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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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七

懷文的話讓應青木有些不安,但是回到白家之後,平靜的兩三天日子又讓他放下了心中的疑慮。

怎麽可能那麽巧,走到哪都是像白燼那樣神異的人呢。

應青木已經接連很多天都沒有去白燼的墳前看過了,他怕打擾到白燼的安眠。

但是随着他頻繁的外出走動,白家那些假人都有些不對勁起來。

白燼說過,真正的白家人都死絕了,這些只不過是行屍走肉,按照生前的方式在機械地生活罷了,但是與應青木走得最近的白滑,已經有點異常了。

起先是應青木起夜喝水,他以往并不會起夜,但是恐懼就像脫離了寒冷的冰塊,會随着時間而融化,人的習慣也會因為所謂經驗而“滑坡”。

簡而言之就是,應青木壓根做不到慎始慎終。

故而他蹑手蹑腳打開冰箱拿飲料的時候發現,以往從不在吃飯時間出現的白滑,此刻正站在不遠處看着自己。

他那雙黝黑渾圓的眼睛泛着詭異的幽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滲人。

應青木吓了一跳,手裏的水瓶落在了地上,砰地一聲在黑暗中格外響亮。

“你、你站在這做什麽?”

白滑靜靜地伫立在那,好像并沒有聽見應青木的話。

應青木撿起地上的水瓶,拖鞋和腳上已經被濺了不少水,但冰涼的觸感并沒有讓他分心,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滑。

僵持了好一會,白滑才慢吞吞說道:“應先生要喝水?”

應青木緩緩點頭。

“為什麽不找我?這是我的分內工作。”

應青木說:“我自己可以拿,你走吧,我要睡覺了。”

他擡起腳,一步一步地往房間走去,動作緩慢得不像話,好像只要白滑一動,他就能立刻調轉方向往外跑去。

白滑的視線未曾傾斜,他一卡一卡地移動着腦袋,臉始終朝着應青木的方向,好在他一直站在原地并未動彈。

應青木好不容易挪到了房間門口,關上門之前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白滑的腦袋已經轉到了背後,眼珠子死死地望着自己的方向,見自己看過去,他咧嘴一笑。

應青木吓得拍上了門,龍卷風一般竄進了被窩,中間還不忘把月亮從貓窩中抱出來。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機器屍出點差錯很正常,明天聯系簡玉法換掉就好了。”

應青木把臉埋在月亮暖呼呼的肚子上,好像這樣就可以驅散恐懼似的。

月亮的爪子在他的腦袋上面拍一拍,奇妙的是,應青木好像真的安定了下來,呼吸逐漸平穩之後,他把腦袋探出了被窩。

四處瞧了瞧,并沒有出現多餘的東西,透過窗簾的縫隙,外面的月光正好,溫涼如水,有一片灑了進來,剛好落在應青木的枕頭旁。

應青木抱着月亮,低聲喃喃道:“白燼怎麽不把這些東西也帶走,好可怕……”

月亮咪嗚一聲,一爪子拍在他的臉上。

睡覺!

應青木揉了一把自己的臉,整理了一下情緒,重新躺好,把月亮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說:“好好睡覺,明天帶你去找小狗貓玩。”

盡管今夜的白滑有些詭異,但今晚的睡眠确實不錯,應青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神清氣爽。

他看向身旁的位置,月亮的睡姿也格外狂放,四肢大開,仰着肚皮,喉嚨中還發出細小的呼嚕聲。

應青木長舒出一口氣,起床洗漱了。

等他整理完,月亮已經醒來,坐在床上舔爪子。

他抱起貓,邊走邊說:“你說,我要是讓簡玉法辭退白滑,白滑會來找我的麻煩嗎?”

然而等他走出門才意識到,不只是白滑的問題。

往常神出鬼沒的白家人全都出現了,定定地站在他的屋外,直到看見自己走出門,他們才有了動作,對着應青木綻開一個個誇張又詭異的笑容。

哪怕現在日頭正盛,應青木也覺得渾身發寒。

他抱緊了月亮,一步一步地朝外面挪去,幸而那些人并沒有動彈,只是腦袋随着應青木的動作平移,最後目送他遠離。

應青木剛跨出白家的大門就開始狂奔,往常覺得路程不長的小路在此刻格外漫長,他覺得自己跑了好久,驚慌失措下,竟還撞到了一個人。

應青木剛撞上去的時候就感覺鼻子冒出了一股血腥氣,随着他直接彈開,那股血腥氣也消失不見。

應青木擡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極為年輕的臉,那人容貌俊秀,面色發白,看着自己的目光滿是柔和。

“抱歉……”

雲七輕笑了一聲:“怎麽這麽着急?”

應青木搖搖頭,說:“不好意思,我有點急事,先走了。”

雲七站在他的身後,望着他的目光十分平靜。

應青木到魏若熙的花店時,已經滿頭是汗,魏若熙見狀,連忙拿了毛巾給他。

“快擦擦,不要感冒了,後面有乾淨的衣服,要換一件嗎?”

應青木擦過臉上的汗,憨笑道:“不用啦,我的身體好,出點汗不算什麽。”

懷文:“喲,等你晚上回去開始咳嗽就老實了。”

應青木:“哼。”

魏若熙早就準備好了小甜點等他來,花店裏也一股甜蜜的味道,應青木聞着味就在桌子旁坐下了,甜品伴着淺淡的花香,坐在這裏總能讓他安心不少。

就連白家傭人的異常都被抛之腦後。

懷文在他旁邊坐下,湊近在應青木的衣服上聞了聞,說:“小應,你身上怎麽有股血腥氣。”

應青木不解低頭:“嗯?我好像沒聞到。”

“真的有,特別明顯,還很腥,聞着不像你受傷了,你來之前殺了雞?”

應青木茫然地搖搖頭。

魏若熙聞言也走了過來,靠近了一點,說:“我好像沒聞到?”

懷文眉頭微皺,斬釘截鐵道:“絕對有,小應,你來的時候有遇到什麽不一樣的事情嗎?”

應青木搖頭,但突然想起點什麽,說:“我家……不是,我跑過來的時候撞到了一個人。”

他忽然想起來,撞上去的時候,他似乎也聞到了一股很淺的血腥味。

應青木如實告知,懷文面露思索。

“應該是從那人身上沾的,沒事,等會你在這洗個澡吧,正好我又買了新衣服。”

魏若熙:“是啊,我的衣櫃已經可以說是你的了。”

懷文:“魏哥,你應該高興才對啊,我們現在真算得上密不可分的好兄弟。”

應青木點點頭:“好。”

……

回去的路上,應青木沒有再遇到那個奇怪的人,但是他也不敢就這樣回去,萬一那些機器屍又開始發神經了怎麽辦。

他在小路上徘徊了許久,還是決定給簡玉法打個電話,但奇怪的是,連續打了幾個都是說他不在服務區,打給趙守衡也一樣,兩個人仿佛同時去了無人區一般。

應青木抱着月亮蹲下,說:“怎麽辦,我不敢回去了。”

月亮從他的懷裏跳下來,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回頭看他。

應青木眼睛一亮,問道:“月亮又要帶路嗎?”

他一路跟着月亮往前走,發現是他之前找到月亮的小廟,應青木一拍腦袋,說:“我怎麽沒想到,這位神仙肯收留月亮,一定不會介意我在這裏待一會。”

應青木走了進去,跪在蒲團上拜了幾拜,說:“求神仙保佑,保佑我家裏那幾個人只是程序出錯了,盡快恢複正常吧。”

月亮嗷嗚一聲,翻了個白眼。

常明星君有沒有聽見他的話,月亮不知道,但白家的人肯定聽見他的話了。

應青木拜完起身,發現白滑和另外幾個白家人已經站在了廟外,他們擺着同樣的表情,死死地盯着應青木。

應青木驚恐地喊了一聲,他抱着月亮連滾帶爬退到了神像底下,好在白滑等人并沒有進來,只是站在原地看他。

應青木吓得面色慘白,心髒撲通撲通地跳着,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此時正好是下午,逢魔時刻,幾個白家人站在外面,在應青木的眼中,與索命的惡鬼無異。

應青木抖着嗓子,說:“月亮,他們是不是瘋了?”

月亮當然不能回答,它仰起腦袋,視線落在頭頂的神像上。

應青木也轉頭看去,神像和之前并沒有什麽不同,只是在光影變化下,他顯得格外肅穆,像鎮守惡鬼的神君。

應青木有些慶幸那些白家人似乎并沒有走進來的意思,他在地上坐了許久,直到天邊昏黑,已經有些看不清外面人的神情了,他才真的确定,白家人似乎真的在忌憚常明星君。

應青木跪着拜了拜:“謝謝星君謝謝星君。”

就這樣,在這裏熬了一晚上,應青木根本不敢合眼,等天邊亮起朝陽的時候,應青木緊繃的心弦才松動,白家人在逐漸強烈的陽光的照射下,他們的表皮有點像融化的蠟像,很快就消失在了應青木的視線中。

應青木語無倫次道:“太……太吓人了,這些是什麽東西,屍變了嗎?”

他的問題當然沒有人回答,直到應青木餓得肚子咕咕叫,他才慢慢地走出去,站在廟外又等了一會,他才确定現在真的沒東西找自己了。

應青木神經繃了一晚上,現在幾乎是極限了,而且又怕又想哭,但他真的不知道該去哪裏。

只好循着記憶,來到了白燼的墳前。

他撲通一聲跪在白燼的墓碑前面,看着上面的照片,白燼嘲弄的笑在此刻仿佛成了定心劑,應青木一把抱了上去。

“嗚嗚嗚嗚哇,白燼,你的傭人們要吃我,好吓人,好恐怖,我該怎麽辦啊……”

他的哭訴沒有回應,有的只是輕輕的風拂過近處的樹木,樹葉的摩挲聲不停,像是在耐心傾聽他的委屈。

應青木真是怕極了,在小廟裏苦熬了一夜,現在餓到極點也不敢回去,胃幾乎已經開始抽搐。

應青木哭得連眼睛都有些腫了,他這才擡起頭,說:“你這個死騙子,白家一點也不安全。”

他想了想,直接轉身,沒有一絲留戀。

應青木抱着月亮,朝魏若熙的花店走去,與其留在白家被僵屍們恐吓,還不如先找個地方歇腳。

但是在路上的時候,他又遇見了那個人。

陌生的年輕男人靠着樹上,仿佛在等待應青木。

雲七擡眼,對着應青木綻開一個內斂的笑容:“又見面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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