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蒼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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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藤

“蒼藤,你倒行逆施,悖逆天道,不得好死!”

水河畔,一道鮮紅的身影伸出手死死抓着河邊的幾株草,将自己固定住,湍急的流水沖刷着他的身體,像一把鋼刷,撕扯下血肉。

水邊水清草綠,無邊無際的曠野充斥整個視野,然而這樣安寧祥和的場景,卻是冥府用來處置一些特殊罪犯的地方。

身體仿佛恢複正常的白燼站在水邊,長身玉立,身後的風吹過,将他的額發掀起,落在黑沉沉的眼上。

從白懷熠的視角看去,只能看見白燼隐在陰影後的眼神,沒有任何溫度。

白懷熠冷笑了一聲,說:“你将我之元神拘于此處,天道必不會善罷甘休!”

白燼上前一步,踩在了白懷熠的手上,聽着他尖利的喊叫,終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又如何,吾所失去之物,終将歸來。”

自從上次白懷熠聯合其他白氏族人鬧出事端,白燼就将白懷熠都拘到了此處,這裏是這世間最為澄澈之地,然而對于那些心中藏污納垢的人,比之地獄,帶來的痛苦有過而無不及。

白懷熠雖說只是泡在澄澈的河水中,但那些流水如同鋼針一般,在他的身上劃過,痛苦直達靈魂。

白燼身後的簡玉法說道:“先生,水之神即将受封,我們恐怕不能久留。”

來看一眼白懷熠本就是順帶,如今白燼身懷功德,且水曾是他治下之地,如今有了新神,他自然要去瞧上一眼。

白懷熠怨毒地看着白燼離去的身影,唇邊冷笑如同毒蛇一般。

三界交界,封神之臺。

其餘的神位在天地初開之後就已經定封,而這水之神,則是屬于意外。

畢竟當初誰也沒有想到,享三界香火的蒼藤育道真君會無故隕落,只留下幾位親信,随後無影無蹤,就連元神都無處可尋。

而白燼之所以出現在水神受封之時,則是多虧了白懷熠。

白懷熠生于荒啓年間,那時候天火四起,民怨焚天,白家之子生而異象,帶着焚盡冤孽之勢出世。

後白父白母為其取名,白燼,恩師授名懷熠。

白懷熠與如今水神有舊,當初水神本是一個落魄的流浪兒,心思澄澈,秉性單純,機緣巧合之下,于水河畔大夢一場,與水結緣。

後流落人世間,在危機之時蒙白懷熠所救,故而成就如今水之神。

自白懷熠被紫霄神雷擊下天際,天地之間已經許久未冊封過正神了,故而水神身上的功德,不容小觑。

白燼只在封神臺外圍找了個地方坐着,身邊跟着簡玉法,簡玉法的手中還拿着一本光華流轉的冊子。

“先生,咱們之前手底下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如今也不剩幾個,現在的水河神與白懷熠有舊,恐怕不能納入麾下。”

白燼:“一只騎蛟發瘋的二傻子,我瘋了要收下他。”

簡玉法:“……小窮神就是這麽過來的嘛……”

白燼轉頭,冷眼看他:“你說什麽?”

“我說先生說得對。”

授封儀式很簡單,在場神多眼雜,也并沒有神注意到角落裏坐了個水曾經的主人。

是白燼在故意降低存在感,但正式成為水水神的人,卻在看見他的下一刻就意識到了這位的存在。

在受禮之後,雲七避開衆神,來到了白燼的面前。

他朝白燼行了禮,稚嫩的面孔看着疏遠極了。

“懷熠兄在你手下磋磨數百年,真君可消氣了?”

白燼冷冷看了他幾眼,笑了一聲:“我來只是要告訴你,不要插手白懷熠的事情,否則你今天上神壇,我明天就能讓你下來。”

雲七聞言,眼中并無懼色,哪怕他在白燼的面前,猶如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崽子,也并不因此怯場。

“真君之餘威,我自然畏懼,但懷熠兄于我有恩,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任你那樣對他。”

簡玉法上前,言簡意赅道:“這本是他和我們先生之間的恩怨,你之前插手,我們能既往不咎,但如果你的手伸得太長,就別怪我們先生心狠手辣了。”

雲七深深地看了一眼白燼,轉身離去。

簡玉法在手中華麗的冊子上劃了一筆,皺着眉頭道:“果然是個傻小子,真是不懂事。”

白燼揉了揉太陽xue,說:“回了,木木應該等急了。”

說到應青木,簡玉法有點心虛,他也沒敢說話,跟在白燼的身後溜溜達達,等白燼回了白家,他才松了口氣。

簡玉法拍了拍胸口:“先生身上少了點鬼味,就是應先生那邊恐怕要被逼成鬼了。”

白燼一進房間,就被渾身汗濕的應青木撲了滿懷,應青木神情恍惚,只知道有人進來了,任何不同的聲音在如今的他看來,都與救贖無異。

應青木哽咽着,苦求道:“……救救我……阿燼,阿燼阿燼,救救我……我不要了、不要了!”

白燼拍拍他的肩膀,說:“那還聽話嗎?”

“聽話!”應青木忙不疊點頭,他甚至根本沒有明白白燼的意思,他的腦袋早就是一片混沌了,就算此刻白燼說還想要,想必他也會同意。

白燼憐惜地把人打橫抱起,感受着懷中人的輕顫,他低低喟嘆了一聲:“早這樣不就好了。”

不管是人還是動物,總要在吃到苦頭之後,才知道聽話,才知道誰是自己的天。

應青木被放進了浴缸中,放進去的時候他害怕得不行,他對溫熱的水流有陰影,恨不得整個人扒在白燼的身上。

白燼清爽乾燥的衣服被打濕,隐隐有了些不耐煩,但他仍耐心地拉住應青木的手,低聲誘哄道:“只是洗澡,木木也不想留着一身汗去睡覺吧?”

應青木恍惚着,被白燼安撫了幾句,終于安靜下來,只是手指還緊緊攥着白燼的衣袖。

“……阿燼阿燼,那我們不要怪物好不好……?”

應青木實在是太害怕了,綠藤的粗暴程度與日俱增,白燼只有晚上會回來折騰自己,而綠藤的撫.弄卻是沒日沒夜。

綠藤在膽小的應青木眼中,已經和青面獠牙、猙獰可怖的怪物無異,即便綠藤不動彈的時候看起來春意盎然。

白燼周身的氣壓又低了下來,他蹲在浴缸邊,與應青木的視線保持在同一水平,微微側頭問道:“木木為什麽不喜歡它,它看起來不可愛嗎?”

應青木下意識就要搖頭:“不……”

驟然升起的陰冷讓應青木的話噎在了喉嚨中,盡管他現在沒有往日清醒,但基本的危機意識還存在,并且及時發出了預警。

應青木連忙抓住了白燼的手腕,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說:“很……很可愛,阿燼,我只是……只是有點累了……”

白燼微微一笑,讓應青木安心:“既然木木覺得可愛,那我就更應該讓它留在你的身邊了。”

應青木沒忍住,抽噎了一聲。

在他低下頭的那一刻,白燼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深,眼眸深處帶上了一絲妖異的深綠。

他伸手握住應青木的脖頸,細瘦的脖子仿佛一掐就斷。

應青木渾身一顫,沒敢擡頭,只是伸出手輕輕搭在白燼的手腕上:“阿燼……”

獵物微弱的哀求并沒有讓獵人憐惜,反倒是激起了他內心的淩.虐欲,五指收緊,直接掐斷了應青木的呼吸。

應青木被他掐着脖子,不自覺地擡頭,窒息讓他臉色發紅,難受的悶哼聲讓面前的白燼神情更加興奮。

過了一會,白燼猛地松開手,然後在應青木的脖頸上輕揉了一下,說:“木木好棒。”

應青木捂住脖子,劇烈咳嗽起來,一滴滴的眼淚落在胸前的水面上,濺起極小的水花。

白燼在他的側臉上親了又親,手伸進了水中。

……

應青木昏睡過去了,脖頸上是明顯的掐痕,臉上還帶着沒有乾涸的淚水,白燼把他抱回到床上,給傷處上了藥,最後吻上應青木微張的嘴唇,松開時,沉睡的人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可是就算這樣,應青木也沒有醒來。

白燼并沒有做其他的事情,應青木已經到了極限,再做下去,只怕會傷了根本。

他只是抱着應青木,感受着懷中溫熱的溫度,緩緩閉上了眼睛。

應青木在自己的身邊,真好,也許明天的太陽依舊明媚。

……

白懷熠忍受着元神被撕扯的痛苦,內心對白燼的怨恨只增不減,那人不但頂替了自己的身份在天道監管下行走,甚至連自己積攢的功德都被移花接木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而他,真正的白燼白懷熠,則是在這萬古不變的水蹉跎,受萬鬼噬身之苦。

聽見腳步聲響起,白懷熠以為是白燼去而折返,擡頭準備譏諷,卻發現來的是雲七。

白懷熠激動起來,抓着岸邊草的手都有勁了不少:“雲七!我在這裏!”

雲七一直都知道他在,只是因為白燼的阻攔,他并不能出現在白懷熠的面前,而如今自己得封正神,水成了自己的封地,自然有權力前來視察。

他走近了幾步,頂着白懷熠滿是期待的目光,他說:“懷熠兄……白家的人,我沒有保住……”

白懷熠的表情一滞,說:“……什麽白家沒保住,你是什麽意思?”

雲七跪在地上,低頭行禮:“白家衆人在不久前的叛亂中被處決,元神打散,皆歸于天地,懷熠兄節哀。”

白懷熠先是陷入了沉寂,很快就神色癫狂,扯爛了固定身體的草,手指深深地嵌進河岸的泥土中,幾乎咬碎了牙齒,字字泣血:“蒼——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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