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失去自由

魏若熙也沒想到，前不久還和母親在視頻中嬉笑打鬧的人現在正躺在醫院生死未蔔，一進醫院就做了檢查，現在報告還沒出來，只是昏迷不醒。

魏若熙氣極，紅着眼定定地看着蒼藤的車。

過了一會，他還是轉身離開。

簡玉法回到車上，還沒拉上安全帶，就聽見蒼藤問道：“打發走了？”

“是。”

“他下次再來的話，不必手下留情。”

簡玉法動作一滞，随後低頭應道：“是。”

蒼藤此去并非上班，也沒什麽班值得他去上，而是回到了前幾天帶應青木出來玩的地方，這個游樂園仍然沒有人，外面甚至已經挂上了停業的牌子。

簡玉法等候在外面，看着蒼藤進去的身影，他低聲嘆了口氣。

救到這裏，只能看命了。

蒼藤站在摩天輪的下面，看着應青木曾開心笑過的地方，一時無言。

空氣中泛起波動，一道門憑空出現，蒼藤毫不猶豫踏入其中。

……

“木木，怎麽哭得這麽傷心？”

蒼藤明知故問，擡眼看向被固定在綠藤中的人。

數不清的綠藤包裹在應青木的身上，一根連在應青木的口中，将他的嗚咽全部堵在咽喉中，其它的則是糾纏在應青木的身上，然而仔細看去的話，可以看見應青木的身體以一種穩定的頻率聳動着。

見蒼藤出現，應青木本就泛着紅的眼睛瞪得更大，眉頭緊蹙，淚水洶湧出來，還未落下就被細小的綠藤卷走了。

蒼藤緩緩靠近，冰冷的指尖落在應青木紅腫的眼皮上，逼得他不得不閉上一只眼睛。

“木木好乖……”

蒼藤神色平靜得不像話，讓應青木心中的恐懼翻了幾倍。

從摩天輪下來之後，應青木就眼前一花昏倒在地，昏迷的前一刻，他還以為是自己玩得太瘋狂身體承受不住，沒想到再睜開眼時自己幾乎被綠藤吞噬。

數不清的枝條在自己的身上纏綿，說不出話也移動不了，最可惡的是其他地方也被堵着，随着自己的蘇醒，堵住的綠藤也開始動起來。

起先他以為蒼藤只是在玩惡趣味，可是随着自己一遍遍虛脫，再因為綠藤渡進口中的汁液變得精神的時候，他才發覺蒼藤似乎單純在玩.弄自己。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蒼藤一直沒有露過面，在游樂園時溫馨的相處仿佛成了一場夢境。

應青木想呼救，嘴巴卻被堵住了，連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一些無意義的哀鳴。

幾天過去，蒼藤再次出現的時候，讓應青木變得激動起來。

救我！快救救我！

應青木似乎忘了把自己困在這裏的就是蒼藤，他的眼中全是男人的身影，望向他的眼中盡是依賴與哀求。

蒼藤看着這雙被淚水浸泡了許久的眼睛，輕笑了一聲。

他的吻落在應青木的臉上，沒有任何溫度，卻讓人眷戀。

“對不起啊，木木，我也不想這樣。”

同樣的“對不起”，第一次是在結婚的時候，第二次便是現在。

同樣的語氣不同的境地，應青木也分不清當初他說的“對不起”究竟是什麽意思了。

蒼藤說：“木木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他們應該告訴你了吧，我記得我也說過，你是善人，很可貴的善人。”

只不過這一世遇到了他。

應青木不解，劇烈起伏的胸口被綠藤摩.擦得發紅發腫，他不明白為什麽蒼藤還要提那些事情。

蒼藤繼續道：“木木說夢中見過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夢見我，也許是因為你那一世真的看見過我，留下了比較深的印象。”

“那的确是我的過去，只不過很遙遠了，遠到我都記不清，為什麽做出那樣的選擇。”

應青木突然躁動起來，他掙紮着，卻被綠藤纏得越來越緊，手腕被磨破了皮，往下滴着鮮血。

蒼藤眉頭微皺，指尖落在受傷的地方，随着靈力的覆蓋，傷口逐漸愈合。

應青木看向蒼藤的眼神兇狠起來，在意識到蒼藤并沒有把自己放開的時候，他就知道蒼藤之前所表現出的無害，全是在騙他，現在原形畢露，就不再裝了。

蒼藤站在應青木的面前，微低着頭，和應青木的視線在同一水平，也不說話，只是底下的綠藤越發用力了。

應青木不受控制地彎下腰，又被其他的綠藤攔住，蒼藤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木木，我總在失去，你幫幫我吧，幫我拿回我應有的一切，你願意的，對吧？”

應青木垂着頭，不說話。

良久，他口中的綠藤終于退了出來，應青木合上紅唇，腮幫子因為張開太久，已經有些麻木了。

蒼藤伸手擦乾淨他臉上留下的汁.液，說：“木木，好些了嗎？”

“……虛僞。”應青木緩緩擡起頭，眼中滿是紅血絲，“你一直在騙我，一直在騙我！”

應青木沒有像之前那般接受，而是惡狠狠地盯着蒼藤：“你欺騙我，還妄圖裝模作樣得到我的原諒，你也配！”

蒼藤抿着嘴唇，臉上的游刃有餘無影無蹤，他說：“不讓你愛上我，我很難得到你的功德和氣運，當然也不是沒有其他的辦法，但是那樣的話，你就活不了了。”

蒼藤揮揮手，大批的綠藤從應青木身上離開，應青木四肢早就沒什麽力氣，一下子脫離掌控後軟倒下來。

蒼藤伸手扶住他，将人抱在懷中，藤凝聚成一張床，他抱着人坐在床上。

“木木，我需要掩蓋你的存在，這樣一來，你就不适合再出現在人間，那些人也找不到你，兩全其美，不是嗎？”

應青木張了張唇，有些無力。

蒼藤抱着他，一下一下在應青木的背上輕拍着，口中滿是對未來的向往。

“木木就待在這裏，等我處理完事情回來，這樣過一輩子，不也很好嗎，等你死後，我再送你轉世，人的一生，不就是這樣嗎？”

“兜兜轉轉，忙忙碌碌，不就是為了在塵世生存，你在我的身邊，甚至會活得比任何人都輕松。”

應青木擡了擡手指，終究還是沒忍住，擡手在蒼藤的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蒼藤的臉偏過去，緩緩轉回來時，眼神黑沉得吓人，他緊緊盯着應青木的臉，說：“木木這是怎麽了。”

“你有什麽不高興的？”蒼藤捏着應青木瘦削的下巴，眼神極冷，“你這麽無能，在外面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吧？”

應青木臉色一白，喉嚨收緊了一般，什麽話也說不出口。

看見他的逃避，蒼藤繼續道：“還是說，你想被那些精怪撕碎吞吃入腹？”

應青木不想，可是也不想被他關在這裏關到死。

他抓住了蒼藤的袖子，說：“為什麽非要這樣，你到底要什麽！？”

蒼藤看着他，眼中古井無波：“木木，我要你的氣運，若你仍在人世間行走，那就成了變數。”

為了大計，就一定要犧牲你的自由。

“反正對你而言，自由并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情，不是嗎？”

應青木閉上眼睛，涼涼的淚水從臉側滑落。

原來，他一直是這麽看自己，他以為自己在蒼藤的心中，至少是有優點的，沒成想，他也覺得自己無能。

一旁的綠藤伸過來接住了這滴淚水，尖端吸收進去後，有點苦澀。

應青木蜷縮在綠藤床上，背對着蒼藤，始終不肯說話。

他想着：其實這也沒什麽，反正自己确實是沒什麽用的，無非是之前住在地上，現在住在地下。

他似乎認命了。

之後的日子裏，應青木真正體會到被奪走屬于自己的東西是什麽感受。

他不知道蒼藤做了什麽，只覺得自己變得虛弱起來，哪怕綠藤給他渡營養液的頻率一直在增加，他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又過了好多天，游樂園日夜輪轉了十多個周期，蒼藤終于再次來到了這裏，他來時身上還帶着血腥氣，但他并沒有受傷。

那股血腥氣很熟悉。

應青木聞到時，覺得渾濁的腦子跳動了一下。

蒼藤抱着他，低聲說：“就快解決了，木木知道白懷熠嗎，他不知道從哪裏忽悠了一幫傻子來圍殺我，但被我打得屁滾尿流，木木，我是不是很厲害？”

蒼藤的手隔着衣服就摸到了應青木清晰的肋骨，他的動作停頓了許久，最後揉着骨骼分明的肩膀，沉默不語。

應青木：“……這樣好累啊，有沒有更輕松一點的囚.禁方式？”

蒼藤輕輕吻着他的唇，說：“木木，這樣已經很好了，至少你還沒有死，對嗎？”

應青木扯開嘴角，僵硬地笑了一下。

自己還要付出多少呢，所謂的氣運功德他看不見，身體健康卻是實打實地消失，蒼藤的反應也證明了，他知道這些會發生。

應青木嘆氣，自己明明只是想活着，為什麽一再讓步都不行。

愛情，自由，快樂……這些生命的附屬品他已經盡數丢掉了，可如今連他僅剩的東西，似乎都要失去了。

蒼藤沉默了好久，最後不知道是想邀功還是怎麽，用一種活躍的口吻說：“木木，我幫你把你的養父母殺了，他們之後不會糾纏你。”

應青木很累，只是說：“嗯，謝謝你。”

他已經沒有恨的力氣了，不是不想，憤怒和開心都是需要力氣的，他現在連爬起來都要靠綠藤幫忙，自然提不起一點興致。

蒼藤微微皺眉，說：“你不高興？”

“當然高興……”

蒼藤不滿他的反應，要知道，他可是費了很大的力氣，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才在天道的監管下弄死那對夫妻，應青木怎麽能就這個反應呢。

他揉着應青木有些硌手的後背，說：“等木木死後，就把你埋在這裏怎麽樣，除了我，沒人能找到。”

“……”

“你的朋友們也找不到，他們真的很煩，分明都說過了，你是我的妻子，他還是糾纏不休。”

“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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