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白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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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椒

趙守衡在被打傷之後,就留在了白家修養,他扶着拐杖出門曬太陽的時候,被應青木吓了一大跳。

他還以為自己上司把人埋了呢,居然還好好地站在這裏。

面對那邊有些驚異的眼神,應青木神色不改,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只見過一面的人,說起來,其實還有點尴尬?

應青木朝他微微點了個頭,腦子裏還在想:我是要成神的人,不能跟凡人一般見識,就算他跟白燼狼狽為奸,也不要因為他這幅老實樣就心慈手軟。

等自己立地飛升了,區區白燼?

哼。

我治不死你。

應青木坐在院子裏,和趙守衡遙遙對望着。

趙守衡在位多年,面對過許多目光,同僚的羨慕與落井下石,下屬的敬畏與怨恨,信徒的期盼與失望,很多,他只看着前方那人的背影,便從來沒有過動搖,但是面對眼前這沒有任何欲望的眼神,他有些不忍直視。

他側過頭,沒有看應青木。

應青木卻走過來了,他穿着厚厚的毛絨外套,雪白的臉藏在毛領之中,他走過來,腳尖點了一下趙守衡放在一旁的拐杖,說:“你怎麽受傷了?”

趙守衡:“一時不察,被人暗算了。”

應青木:“我知道白燼不是普通人,那你和簡玉法呢,也不是嗎,你們在人類世界是做什麽的,養小鬼的嗎?”

趙守衡:“……”

“就是普通生意,賺錢的。”趙守衡也不知道自己回答得對不對,反正說起來,也就這麽一回事吧……?

“哦。”

應青木在趙守衡的身邊坐下,說:“我其實很怕你們,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麽東西,簡玉法看起來像個忠實的狗腿子,你看起來一臉正氣,卻乾着這種活計。”

什麽活計?

趙守衡很安靜,等着聽應青木接下來的話。

“其實我小時候一直能碰到怪事,昨天白燼告訴我,他一直都知道,那你們應該也知道吧,在你們看來,我是不是像個傻子?”

趙守衡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半晌,他才回答:“不是。”

“在我沒有修行之前,我也不理解世界上為什麽有那麽多奇怪的東西,後來我才知道,天道從來不會因為人類是萬靈之長而偏袒人類。”

“這個世界屬于所有的生物,應先生,書上說過的,人與自然,永遠都是不可分割的兩部分,而普通人類所看不見的,也屬于自然,只是人類看世界的方法不對,所以對他們的存在會恐懼。”

應青木垂首,用鞋跟在石板上搓了搓,留下了一個很小的痕跡。

趙守衡說:“不管神鬼妖仙,在天道的管控下,都是平等的個體,雖然力量有強弱,但是生命之中所獲得所失去的,永遠都守恒,此時在應先生看來,白先生可惡至極卻能将你囚困于此,而說不定在這世間的某一個時刻,你也會成為了掌控他生命的那個存在。”

他看着面前這個瘦小年幼的孩子,心中憐愛更盛。

“應先生,命運并非一成不變,白先生用二十萬改寫了你後續的路,天道并沒有降下責罰。”

他的話,如一杆長槍砸進應青木的心中。

趙守衡說着白燼從來沒有告訴過應青木的事情:“按照原定的計劃,你需要在應家待到二十二歲,這四年,會讓你在不到三十歲的年紀死去,這也是天道的饋贈,加快你的進度,讓你能迅速走完這一生。而那二十萬,則是白先生給應家設的局,他們得到了這筆錢,和你之間的因果關系便嫁接到了白先生的身上。”

“這二十萬到手,應家會迅速落敗,那對自私的夫妻,很快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而你這一世的生命,沒有人知道會在哪一刻終結。”

應青木張了張嘴,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很久,他才說:“……那這麽說,是白燼救了我?”

趙守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應先生,你覺得天空是什麽顏色?”

應青木不懂他為什麽突然談到天空的顏色,但也還是順着他的視線向上看去,如今正值冬季,厚重的雲層總飄在頭頂,偶爾會有陽光從某一縫隙中漏出來。

天本是藍的,但是在冬天裏,它又變成白色,還帶着灰色調的了。

趙守衡知道他要說什麽,嘆了口氣說:“在我看來,這天一直都是霞光萦繞,漫天彩華。”

“因為我的心中一直記着飛升的那一天,仿佛天地都在為我的成功喝彩,我的一舉一動都讓這天變得更美麗更浩瀚。”

應青木沉默。

“應先生,你覺得,是我在騙自己,還是天在騙我呢。”

應青木輕聲道:“我明白了。”

趙守衡說完,突然笑了一聲,說:“我還在教您,其實我自己有時候都看不明白前路,也不知道堅持的是否是對的。”

應青木驚訝:“我以為您也是白燼最忠實的狗腿子呢。”

趙守衡:“……”

他讪笑了一聲,說:“還、還好吧,我覺得我比簡玉法要好一點。”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圍沒人,壓低了聲音,說:“其實我覺得白先生有點龜毛,現在還神戳戳的,跟以前不能比。”

趙守衡擺擺手,做了個“不講不講”的姿勢。

應青木眨眨眼,然後狡黠地笑了一下:“我要告訴你老板。”

趙守衡:“……”

應青木看着他仿佛吃了蒼蠅般的神情,壓抑的心情終于緩解了不少,他長舒出一口氣,說:“你好好養傷吧,下次別這麽拼命了,白燼一個月給你多少啊。”

趙守衡老實回答:“挺多的,我一天吃八頓,每個月都能剩不少。”

應青木微妙地看了一眼他的身材,咽下了口中的話。

趙守衡:“……我乾的活多,自然吃得也多。”

應青木:“好吧,我走了,我怕龜毛的白燼又啰嗦起來。”

應青木兜兜轉轉,又來到了那個擺滿了牌位的地方,他推開門,先前的恐懼少了不少,畢竟這一整個白家都在白燼的管控下,想要遇到危險估計也挺難的。

出乎應青木的預料,那個叫白椒的人并不在這,應青木走到放着牌位的桌邊,發現上面已經有了薄薄的一層灰,但是上次來的時候并沒有。

雖然白椒看起來有點奇怪,但是他很珍視這一桌的牌位,兩次前來,這裏都乾乾淨淨的,難道白椒不在了嗎?

應青木想起上次那個放滿了白家人屍身的地方,不由得打了個寒戰,那裏還是算了,說不定白椒去哪貓着了。

他看向那塊空白的牌位,心中惡念陡生。

一頓搗鼓之後,應青木滿意離開,那塊空白的牌位上已經刻上了幾個大字。

——白燼之位。

應青木覺得渾身清爽,昨晚被作弄的腰也好了不少。

*

幾天後,白家忽然炸開了鍋,應青木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正碰上白燼進門,白燼一進來就神情慌亂地抓着應青木的肩膀,左右看了看,見應青木完好無損,這才松了口氣。

他眉頭緊皺,眼神中滿是怒意:“好一個白懷熠,竟然算計我。”

應青木不明所以:“什麽東西?”

白燼看向他,突然冷笑了一聲:“木木,你是不是就希望看見這一幕?”

應青木也有些惱了,抿着唇道:“你在說什麽,我根本不明白。”

白燼掐着他的下巴,居高臨下道:“白椒跑了,他是唯一一個留了絲殘魂的白家人,我本以為他會很快魂飛魄散,竟沒想到他大張旗鼓地用白家的旗號,将應家收走的二十萬搶了回來。”

“木木,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應青木似是不解,疑惑道:“時間過了這麽久,那二十萬應該已經花光了啊,怎麽可能還會讓他搶回來。”

白燼嗤笑了一聲:“那兩個蠢貨分錢不均,前段時間一直在打架,還沒來得及花出去,就被白椒要了回來。”

“這幾天他們一直在找你,木木,你不會想跑出去吧?”

白燼的瞳孔閃着微光,其中危險的意味不言而喻。

應青木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手指攥緊了身側的衣擺,白燼抓在他肩膀上的手力道極大,弄得他有些疼了。

“我、我沒有……”

白燼:“最好沒有。”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應青木,轉頭對跟着進來的簡玉法說道:“你之後留在白家,不要讓任何人進出。”

簡玉法:“是。”

白燼又說:“木木,你乖一點,我們還能像之前那樣,要是讓我知道了你做多餘的事情,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應青木忙不疊點頭,他真怕白燼突然抓狂開始發癫。

白燼走了,來得時候卷着怒意,去的時候帶着狠辣。

他仿佛就是為了确定應青木還留在他打造好的囚牢中,直到人還在這裏,他就放心了。

應青木看着他遠去的方向,不由得有些擔憂。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怎麽了?”

簡玉法微微低頭,說:“之前關押的人逃出來了,應先生和應家原本斷掉的因果被續接。”

應青木覺得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

因果續接,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很可能要走上既定的命運。

吃苦四載,最後英年早逝。

應青木的身形有些不穩,他的面色變得蒼白,茫然道:“你的意思是,白椒想讓我死?”

可是他之前還讓自己逃跑,怎麽會忽然讓他死呢。

簡玉法不忍心他這幅模樣,說:“白椒的元神散得差不多了,沒有能力做這些事情,這後面有人在操控,應先生,你先好好休息,白先生會解決的。”

應青木抿唇,他的臉上有難過也有懷疑。

這叫他如何安心。

“那應家的人,應該找不過來吧?”

簡玉法猶豫了片刻,說:“因果續接之後,他們找到你不是難事,并且因為你們之間的關系,白先生想要徹底斬斷你們之間的聯系,也會因為各種事情被阻攔。”

應青木一下子差點沒站穩,他推開想要攙扶自己的簡玉法,失落地往房間裏走去。

只是想好好活着,怎麽就那麽難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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