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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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七的蛟龍被扯爛了兩條腿,只能每日泡在水中。
雲七守在一旁,身上的傷口久久不能恢複。
“你的傷怎麽樣?”
白懷熠前幾天遭遇了蒼藤的伏擊,僥幸逃走,但是雲七為了掩護他,傷上加傷,差點連性命都不保。
雲七在一旁調息,身上的靈氣運轉有些滞澀,聞言嘆息道:“蒼藤倒真得天道厚愛,這般行事也能安然度過。”
白懷熠捏緊了拳頭,甩了甩自己破舊的袖子,他的長發被轟得如野狗啃噬過一般,此刻也顧不上打理,在水旁來回走了幾轉。
“好不容易控制住那些死去的家仆,沒想到蒼藤竟回來得那般快。”
“這條路走不通,懷熠兄,或許我們可以試着放棄……”
“不可能!”白懷熠冷冷地看着雲七,“我籌謀了那麽多年,如今毀于一旦,現在哪怕是魂飛魄散,我也要蒼藤不得好死。”
雲七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沒有說話。
白懷熠似是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問題,緩和了一會,說:“雲七,我只是不甘心,我做了那麽多,憑什麽得不到天道認可。”
雲七咳嗽了一聲,吐出一口血沫,伸手摸了一下身旁趴着的蛟龍腦袋,低聲說:“懷熠兄,我可能幫不上你了。”
因為助白懷熠逃離水掌控,他被天道施壓,坐騎蛟龍便是被趙守衡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如今還需要他來協助療傷。
而雲七自己,私自放走被鎮壓的白懷熠,本就是他的錯,偏偏還跟蒼藤作對,現在就算是想幫白懷熠,也有心無力了。
“懷熠兄若是還要堅持,恐怕小弟無力再助你了。”
白懷熠還想說些什麽,但看着雲七身上層層疊疊的傷口,更是說不出話來,只好嘆了口氣。
“也好,你且在此療傷,我自去另尋他法。”
白懷熠離去的身影極為果斷,猶如當初他抛棄所有為了争奪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之時,雲七心中油然生出一種情緒,自己是不是錯了。
白懷熠,真的只是為當初那些死去的白家人複仇嗎?
雲七抱着蛟龍,逐漸沉進水之中。
……
【……據報道,多地出現相似病例,經過專家檢測,并未發現病情源頭,且多地草木繁盛的“自然景觀”出現異常衰敗現象,此現象尚未證明是病情來源,也請廣大民衆莫要随意猜測,以免造成恐慌……】
相似的報道,在短短幾天之內出現了無數次,那些所謂被“感染”的人,都出現了相同的症狀,先是無緣無故乏力,後面逐漸演變成爬都爬不起來的狀态,難以進食,整個人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但是現在的手段遠非過去能比。
注射營養液之後,病人的症狀就能夠得到緩解,但也只能是處于吊着命的狀态。
蒼藤看着這些報道,冷笑了一聲,對身旁的簡玉法說:“這是白懷熠的戰書?”
簡玉法低着頭,不敢說話。
辦公室內的氣壓越發低了。
蒼藤走到了落地窗旁,他們所在的樓層極高,城市內的景色大半都能盡收眼中。
蒼藤沒有說話,只是指尖在窗戶上點着,指尖的落點,從簡玉法的視角看過去,剛好落在新聞報道剛剛提過的方向。
簡玉法慌忙低下頭,說:“先生,這很有可能是陷阱……”
“事情總要解決。”蒼藤眉眼柔和,似乎想起了很美好的事情,“我還要回去陪木木。”
簡玉法:“……”
你可別說了,應青木都被你折騰成啥樣了。
蒼藤臨行前又去應青木所在的地方。
應青木擡頭時,剛好看見他出現,實在沒力氣說“來了”,只好扯了扯嘴角,半合着眼。
蒼藤不需要費心思困住他,因為就算沒有那些綠藤的控制,應青木也是動不了的,每天睜着眼就把能用的力氣耗盡了。
應青木的臉上落下一只冰涼的手,他微微側過頭,用極小的動作反抗着。
蒼藤半點不在意,調整了一下應青木的姿勢,讓人軟軟地靠坐在自己的懷中,五指輕易圈住應青木的腕骨。
蒼藤眼中暗芒閃過,視線輕輕掃了一下應青木的身軀之後,随即便黯淡下來。
他抱緊了應青木,說道:“木木,想我了嗎?”
應青木一身的功德早就消失,原本護在他身上的氣運也被掠奪,前面十八年的命數反噬驟然壓下,一身的皮肉都快被吸乾了。
他哪來的力氣去想些別的,不過是清醒的時候思考一下自己什麽時候咽氣。
“我本想待會去解決掉白懷熠,但是木木看起來很思念我,所以我決定留下陪你,木木,開心嗎?”
應青木:“……”
蒼藤已經自言自語了好些天,也不管應青木有沒有回應自己,只自顧自說道:“白懷熠那個蠢貨,自以為能憑那些過去的手段反抗我,其實不管是在我眼中,還是在普通人類的手裏,都不過是個小醜罷了。”
應青木無神的眼珠動了動,他張開有些乾燥的嘴唇,說:“他……做了什麽?”
蒼藤的眼中頓時迸發出驚喜,像是等待了許久的回答終于到來,語氣有些興奮道:“他在很多年前,發明了一種咒術,任何生靈只要沾染上,就會無止境地衰敗下去。”
“過去的人族毫無防範之法,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死去,現在的人族要聰明一點,他們可以打營養針,就像小藤們喂養木木一樣。”
當初白懷熠下的咒術覆蓋面積并不算大,只是等那座城傳出消息之後,城中所有人幾乎都沾染上了這種咒術。
蒼藤應召現身,施下雨露緩解了一城的衰敗,然而一次一次的力挽狂瀾,不但沒有讓咒術消失,咒術感染的範圍反而擴大了數倍。
無數的草木枯竭,大地乾裂,一具又一具屍體倒下,惡臭盈天,民憤直上九霄。
“蒼藤育道真君,司生機,掌春發主草木枯榮,統攝諸天木靈,山川林莽繁衍之職,住九天神府,受萬木朝拜,享三界香火。”
“今下界逆亂橫行,請真君下界伏魔。”
……
一旨宣調,從此真君隕落,世間再無先天神藤。
……
蒼藤:“……後來天道清算這場劫難,發現是一個人類在作祟,我因劫下界之後,他扯着誅亂神的大旗,将我在人間的廟宇砸得粉碎,趁機奪我香火,而我因将功德盡數投入這場救劫之戰中,最終不敵他的手段。”
“白燼的葬禮順利進行,天道已經認可了白懷熠的死亡,等這次抓到他,我就把他殺了,從此再無後患。”
應青木擡了擡手指,抵着蒼藤的胸口,費勁地說道:“我……也是中了咒術……嗎?”
蒼藤陷入沉默。
他想說不是,但自己對他的所作所為,又何嘗算不上掠奪命數的詛咒。
應青木咬了咬舌尖,疼痛讓他多了些力氣,他撐起自己的身體,定定地看着蒼藤,聲音虛弱:“那你為什麽不救我?”
“木木,我……”
“你都救那麽多人了……多、多我一個……會怎樣?”
應青木不知道什麽是咒術,也不想知道蒼藤是怎麽被白懷熠一個普通人搞下臺的,他只知道,自己好像真的快死了。
他還沒來得及去看月亮,和魏若熙約好出去玩也沒有兌現,說好要跟懷文嘗試新游戲也沒能做到。
月亮會不會怪自己沒有回去找它,他還沒弄清楚月亮為什麽那麽聰明,是不是被什麽人附身了呢。
魏若熙……魏若熙也是,究竟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好,只是因為所謂虛無缥缈的喜歡嗎?
以及懷文,懷文為什麽總是神神秘秘,是不是什麽奇怪的世家?
應青木覺得自己還有好多遺憾,他還不知道應家人是什麽下場,只是死了,死在哪裏,怎麽死的,還有整個的屍體留着嗎,要是可以的話,能不能再鞭一下?
他想說自己根本不想死,那些上輩子上上輩子攢下來的功德他也有點不想奉獻,還有什麽氣運,是真的可以讓人變成神仙嗎,那氣運被奪走之後,是不是十世之後也還是凡人呢?
應青木覺得自己好倒黴啊,被人拐賣就算了,還賣到這樣的家庭,就連長大之後都沒辦法做自己的主,好不容易從尿坑爬出來,發現外面是一個更大的屎坑。
他想哭,可是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好慢吞吞地抽着氣,問蒼藤:“我……我還能成神嗎?”
成了神,就能把蒼藤打一頓了。
蒼藤的臉還是那麽白,湊近一看發現除了白還挺大。
“木木,你都給我了,怎麽能要回去,你不想擁有一個天庭正神的丈夫嗎?”
應青木垂眸,脫力地倒在蒼藤的懷中:“去你大爹的……正神,你這麽厲害,怎麽……怎麽不讓我變神。”
蒼藤抿唇:“對不起……”
他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原諒他無法歸還。
應青木嘆氣,不再說話。
蒼藤抱着他,視線放遠,也不知道落在什麽地方。
……
五天後,蒼藤還是出現在了這個縣城。
縣城已經封鎖了,但是攔不住半神之軀的他。
蒼藤真身早年受損,後來隕落,如今重新凝聚法身,也不是普通人能夠對付的。
他穿着簡單的襯衫,手中還拿着一根裝模作樣的手杖,踏進了十字路口旁邊的大廣場。
廣場上有結界,一般人會下意識遠離這裏,不會知道這裏面有什麽,而這結界本就是為了蒼藤準備的,他自然能看得一清二楚。
裏面有人,還不少。
白懷熠原本蹲在地上吃盒飯,見蒼藤過來,也顧不上偷來的盒飯,扔開之後立馬警惕地站起來。
見蒼藤真的只有一個人,白懷熠冷冷地笑了一下:“看來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蒼藤的手杖點了點地面:“在這裏,是準備做什麽?”
白懷熠看向周圍被催眠的人,眼中透着興奮:“當初你那般光芒萬丈,都能被那些凡人厭棄,如今連神都不是,我想看看你要怎麽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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