這些衣服都是他精心挑選過的,怎麽會錯呢。

白燼拿過旁邊的衣服,嘴唇有些泛白地說:“青青,能麻煩你幫我系扣子嗎?”

他的神情中帶上了一點窘迫,應青木忽然想起來,那些長期打針的人,手總是會不自覺地抖,像白燼這種情況,只會更難以自理。

應青木連忙走過去,将白燼身上的衣服拉好,一顆一顆地系上。

白燼的衣服料子和他的不同,是很軟的棉,應青木攏着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手中像團了一團棉花,再看向白燼,覺得面前這人脆弱極了。

應青木微涼的指尖劃過白燼手臂上的針孔,心疼的情緒在心底蔓延,明明他們才第一天見面,本不應該有如此濃烈的感情,那股子憐惜卻一直揮之不去。

白燼苦笑了一下,問道:“青青不怕?”

應青木只擡眼看了一下他,然後搖搖頭。

白燼繼續說道:“之前他們看見我這幅模樣,總說我一身死氣,都不願靠近我。”

應青木覺得自己早就猜到這一點了,畢竟他早就見過不少這樣的例子,他自以為見得多了,但第一次直面這種情況,還是覺得白燼好可憐。

“沒事的,以後我照顧你。”應青木絲毫不介意白燼身上濃重的藥味,他再次揉了下眼睛,說,“我媽說我以後就是你家的人了,肯定是要好好照顧你的。”

白燼:“只是出于責任嗎?”

應青木剛好系完最後一顆扣子,聞言擡頭看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是很理解他是什麽意思。

白燼失笑,說:“沒事的,青青只需要好好使喚底下的人,畢竟他們的薪水可不算低。”

應青木:“有多少啊?”

“一個月大概……”白燼面露思考,好像他也不是很确定一般,“四五萬吧。”

應青木瞪大了眼睛,瞬間忘了白家有多恐怖,滿腦子都是這裏的保姆一個月居然那麽多錢,放在自己身上,那可是幾個月才能掙到的數字。

應青木忍不住伸出手指來算他們的年薪,白燼見狀沒忍住壓下了他的手,說:“請的人多,所以他們每個人的勞動量并不算多,所以青青,你有什麽事情麻煩他們的時候,不用客氣,明白嗎?”

應青木呆呆的,只知道點頭。

過了一會,他還是沒忍住問:“如果我在你家乾活的話,我也能有這麽多工資嗎?”

白燼啞然失笑,他沒告訴應青木白公館內的人究竟是什麽底細,只是說:“青青就算不在這裏工作,靠你的身份,每個月都能領兩百萬零花錢,其它的可以另外申請。”

應青木連呼吸都頓住了,滿腦子都是兩百萬,他的個乖乖,他只有做夢的時候才會想要是哪天撿到一張沒人要的彩票中兩百萬就好了,沒想到這回是真的撿到彩票了。

但……

應青木還記得自己被拉下車的時候吓成孫子的模樣,根本不敢接下這堪稱逆天改命的福分。

他搖了搖頭,說:“不、不用了,我一個人用不了那麽多。”

白燼聞言莞爾一笑,攬住了應青木,說:“是補償,我很抱歉他們強迫你嫁進來,我本就時日無多,還要禍害一個健全的人。”

應青木愣愣的,下巴搭在白燼的肩上,感覺到下颌骨的骨感,應青木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白燼的背,溫熱的手感讓應青木冰涼已久的手得到了撫慰,應青木有點不想拿開手了。

應青木想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白燼,只好說:“沒事的,他們對我不好,反正我也是要跑走的,跟你結婚之後,他們以後肯定就沒辦法糾纏我了。”

白燼的眼神晦暗不明,臉上沒有什麽笑意,但說話的聲音仍舊透着溫和清冷。

“青青辛苦了,往後在這裏,青青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錢在手中花不出去也沒什麽,只要你開心就好。”

應青木點頭,心底軟乎乎的:“好。”

“而且你太瘦了,他們不讓你吃飯嗎?”白燼捏了捏應青木的肩膀,不太滿意摸到的感覺,“正好白家補品多,青青一定要養好身體,只能胖不準瘦。”

突如其來的霸道讓應青木哭笑不得,沒想到一個剛剛相識的人會比相處十多年的養父母更關心自己。

“好。”

“那明天青青起來的時候記得喊我,青青推我出去走走,我想和你一塊散咳咳咳……”

白燼突然咳嗽起來,他一把推開應青木,捂着唇,面色痛苦。

應青木手足無措地下床,想要去給他倒杯水,卻被白燼指縫流出的血吓到了。

他的腦子裏全是那抹鮮豔的紅色,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白燼的眼神帶着歉意,他想要說話,卻被一連串的咳嗽止住了,沒一會就開始大口大口地嘔血。

應青木恍然回神,想要跑出去找人救他,然後就撞上了沖進來的人。

進來的是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男人面色很冷,英俊非凡,他一進來就讓應青木定在了原地,只能看着大幫的人湧進來,開始對白燼展開急救措施。

應青木被擠在人群之外,因為過于着急,此刻甚至是光着腳踩在房門口的地磚上。

風從漆黑的樓道穿過來,房間裏慘白的燈光如同方才白燼的面色,應青木喉嚨發澀,站在原地使勁搓着衣角,也不知過了多久,陸續有人出來了。

出來的人戴着口罩,看不到臉,路過應青木時仿佛沒有這個人一般,來去匆匆,很快消失在應青木的視線中。

那個西裝男人走出來時,臉上難以避免地有了些許疲憊,他看向應青木的目光還透着詫異,說:“你還在這。”

應青木手腳發僵,聞言也只能沙啞着嗓子問:“他還好嗎?”

簡玉法揉了揉眉心,說:“先生沒事,既然你在的話,那我就不留了,照顧好先生。”

他也很快離開了。

現在窗外已經有了點光亮,不知不覺已經折騰過一夜了。

應青木慢騰騰地挪進屋內,生怕看見不好的場景,好在白燼一切如常,只是身上的衣服換了,臉色也不大好,慘白的面容精致昳麗,藏不住的破碎感快讓應青木難受死了。

他連忙走過去,撲在白燼的床邊,緊緊握住白燼的手,說:“你怎麽樣?”

白燼睜開眼睛,看見應青木的第一眼就笑了,說:“老毛病了,青青習慣就好。”

他的手臂上還綁着繃帶,像是紮過針之後草草處理了一下,看着比打完點滴的手法還敷衍。

應青木心疼得不行,他看着白燼的臉,眼底彌漫起水霧。

白燼:“傻青青,剛剛可是逃跑的好機會,白家雖然不缺錢,卻也不見得比外面安全,要是咳……哪天我護不住你,你就快跑。”

應青木使勁搖頭:“我不信,我就留着照顧你。”

白燼擡手,緩緩地撫過應青木的額角,側臉,最後落在小巧的喉結上。

他的嘴角揚起弧度,最後滿意地笑了一下。

“好,那就一直留在我身邊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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